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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飛花舊夢何處是,夜深霧重三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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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飛花舊夢何處是,夜深霧重三更寒。

流華宮, 月色如夢。

花蓉鈺站在窗邊眺望著天邊無盡的夜色,任由夜色將她包裹起來。

人,若是要活的明白, 就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可是, 清醒的人通常思慮過多, 謀算一場,到頭來又豈能知道是否將自己也陷入其中。

世事難以盡如人意,她不知何時, 也將自己陷入了一場謀算之中。

“凝凝, 你說, 這一局, 究竟是你贏,還是我贏?或者是……我們都是輸家。”花蓉鈺輕撫竹哨子上獨有的紋路, 低沈地問道。

“小姐, 紅玉有事求見。”一道黑色身影在月色下躍進小院, 單膝跪在窗前的陰影裏。

“小姐,我攔不住紅玉, 我說過今天您不見任何人, 可是……”另外一道身影跟隨之前的身影也來到窗前,擋在單膝跪地的人之前。

院子裏的動靜打破了小院裏的寂靜,花蓉鈺將手中的竹哨子收入袖口之中, 轉身關上窗戶,沈聲道:“我說過每月的今天不見任何人,若沒有特別的事就明日再來。冬梅,你送紅玉離開。”

“小姐, 紅玉今日來是有事要稟報。事關當今皇後娘娘,所以……”紅玉隔著窗戶低聲道。

隔著窗戶似乎都能感受到房間裏低沈的氣氛, 冬梅著急的拉了拉紅玉的衣袖,皇後奚芷凝的名字在這流華宮是個禁忌,尤其是今日,她跺腳壓低聲音道:“紅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還不快和我離開這裏?”

可紅玉偏偏不理會冬梅,依舊跪在窗外不肯離開,急的冬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幾年裏,她負責在宮裏的事物和消息,紅玉則多數在宮外奔波,她們一個在宮裏一個在宮外,相互配合,這些年也算相安無事。

今日一向沈穩的紅玉突然深夜拜訪,必然有事,可是,今夜太不一樣了,更何況紅玉開口就言明所要稟報的事情事關奚芷凝,冬梅就只覺得眼皮直跳,心口處的呼吸也不太穩了。

嘎吱一聲,窗戶再度被打開,身著單衣的花蓉鈺倒影在冷月中,只聽的她淡淡道:“進來吧。”

畫未宮,宮殿。

燭火跳動,秦邱的臉色難得的不再是那一層不變的假面,而且前所未有的凝重。

奚芷凝靜靜地望著跳動的燭火,也不催促,要秦邱接下忘憂派,就必須得他心甘情願,否則毫無意義。

她雖然利誘加威脅,不過秦邱這個人最大的變數就是他的不確定性,他可以前一秒和你談笑風生,後一秒不眨眼的送你下黃泉,這樣的人只有心甘情願應下此事,否則即便是要了他的命,也沒有用。

“我有一個問題,你需要坦誠告訴我答案。”秦邱緩緩道,擡眸看向奚芷凝。

“說來聽聽。”奚芷凝莞爾一笑,她倒也想知道秦邱想要知道什麽。

“如果將來有一日,需要和花蓉鈺兵戎相見,你會如何對待?”秦邱問道。

“為什麽是這個問題?”奚芷凝微怔,問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過去發生過什麽,但是你和她之間顯然並不簡單。若有一日你有變故,我接下忘憂派之責,也得知道對方是敵是友。”秦邱緩緩道,然後他頓了頓,探究的黑眸看向奚芷凝,“如果我猜的不錯,忘憂派的隱秘,甚至大鴻王朝的寶藏秘密,和這位也多少脫不開關系。”

“你們在下一局棋,作為棋子的我,就算是註定要被利用,好歹需要知道你們究竟是敵是友。”秦邱一番話顯然是深思熟慮以後才問出。

大殿裏一時間安靜的沒有一點聲息。燭火搖曳,光影之間,奚芷凝的身影倒影在陰影處,似乎也靜止了一般。

“是敵是友……”奚芷凝垂下眼眸,清淡無波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茫然,茫然之後那雙黑眸中的又漸漸清明起來。“過去的事情,我記不得了,留在記憶之中的只是秘術留下的幾句話。”

秦邱沒有打斷奚芷凝,他知道此刻的她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過去如夢似幻,皆為泡影。抓不住的東西,連伸手都是多餘的。”奚芷凝的思緒陷入了往事之中,當初秘術提及過去的人和事,對其他事情都有詳細的描述,獨獨對花蓉鈺的過去只提及短短幾句。

“你和她……”秦邱欲言又止。

“或許,過去真有什麽發生也未可知。不過,秘術關於她還有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最後一句,是什麽?”秦邱感覺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半拍。

“論謀算,少有人及。若遇之,心若不動,無謂輸贏。”奚芷凝擡眸,幽深的眸光星星點點,“關於她,這是最後一句。是提醒,也是警告。”

“心若不動,無謂輸贏。”秦邱低聲喃喃,然後突然笑起來,他笑的歡快,眼底卻是被掩蓋的不被察覺的苦澀。

“我明白了。”秦邱垂下眼眸,眼底的眸光一閃而過。他抽出一把匕首,在他自己的手腕處劃向一刀,又取出銀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奚芷凝的手腕,將銀針刺入她的手腕三寸處,然後將他手腕割開處的血液通過銀針強行註入到奚芷凝的手腕之中。

“秦邱,你瘋了嗎?你想幹什麽?”突然之間,奚芷凝沒有想到秦邱會如此,她想抽回手腕,卻發現手腕被麻藥控制,暫時失去了知覺。

“我以我母親賦予我的血為誓,必為忘憂派盡心竭力,若有違誓言,血盡而亡。”秦邱緩緩收回手,拿起旁邊錦盒中的紗布包裹他手上的傷口。

奇怪的是,奚芷凝的手腕處被刺入強行註入血液後,現在銀針取下,此刻竟然看不到有任何傷口的痕跡。

“這是毒醫門的血誓,你知道的。我若違背了誓言,手中的傷口就會一直流血不止,直到奪取生命。”秦邱淡淡一笑,似乎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血誓還有一個用處,就是我可以本命血為引,幫你牽引出了一小部分寒毒。就如同剛剛那樣。”

“你本可不必如此的。我只想你為忘憂派盡心竭力,而不是要你以命為我續命。”奚芷凝神色覆雜,她看向秦邱緩緩道。“為什麽要做到如此地步?”

“也不是為你,應該是為我自己。”秦邱淡淡一笑,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北晉皇宮之中,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幾乎每天都在地獄之中掙紮。”

“在那裏,人若是不夠狠,根本活不下去。可是,總有人生性善良。但,善良在那樣的地方就是一種錯誤。鈴兒,就是那樣善良的存在。”

“她的美麗和善良在皇宮當中就是一場最大的錯誤。我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淩辱,可是就是這樣的,他為我討來了吃食,不讓我餓死在皇宮之中。”秦邱笑的淒惶,回憶往事讓他被塵封的傷口再度被血淋淋的撕裂開來。

“我以為可以等到我強大起來,讓她脫離這樣的噩夢。可我那被父皇寵愛的弟弟,卻因為她太過於美麗,在一次醉酒之後,讓宮人活生生剝下了她的皮,讓她深深的疼痛致死。而我得到消息趕到的時候,我看到的只是一團血肉模糊的爛肉。”

“我想為她報仇。而你,可以幫我。或者說我想要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你是我現在所有的選擇中最有可能得到幫助。所以,你還不能那麽輕易的失去性命。我們不過是相互有利用價值。”秦邱此刻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冷靜的面具下是一如既往看不透。

“你只是想利用我,讓我幫你報仇?”奚芷凝探究地打量秦邱,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他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實性。

“而且,我也不做虧本買賣。如今,因為血誓,你需要我的血壓抑寒毒續命,等於我們的命被綁定在了一起。我也不怕你對我不利。忘憂派的秘密和我母親的秘密,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秦邱嘻嘻一笑,伸了個懶腰,冷靜的面具切換成了一臉的無賴臉孔。

或許,這就是北晉皇宮賦予他的一張底牌,他可以在任何時候,切換成不同的面孔。

奚芷凝怔怔地望著秦邱,半晌,嘆息一聲。“你和你母親性格倒是挺像。”

“那先說說我母親吧。”秦邱把身子懶洋洋趴在燭火前桌子上,擡起一只手,百無聊賴的撥動燭火,一副聽故事的模樣。

“你母親是忘憂派的族人,嚴格來說是我母親的師姐。因為忘憂派族人握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所以族人一直隱居,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奚芷凝緩緩道。

“我娘也是忘憂派的人?”秦邱撥動燭火的手一頓。

奚芷凝輕輕的點頭,“是的。”

“也許,這就是我為什麽會遇見你,又後來陰差陽錯的被騙帶入了皇宮之中的原因吧。你說,這,算不算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秦邱苦笑一聲說道。

“緣分?”奚芷凝腦海中浮現一抹人影,那人一身青色緞寬袍,淡粉薄唇,雙眸深邃難懂,慵懶之中又帶著一絲肅殺之意,氣韻天成。

“你和她之間,也有著緣分,只是緣分各有不同。”秦邱眼眸微閃,他擡手繼續撥弄燭火。

“有些緣分,遇見不若不遇。”奚芷凝垂下眼眸,眼底是她自己都看不透的黑色。

她究竟忘記了什麽?又需要記得什麽呢?沒有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需要答案。

執著於抓不住的東西,一開始就錯了吧。

夜,深沈。黑夜是最好的色彩,濃墨重彩的包容了一切的色彩,除了搖曳的燭火,誰知道在夜色裏,我們擁有過什麽,又失去過什麽?

飛花舊夢何處是,夜深霧重三更寒。

繁花搖落風吹後,多少思念斷憶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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