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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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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美人

“天神給這個緣分了嗎?”

“那要看小姐是否這麽覺得。”

歌者半仰著頭,目光很亮,浸泡在如水的月色下。阿瓦莉塔扒著板車的邊緣,忽然被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的羞澀擊中了。她用手指勾起自己的頭發,眼睛裏倒映著草原遼闊深遠的星空。

阿瓦莉塔沒回答,只是拍拍板車:“坐上來坐上來,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哦。”

歌者就笑,摸摸小馬的頭:“美人,我要去坐車車了,你要自己跟上來哦。”

美人噴了個響鼻,對此表示不滿。

阿瓦莉塔笑著嘀咕了一句:“你別學我說話呀。”

歌者:“好呀好呀。”

他扒著板車要往上爬,歌者穿得厚,各種顏色的布料裹得極其好看卻也影響行動,這讓他的動作略帶笨拙,阿瓦莉塔也不幫忙,抱著膝蓋坐在車裏笑瞇瞇看著,車夫靠著馬背,吹了聲口哨,幽幽嘆了句“年輕人啊”。

歌者剛爬上來,一聽這句話,差點又摔下去,趕緊抱緊板車,正要擡起頭沖阿瓦莉塔笑,一聲粗啞的暴喝突然在不遠處響起。

“格老子的!哪兒來的登徒子還敢爬車!”

天空一聲巨響,鍋鑼嗓子閃亮登場。

別說歌者,阿瓦莉塔都楞住了,兩個粗壯的大漢颶風一樣沖過來,一人抓手一人抗腳,把歌者直接仰面舉了起來,小黃馬被嚇得嘶鳴一聲,撒蹄子就想跑,歌者顧不上解釋,被兩個壯漢扛著,艱難地朝小黃馬伸出手。

“哎!美人!美人你別走啊!”

沙包大的拳頭哐啷一下搗在歌者臉上:“還敢叫美人!格老子的叫誰美人呢?你看老子美不!我們小桑小姐是你能妄想的嗎!”

鍋鑼嗓子氣得呼哧呼哧喘氣,沒錯,小桑小姐是好看,漂漂亮亮一個小姑娘,但那可是他們聚落捧在手心裏的孩子!平時磕著碰著一點桑醫生都要心疼,哪兒來的崽種也敢當著他們的面喊美人!這種輕薄的詞是能用在孩子身上的嗎!

歌者腦袋嗡的一聲,懵了。

他叫馬啊……

阿瓦莉塔這會兒總算回過神,趕緊攔著:“先別打,別打!這是外援!”

鍋鑼嗓子:“我管他歪圓還是正圓,走,看桑醫生怎麽教訓他!我們非要讓桑醫生把這混賬給掛起來閹了不可!”

阿瓦莉塔:“……”

怪不得你們拿毒草當香料呢,該!

*

十五分鐘後,氈屋中,兩個壯漢跪坐在歌者面前,哐哐磕了兩個。

阿瓦莉塔繞著他們轉圈,長籲短嘆:“我都說了是外援,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要不是你們把自己嗓子弄壞了我至於費這麽大力氣?這下好了,怎麽都不聽人解釋的啊!”

兩個壯漢臉全紅了,剛才的氣勢一掃而空,扭扭捏捏地說了聲“對不起”,粗啞的鍋鑼嗓子依舊嚇人。

歌者笑瞇瞇地坐著,正要張嘴說“沒關系都是誤會”,牽扯到傷口,可憐巴巴“嘶”了一聲。

“別動。”桑燭正在給他上藥,藥膏戳在嘴邊的烏青上慢慢抹開,歌者看看她,目光又挪過去看向阿瓦莉塔。

阿瓦莉塔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一個“噓”的姿勢,趁沒人看她的時候用口型無聲地說:“你看我給你出氣!”

歌者閉上嘴,一雙本就圓的眼睛睜得更大,異色瞳仁忽閃忽閃。

阿瓦莉塔繼續唉聲嘆氣:“現在外援被你們揍了,不肯唱了,這下可怎麽辦呀?”

“這……”一個鍋鑼嗓子閉閉眼,視死如歸道,“大不了老子讓他揍回來!雙倍……對,雙倍!誰躲誰孫子!”

桑燭淡淡道:“要在我這裏打人嗎?”

鍋鑼嗓子瞬間漏了氣,阿瓦莉塔在心裏給姐姐比了個拇指,繼續說:“對呀……咳,怎麽能在治病救人的地方打人!當我姐姐不存在嗎!再說了,他的拳頭跟你們的拳頭有可比性嗎?掄圓了讓他揍你們二十分鐘都揍不穿油皮,沒準他的骨頭反而折了!”

歌者:“……”

他怎麽聽著不像是誇他。

“那……那怎麽解決?小桑小姐你給個痛快吧!”

阿瓦莉塔眼珠子一轉,笑著說:“要不,就從現在開始,到送火節結束,你們給他當小弟,他說什麽你們就做什麽,好好哄哄人家怎麽樣?哄好了,他才肯幫忙呀。”

兩個鍋鑼嗓子面面相覷,看看小桑小姐又看看那位臉上掛彩的“外援”,正猶豫著,阿瓦莉塔湊在他們耳邊小聲說:“別怕啦,要是他提什麽過分的要求我肯定幫你們呀。我知道你們是擔心我才揍人的,這不就是走個過場,好讓人家消氣嘛。”

她拍拍他們的肩膀,笑得甜蜜蜜的:“要是他真欺負你們,我就找姐姐要一副藥給他麻倒了,套上麻袋給你們揍。”

“小桑小姐……”兩個大漢感動得熱淚盈眶,聲音更啞了,當場保證,“小哥,從現在起,我倆就是你小弟了!”

歌者:“……”

他默默看著兩個“小弟”濃密的絡腮胡和粗壯的體格……以及沙包大的拳頭。

阿瓦莉塔朝他眨眨眼睛,一臉“我幹得不錯吧”的笑容,又在桑燭終於上完藥轉身的瞬間收起表情,湊到桑燭身邊問:“姐姐姐姐,他會破相嗎?”

桑燭瞥她一眼:“表面皮膚都是淤血,見血的傷口都在口腔內,過兩天就好了。”

“那就好。”阿瓦莉塔拍拍胸口,頂著桑燭的目光笑道,“要是到時候鼻青臉腫去迎火,可就太難看了。”

桑燭不置可否。

剛剛離開不久的一眾鍋鑼嗓子又聚回了這間小氈屋,一個個上下打量著歌者,像是在評估他是否能勝任這個艱巨的任務。桑燭對這些雜事沒什麽興趣,坐在遠一些的地方整理醫案,阿瓦莉塔坐在暖盆邊撥著碳灰,一張臉烤得微微發紅。

歌者已經摘了兜帽,露出整張臉和編成一束的銀白頭發。他的臉上還掛著笑,青青紫紫跟開了個染料鋪一樣,但還是能看出他非常年輕,大概還不到二十歲,正處於少年和青年之間,脖子纖細五官秀美,面容還帶著點天真和稚氣,異色的瞳孔顯出一種非常獨特的韻味。

他迎著一群人的打量,身體有些緊張地坐直了。

“那個……”鍋鑼嗓子裏為首的老者謹慎地問道,“我們該怎麽稱呼你?”

“塔吉爾。”歌者說,一把嗓子讓老者的眼睛頓時一亮,“無姓,就叫塔吉爾。”

“家鄉在哪裏?”

“不知道,從出生起就到處流浪了,走到哪兒哪兒就是家鄉。”

“你是怎麽認識我們小桑小姐的?”

名叫塔吉爾的歌者看向阿瓦莉塔,阿瓦莉塔朝他擠擠眼睛搖搖頭,他就說:“我流浪到烏沙鎮,求小……小桑小姐用一枚銀幣買一首詩,我唱給她聽。”

阿瓦莉塔瞪起眼睛張牙舞爪地做口型:“不許加‘小’!”

塔吉爾眼睛彎彎,阿瓦莉塔朝他小幅度地揮揮拳頭,又在他們看向她時立刻正襟危坐,假裝無事發生。

老者捋捋胡須:“所以是小桑小姐慧眼識人,去找你的嗎?”

塔吉爾隱下了自己找過來的事情,笑著點頭:“桑小姐邀請,不勝榮幸。”

阿瓦莉塔聽著這個稱呼,覺得掌心像是正在枝枝蔓蔓長出什麽,癢癢的,是草嗎?她在玩的時候不小心在掌心裏蹭上了草籽嗎?因為感受到溫暖,所以也不管有沒有土,就急匆匆地想要往血肉裏長了嗎?

老者已經差不多決定了,滿意地瞇著眼睛,最後問:“我想邀請你,在三天後迎火時唱接火歌,這些天我會教你,我看得出你肯定能學會。嗯……你想要多少報酬?”

塔吉爾又看向她,阿瓦莉塔立刻伸出兩只手悄悄比劃,這個聚落算不上富裕,七拼八湊能掏出來錢也有限,她算著他們大概願意付的銀幣,往上加了兩成比劃給塔吉爾看,好讓他們討價還價。

“我想要一間可以暫住的幹凈的屋子,能夠吃飽的食物和熱水。”塔吉爾說,朝呆住的阿瓦莉塔眨眨眼,“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喜歡加了一點糖的駝羊奶。”

老者一楞:“就這樣?”

阿瓦莉塔趕緊再比劃倆下,讓他要錢。桑燭的目光掃過來,她立刻把兩只手都縮進袖子裏,左顧右盼,看上去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麽。

塔吉爾看得笑了聲,點頭:“就這樣。我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想在這裏多留些日子。”

“好,那太好了,這個容易,你就住在我那兒。”老者哈哈笑起來,“想住多久都可以,你要是願意一直留在這裏,明年後年的送火節,你還能跟我一起唱。”

老者迫不及待地拉起塔吉爾,向桑燭告別後就往外走。一群人鬧哄哄地擁上去,塔吉爾不停地回頭,但被人群推搡著,隨著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又忽然遠遠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喝,炫耀似的刺破黑夜。

“小桑小姐立大功了!”

阿瓦莉塔:“……”

阿瓦莉塔:“噗哈哈……”

她笑得滿地打滾,一骨碌滾到桑燭身邊抱住她的腰:“姐姐,桑小姐立大功咯。”

“對對對。”桑燭隨口應和,“真厲害。”

“那桑小姐想要一大把零花錢……嗷嗚!”

阿瓦莉塔捂住被戳了一下的腦門,撇撇嘴:“姐姐你真小氣。”

桑燭微笑:“不賺錢的人不許說話。”

阿瓦莉塔閉嘴了,目光幽怨又委屈,但還是一挪一挪地擠到桑燭身邊,幫著她一起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草藥,桑燭將燭火撥得更亮一些,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溫柔平和。

阿瓦莉塔偶爾會覺得,姐姐似乎永遠是這樣的,像草原上的月亮,人類會在任何一個夜晚望向唯一的月亮,但月亮卻從不只會望向某個唯一的人。

但她肯定是更特別一點的,她還能把月亮抱在懷裏呢。

阿瓦莉塔想著,忽然聽到屋外好像有什麽聲音,卷起門簾往外看時,卻一下子樂了。

門外站著花裏胡哨的小黃馬,孤零零,慘兮兮,阿瓦莉塔三兩步跳下去,可憐地摸摸馬頭:“美人,他怎麽把你給落下了啊?”

美人低下頭,呼呼噴氣,好一個美人垂淚。

阿瓦莉塔望了眼星子高懸的夜空,正打算牽著它追上那群人,美人突然頭一歪眼一閉,在氈屋門口的草地上側臥躺下了。

“美人?美人?”

美人用呼嚕聲回答她,阿瓦莉塔不由一笑。

“好吧。”她無奈地看著這匹賴皮的小馬,將它系在門口的木樁上,又從屋裏搬了些絨毯堆在它身邊保暖,“等明天再帶你去找你家主人。”

明天大概是個好天氣,歌聲想必能夠傳得很遠吧。

她忽然覺得期待。

作者有話要說:

塔吉爾:我家馬會後空翻!

美人:家人們誰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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