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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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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母親

塔吉爾原本準備和商隊的一些傭人們在大帳篷裏擠幾個晚上省錢,這會兒卻立刻去找到商隊的主人,向她買了最好的小帳篷,哼哧哼哧扛到邊緣就開始裝,但他的手做些靈巧的事倒是熟練,這種粗重活卻完全不擅長,最後搭得七歪八扭,把正好轉過來的商隊主人看樂了,招手叫來幾個人幫忙。

等帳篷立起來,天已經黑了,阿瓦莉塔不見蹤影,塔吉爾拍拍身上的沙,又四下找了好一會兒。

還沒等他懷疑剛才見到的阿瓦莉塔是不是個夢,一只手就從帳篷裏伸出來,嘩啦一下把他扯進去了,嚇得塔吉爾小聲驚叫,又很快反應過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美人在帳篷外掀開一只眼睛,呼哧一噴氣,閉上了。

帳篷裏的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怕被人聽見,只有一些仿佛感冒似的,不順暢的呼吸聲,等聲音漸漸止息後,帳篷外已經是深夜,沙漠中萬籟俱寂,塔吉爾鬼鬼祟祟地從帳篷的縫隙中探出腦袋,確定沒人,才裹著件沒穿好的衣服,姿勢有些別扭地打了一盆水回去。

即使是在綠洲,水依然很珍貴。

回去時阿瓦莉塔已經把帳篷裏清理幹凈,連氣味都沒有留下,塔吉爾進來,用布沾濕水,一點點地擦她的手指。

一只手擦完後,阿瓦莉塔捧起他的臉:“這些日子都做了什麽?”

塔吉爾笑瞇瞇的,心情好得不行,說出來的話也軟,帶著點撒嬌似的鼻音:“在想念小姐。”

“每天都在想嗎?”

“每一秒都在想!”

阿瓦莉塔故意板起臉:“那你怎麽沒有一下子就認出我來?我在你旁邊坐了好久,哎,真沒默契,你要是非常非常想一個人,不是應該有心靈感應嗎?我一出現,你還沒看到我,心臟就莫名其妙咚的一跳,然後你瞬間捂住胸口開始掉眼淚……”

“……小姐,你是不是看了什麽奇怪的話本子?”

“唔……”阿瓦莉塔沒有理會他的轉移話題,“總之,我覺得你還不夠想我。”

塔吉爾擦幹凈阿瓦莉塔另一只手,將兩只手都攏在掌心:“小姐,我剛剛可是在非常熱情地挽留你啊,小姐還沒碰我,我就已經先變得濕漉漉了。”

他擡著眼睛,大概真的被思念折磨過了,一雙眼睛浸著水:“這還不能證明我很想你嗎?”

阿瓦莉塔像是總算滿意了一點,看著塔吉爾用剩下的水清洗幹凈自己,兩個人頭碰頭地躺在狹窄的帳篷裏,帳篷的底部並不算很厚實,沙子被日頭曬了一整天,熱度透過布料傳遞上來,顯得有些悶,將兩個人的臉都蒸得微微發紅。

塔吉爾說這段日子的旅途,說他新寫的歌,阿瓦莉塔就笑著說她聽到過了,她就是順著那些被孩子們唱著用來玩游戲的歌一路找到沙漠來的。

那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感覺,像是在世界上拼湊著一個人的痕跡,又順著對方留給自己的線索,一路走一路找,心裏充斥著漫長的期待,這樣的期待又在終於見到他的瞬間迸發開,好像擠壓著蜂巢,甜美的蜂蜜毫無阻礙地澆在靈魂上。

塔吉爾就笑著說:“那首歌叫《母親》,調子很適合用來玩捉迷藏對吧。”

希卡姆,希卡姆

你曾誕生我們啊

母親啊母親

你正在望著我們嗎

你給我們的骨我們的血

你吻我們的心我們的魂

當我閉眼又睜眼

你是否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七六五四三二一

再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將睜開眼

我將看見你

塔吉爾唱起這首歌時,和那些脆生生的童音又不太一樣,帶著種遼遠溫柔的感覺。阿瓦莉塔第一次見到那個捂著眼睛唱著歌,等待同伴藏起來的孩子,聽清她唱的詞曲時,整個人都微微震了一下,隨即湧上來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情緒。

他真的在唱她們的故事了。

孩子的口念出了已經被遺忘的母親,那個未曾發出一語的母親,她們是因為被愛著,所以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嗎?

如果是,為什麽會有腐爛?為什麽就這樣註視著她們走向陰差陽錯和無可避免的滅亡,卻依舊沈默不語?

阿瓦莉塔靠在塔吉爾身上,又和他說起了新的故事。

新的故事叫“魔女”,從第一個,自食欲中誕生的魔女開始,她無知又純粹,她強大且天真,她碾碎著萬物和生命如碾碎螻蟻,當她終於如願以償吃掉自己同脈相連的妹妹時,她為什麽在哭呢?

阿瓦莉塔有太多疑問,一個魔女其實不該有這麽多質詢,偶爾她會恍然想,或許這就是貪婪吧。

塔吉爾聽她的故事,卷著她的頭發說:“小姐,會不會是因為,其實小姐也好,其他的魔女也好,都比你們所認為的更像一個人,也更加溫柔啊。”

阿瓦莉塔眨眨眼睛:“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麽誇讚的話。”

塔吉爾露出一副被傷了心的表情,阿瓦莉塔被逗笑了,安慰道:“不過這句話來形容我或許沒什麽錯。”

“因為人類很弱小啊,我也很弱小。在姐姐妹妹眼裏,我或許真的和人類很像吧。”

“可是小姐。”塔吉爾彎起眼睛說,“再弱小的人類也會有期待著什麽,所以突然變得開心起來的瞬間啊。”

阿瓦莉塔問:“比如?”

塔吉爾:“比如小姐真的回來了,比如,小姐真的聽到了我的歌。”

他輕輕抱住阿瓦莉塔,兩個人像兩只蜷縮在一起的小動物。

“小姐有必須要完成的事,那一定很困難,甚至讓人難過,或許途中,會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做得不夠,擔心自己太過弱小。那時候就來這裏吧,任何時候小姐都可以來這裏,然後小姐就會知道自己其實非常強大。”

“因為小姐可是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出現,就能讓一個人類變得這麽開心啊。”

阿瓦莉塔的臉貼在塔吉爾的胸口,聽著薄薄的胸肌下,心臟一下下跳動的聲音,仿佛他的身體裏有一片海,正隨著呼吸湧起溫柔的潮汐。

“姐姐撿起了一個人類。”阿瓦莉塔輕輕開口,聲音稍微沈靜下去,貼著心跳,“那個孩子的家鄉已經被戰火毀滅了,他被姐姐救了起來,但不是作為一個人,而是作為一個……承載欲/望的,會慢慢壞掉的容器。”

她慢慢地向塔吉爾解釋著。

“上一次這件事發生時,他總會讓我想到你。姐姐不喜歡知道容器的名字,所以曾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看著他一天天死去,從一開始那個很活潑的孩子,一直到最後他躺在床上,話說不清楚了,還在吹牛說笑話……我很難說清楚為什麽,但這次,姐姐救下他之後,我問了他的名字。”

“很巧,他叫‘格安’。”

那個世界並沒有叫做“格安”的鳥,甚至不同的語言體系下,這只是兩個恰好相似的音節,那個世界的“格安”也沒有天空的含義。

但阿瓦莉塔說:“我就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嗯。”塔吉爾一下下拍著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他沒有試圖說什麽開解的話,慢悠悠地哼起了溫柔的,哄睡的調子。他知道他的小姐不需要旁人的開導,她通透又聰明,什麽都能想得明白。

她只是難過,所以他只要擁抱她。

一夜過去,第二天,帳篷裏又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美人從門簾探進一個腦袋,嘴裏嚼著幹草,往他臉上噴了個帶著草葉味的濕漉漉的響鼻。

美人脖子上又掛了個布袋,塔吉爾有點哭笑不得地想,小姐不會又給他留錢了吧?

上次留的還有好多好多呢,他從沒想到自己還能這麽富裕過。

但伸手去拿的時候,發現袋子很輕,而且捏著軟絨絨的,不像是放著銀幣。塔吉爾打開布袋,一股帶著陽光般清甜的花香味就湧了出來。

裏面是一叢叢藍色和綠色相間的小幹花,中間夾著張紙條,塔吉爾取出紙條打開。

【是這個世界沒有的花哦,送給全世界最好的塔吉爾

另:小心別被美人吃掉了,它看上去特別感興趣】

塔吉爾噗嗤一笑,轉頭卻發現,美人果然在探著脖子試圖把嘴伸進他手裏的布袋子裏,眼冒綠光,塔吉爾連忙刷的一下拉緊袋子,敲敲美人的頭:“美人啊美人,吃人家的定情信物是壞小馬。”

美人斜眼:“籲——”

*

夏去秋來,當第一首《魔女》開始傳唱開時,塔吉爾又在果香四溢的樹林中撿到了再次“離家出走”的“小可憐”。

依舊是一夜美夢,美人脖子上的布袋裏裝了塔吉爾從未見過的漿果,咬一口,酸得他差點哭出來。

然後他才發現,這次的紙條居然故意被塞在了袋子的最底下,上面寫著:【要記得裹上蜂蜜再吃哦】,還配了張壞笑的笑臉。

壞小姐。

阿瓦莉塔總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有時隔一兩個月,有時稍微久一些,沒有什麽規律,像一個無法抓住的夢境,亦或是令人始終懷抱期待的奇跡。

就這樣過了幾年,又是一個秋天,塔吉爾經過一個挺大的農莊,那裏正在辦豐收的慶典,塔吉爾被熱情的農人薅住,農人們七嘴八舌地讓他在慶典上表演個節目。莊子裏搭起木制的臨時舞臺,塔吉爾坐在臺上唱歌,就看見烏烏挨挨的人群中多了雙如星空版璀璨的眼睛,一閃就躲起來不見了。

晚上,農人們擺起酒宴,塔吉爾盛情難卻,咕咚咚喝了杯果酒,甜滋滋的味道,喝起來太像飲料了,他一邊在人群中尋找,一邊忍不住又偷偷添了一杯喝著。

但沒想到那酒只是喝著甜,居然還是有一點沖的,兩杯下去之後,過了會兒後勁居然上來,塔吉爾牽著美人有些天旋地轉地到處晃,最後一頭紮進麥田,被熟悉的雙臂抱了個滿懷。

美人瞥他們一眼,用嘴叼起一株麥穗,慢悠悠走開了——它看上了農舍的一只小母馬,正要去獻殷勤。

阿瓦莉塔摸著塔吉爾紅撲撲的臉,忍俊不禁地問:“天,我們塔吉爾這是喝了多少啊?”

塔吉爾醉了酒,稀裏糊塗地看著她,突然笑起來,脆脆地叫了聲:“小姐!”

“嗯嗯,我在呢。”

“小姐小姐!!”

“在呢在呢!!”

“小姐小姐小姐!!!”

“在呢在呢在呢!!!”

他抱著她不撒手,他一向對她的到來和離開都表現得豁達欣喜,從不請求她的停留,唯獨這時候,仿佛終於被酒精勾出了深藏的欲/望。

“小姐,這次多留幾天好不好?”

亮晶晶的,又水濛濛的眼睛,纏著她的手臂像藤蔓,仿佛恨不得把自己都壓進她的胸腔裏。

“我好想你。”他抽搭著鼻子說,口齒不清,牙牙學語,“親一親我,小姐,我要渴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塔吉爾(醉酒版):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初具werwerwer雛形[菜狗][菜狗][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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