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應該離開的，只是腳下好像生了根，讓我沒能邁出步子來。

我攥著手裏的袋子，一時間就這麽站在了原地。

掩著的門猛地被人推了開來，我還來不及躲避，就這麽撞上了從裏面出來的人。

高大逼人，不像一般的中年男人有什麽發福的跡象，反而有種英氣，只是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這個人，應該就是顧野的爸爸。

子苑阿姨後一步跟出來順手關完門，剛好看到我，這才扯了扯嘴角有些吃驚道：“南南，你怎麽在這裏？”

“子苑阿姨，顧野哥哥的手受了傷，我是來看他的——”我跟著拘謹地抿了抿嘴，然後溫溫地小聲開口回道。

大概是見著我有些拘謹，子苑阿姨跟著清咳了一聲，然後才介紹了一下：“南南，這是你顧叔叔——”

“顧叔叔好。”我跟著有禮貌地問了句好。

“你跟顧野是什麽關系？！”顧叔叔冷不丁地開了口，居高臨下的氣勢莫名有些刺人。

大概，因為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面，乍一見到，我還撞上了比較敏感的時機。

只是，我跟顧野是什麽關系麽？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子苑阿姨卻是一拉我的手，然後帶著我就往電梯那邊走：“走，南南，下樓跟阿姨坐坐。”

完全沒有給我有什麽拒絕的餘地。

我到底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任由子苑阿姨拉著我，下了電梯又進了就近的一家咖啡店。

這個點兒，咖啡店裏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空位。

子苑阿姨和顧叔叔就坐在我的對面，中間擦得一塵不染的桌子上，擺著三杯剛剛端上來還散著些許熱氣的咖啡。

說真的，我還沒有喝過咖啡。

倒是看見過別人喝過，有時候學習犯困，班上的不少同學都會泡一杯速溶咖啡來提提神。

不過我一般白天不會犯困，還沒有用喝咖啡來提過神。

“南南原來跟阿顧在一個學校啊，阿姨也好久都沒看到過你了。”子苑阿姨先笑了笑，然後先出聲打破了安靜。

“嗯，我也很久都沒見到過阿姨了。”我點了點頭，接了一句話。

的確有很久了，好像從顧野開始上高中的時候，我就沒怎麽見到過子苑阿姨了。

顧叔叔就坐在子苑阿姨的旁邊，先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才啪地一下又放了下來。

“都是高中生，平常學習也緊，周末還能這麽閑？”顧叔叔微微攏著眉頭，又看了一眼我那個還裝著三明治的袋子。

“周末時間沒那麽緊。”我雖然拘謹，改接的話還是知道接的。

顧叔叔沒再說話了，就喝了兩口咖啡，沒坐一會兒就站起身來出去了。

子苑阿姨坐在我的對面，滿含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拉著我的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手背：“南南，別對你顧叔叔見怪啊，他就是被阿顧氣到了。”

我其實不太習慣子苑阿姨對我這麽親近的舉動，渾身都覺得有些不太自然，但是又不能直接一把抽回手來。

子苑阿姨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開口：“南南，你在學校學習也緊，阿顧就要高考了，他的性子也不討喜，你平時就別跟他來往啊——”

本就不太自然的渾身上下，連線條都那麽繃緊了一下。

子苑阿姨的意思，應該很好懂吧。

可是，我還是不能太懂。

我擡起視線來，直到子苑阿姨那江南水鄉般軟儂的聲音落下片刻，才輕輕地開了口：“為什麽，我不能跟顧野哥哥來往呢？——”

子苑阿姨微微一怔，然後才松開了我的手來，端起面前那杯快要冷掉的咖啡來喝了一口，跟著垂下視線：“南南，阿姨只是不希望阿顧受到別的什麽影響。”

所以，我會影響到顧野麽？

我低下頭去，看著面前那一杯還沒喝的咖啡，有那麽一瞬安靜了下來。

咖啡，原來是這麽黑漆漆的東西。

像以前鬧肚子不舒服的時候，奶奶給我做的糊米水。

那是她們老一輩的土法子，就是白花花的大米在鍋裏猛炒，最後加水熬成一股黑不拉幾的糊米水，喝了可以不拉肚子。

小時候的糊米水，大概是時間離的太久，我已經記不起來那是什麽味道了。

子苑阿姨也沒再說話了，靜靜地保持著坐姿，似是在等著我的回答。

我終於重新擡起頭來，看向對面的子苑阿姨，扯了個應該有禮貌的嘴角弧度：“阿姨放心，我知道了。”

子苑阿姨的神情終於如初，看了眼外面還在等著的顧叔叔，這才站起身來：“南南，那阿姨就先走了。”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子苑阿姨就向著店門口走了過去。

這桌，就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沒有急著走，面前的咖啡還沒喝呢，子苑阿姨結了賬的。

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冷下來的咖啡，我淺淺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咽了下去。

苦，帶著澀澀的苦。

咖啡的味道，果然跟糊米水一樣算不得多好喝。

我站起身來，提著那個小小的袋子，向著門口走去。

只是，在出店門的時候，手裏那個裝著三明治的塑料袋子，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

進入高中，比初中更為頻繁的，應該就是考試了。

第一次大考，來勢洶洶。

物理考試，一百分的滿分，我只考了五十九分。

換句話說，就是我還沒到及格線。

我看著面前的桌子上，那個鮮紅的五十九的數字，覺得腦袋裏面好像有些空。

物理老師湛基猛在講臺上面還特別有激情，巴拉巴拉講了半天，不過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這卷子的題雖然難度有些大，但是呀，高考可比這個難度大多了！”——

“尤其是還沒有及格的同學，更應該多下點兒功夫了啊！”——

“來來，你們先自己反省一下啊！”——

巴拉巴拉的一節課終於下了，我還坐在座位上沒有動，物理老師剛一出去，我們的班主任就踩著點兒似地進來了教室。

高中新班主任，名字簡單霸氣，姓李名超，班級圈內人稱超哥。

這裏就要著重介紹一下超哥名頭的由來了。

李超教數學，長相是一眼瞧著高冷話少的那種，平常上課也都是簡潔精煉到不行。

正因為如此，每回上完新課，他都還能留下一些時間讓我們自習做題。

有一次，也是照例留了時間讓我們自習做題，李超就背著手，在教室來回轉著圈兒地巡視。

斜前桌的一個妹子，遇上了一道難題，抓著筆想了半天也沒做出來，剛好碰上李超轉過來了，就開口問他：“李老師，請問這道題應該怎麽解啊？”

李超跟著站定，拿起那妹子的練習冊，就這麽瞟了兩眼，然後特別冷靜地用手指點了兩下：“這道題啊，這道題很簡單的，畫個輔助線……”

真的，怕是全班人都咽了口口水。

那妹子，可是學霸。

班級學霸不會解的難題，李超瞟了兩眼就簡單明了地給了思路，真的厲害。

這不是李超，這是超哥。

從此，李超就多了個超哥的名號，沒辦法，誰叫那時候學數學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讓人容易頭禿的事情。

超哥背著手，一臉高冷地到了講臺前，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用U盤拷了份文件。

投影儀的大屏幕上，是這次大考的成績排名。

清晰明了，各科齊全。

我一眼就見到了我的名字，排名成績第九十二名。

要知道，入學時的分班，就是按中考成績來的。

班級越靠前，說明中考成績排名越好。

我也沒想到，第一次大考排名會下降的如此快，尤其物理和化學兩門及格邊緣的學科，拉了一大截兒的後腿。

超哥果然是超哥，這麽早就放出成績來的意圖，竟然已經讓我們考慮起期末的文理分科來了。

甚至，對於他覺得待在理科班可能影響班級總成績的部分同學，超哥還特別一個個叫到了辦公室去。

“南時光，超哥叫你！”剛剛從辦公室回來的一個同學，一進教室就喊了我一聲。

我咕嚕咕嚕地灌了兩口水，然後才出了教室。

其實就三分鐘的時間，我走出超哥辦公室的時候，剛好趕上上課鈴響。

只是，那清脆的鈴聲，竟然讓我的腦袋空了一瞬。

超哥說了，我最好是選文科。

是啊，湛基猛不是也說了麽，高考難度比上次的物理卷子要大多了。

物理化學，太難了。

可是，顧野，他是理科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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