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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if-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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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if-傷

【上接第208章《楚萱》,蘇佩彼安一念之差的另一種可能,老師沒有被修好。】

一天又一天,每一天的日子好像都一樣。

黃昏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又是新的一天。老師現在比較嗜睡,或許因為活動量變少了,軀體幾乎感覺不到肌肉的線條,摸上去軟軟的,抱起來像個填充了棉花的抱枕。

好在吃得也少了,所以沒有發胖。

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趴著用手指戳老師的臉。老師的臉上一點肉都沒有,但大概因為經常充血,所以嘴唇反倒稍微變得飽滿了一些,哪怕不碰的時候也泛著淡淡的紅,她漫不經心地順著臉頰摩挲下去,指尖按著嘴唇揉了揉。

老師還是沒醒。

最近想要把老師弄醒越來越難了,之前剛變成這樣的時候,老師明明經常半夜驚醒,瑟瑟發抖地大聲呼吸,老師不會尖叫,所以連哭都是壓抑的,好像能用抽泣把自己憋死。那段時間她的生物鐘都亂了,半夜哄老師睡覺,白天在課上打瞌睡。

後來某天,她在給老師餵飯的時候開玩笑似的抱怨自己現在睡眠不足,以後要長不高了。老師靠在軟綿綿的絨毯裏,乖順地張嘴喝甜粥,頭發長長了不少,別在耳後垂到肩上。

他似乎發了會兒呆,有些含糊地開口:“……對……不起……”

因為話說得太少,他的語言功能很迅速地退化了下去,原本清淡疏遠的聲音變得混沌不清,但那天之後他就不再在晚上驚醒,也不再吵醒她了。

她覺得挺神奇,噩夢還能自己控制嗎?於是某天偷偷留了根神經,才發現老師晚上時一直睜著眼睛。

黑暗裏什麽都看不見,但老師睜著眼睛,眼睛裏什麽都沒有,直到天快亮起時,才合目像昏迷一樣突然沈沈睡去,那些驚醒他的噩夢被留在了她去上課時的白天。

再後來,老師真的不再會被驚醒了,睡著的時間漸漸變長,反倒是醒著的時間越來越短。

她偶爾會想,他的靈魂還在這具身體裏嗎?想得多了,甚至跑到深淵底下去看過,但那裏沒有老師,所以應該還在吧。

畢竟老師有時候還是會對她說話,被欺負的時候還會哭著求她,然而這點反應只會讓她變本加厲地欺負他。

就像今早,她看著沈沈睡著的老師,突然把他抱起來——現在的老師很輕,哪怕她這樣的細胳膊細腿也能輕易抱得動。

雖然知道老師現在不容易醒,但她還是把動作放得很輕,小心翼翼觀察著老師的臉,好在老師幾乎沒有反應,只在撐開時略有些難受地顫動了一下。

等她輕手輕腳地做完一切,老師還在睡夢中,很好。她很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等時間差不多了,才去洗漱換衣服,悄無聲息地走出校長室。

校長室現在不是那副古板樣子了,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堆滿了各種玩具和布偶,辦公桌的四角都被軟軟地包裹起來,紗幔垂掛,像個盛大的公主床。她的老師被安置在層層疊疊的紗帳中,一個無力的,溫順的,一切都只能依靠她的,可憐的睡美人。

等到了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側過頭望著窗外的落日,教室裏無論是慘叫還是鮮血似乎都離她很遠。漆黑的液滴在空蕩蕩的校服袖子裏凝聚,變成一個遙控器似的小方體。她一手撐著臉,一手按住上面的按鈕,很輕地往上推了一點。

現在,應該驚醒了吧。

黃昏時段一共三節課,晚上還有一節晚自習。

平時她會在黃昏和黑夜交接的休息時間帶些晚餐回去餵給老師,揉一揉他的身體好讓肌肉不要僵硬,再試著和他說說話——雖然大部分時候只有她在說。

但今天她什麽都沒做,甚至約上和音一起去食堂吃飯。和音跟見鬼了一樣看她,她微笑,和音就翻了個白眼,把跟班全趕走,財大氣粗地把餐盤擺了一桌子。

吃飯時她一直在走神,和音叫了幾次才回過神:“你說什麽?”

“謝青蕪啊。”和音夾了塊紅燒肉,她是個無肉不歡的肉食主義者,“還活著嗎?”

“當然活著啊,誰要殺他?”她眨眨眼睛。

和音嗤笑:“楚萱轉學了,這事你幹的吧?”

“是學校的決定。”她漫不經心地夾著菜,註意力又飄到了校長室……也不知道老師現在怎麽樣了,她故意沒用伊芙提亞的眼睛監視,這種感覺好像拆禮物,提前知道禮物是什麽,拆的時候就沒有那份驚喜了。

她將袖子裏的按鈕慢慢調到最低,給人一點喘息的空間,又驟然一下推到最高的地方。無法確定老師的反應這件事讓她異常興奮,可以一整天都思考著,這樣做好不好?要不要現在慢一點?要不要突然快一點?現在用電合不合適?老師怎麽樣了?會不會已經哭了?

“班長。”和音突然擡起眼睛盯著她,“你最近好像對班裏的事越來越沒興趣了。”

這話倒是讓她詫異了一下:“也沒有吧,這麽明顯嗎?”

“超級明顯。”和音把肉往自己那邊擺,“你沒發現這批新生都不太認你這個班長了嗎?全跟在我後面當狗,你這樣我都要覺得勝之不武了。偶爾也給點下馬威,你上次踹斷韓煒脖子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

“結果踹完就差點玩完。”她笑瞇瞇地看著和音,“我看你是想我再來一次,看看能不能再讓我被全校通緝。”

和音被戳穿了也不尷尬,哈哈一笑:“對啊,這次可沒謝老師護著你,我想拿刀捅你想好久了。”

她笑著說:“胡鬧。”

說完她忽然楞了下,感覺到一種很奇異的顫動。

老師過去經常說這句話,在她對他而言還只是郗未的時候,因為她總是在胡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很淡,聲音壓得有些低,一半含在喉嚨裏,於是這兩個有些嚴厲的字就不像是訓斥了,反倒像是妥協前有點擰巴的掙紮。而事實證明,老師最後也總是會順從她的“胡鬧”。

因為他愛過郗未,所以拿她沒有辦法。

她突然對晚餐失去興致了,想現在就回校長室去,但好在晚自習的預備鈴適時想起來,提醒她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還有一節課。

不會很漫長,對她而言不會很漫長,手指捏在袖口裏那個小小的按鈕上,摩挲一樣地畫著圈,輕點兩下,又長長地按下去,滑動著上下推移。

但最後她還是沒熬到晚自習下課,甚至沒請假,直接翹掉了半節。

她負著手輕巧地往行政樓走去,夜色黑沈,萬籟俱寂,高樓上窄小的窗戶拉著一層紗制窗簾,隱約透出點暖色的燈光。

她一邊在心裏嘲笑自己居然變得這麽沒耐心,一邊伸手推開校長室的門,裏面依舊是安靜的,連鈴鐺聲也聽不見,只有時有時無,顫抖的,幾乎要斷掉的呼吸。一根紅繩從校長室正中的天花板上掛下來,繩子末端很美麗精巧地綁著謝青蕪。

從地毯上水漬的範圍看,他劇烈扭動掙紮過,雖然不確定是在什麽時候,但這很好,看來今天的運動量達標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了,垂著頭被吊在空中,身體掛著粘稠的水滴。她把他解救下來抱在懷裏安撫的時候,他也只輕輕顫了下,她一件件地拆掉他身上的東西,摘下眼罩和耳塞,取下止咬器,他的臉濕漉漉的,但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嘴合不上,舌頭卻遲鈍地動著,發出模糊的聲音。

“郗……未……”

看,老師的靈魂在這裏。

“嗯,我在呢。”她溫柔地擦他的臉,給他餵水,溫水裏化了一點鹽。

他脫水嚴重,慌不擇路地大口往下咽,咳嗆得滿臉都是,水從口角鼻腔濺出來,全滴在她的校服上。一杯水根本不夠,但似乎讓他續起一點力氣,扭動身體往她身上爬,不斷試圖扒拉著她的校服,像是極其討厭這一層布,害得他碰不到她的皮膚。

“郗未……郗未……郗未……”

她忽然有種錯覺,他叫她的名字時,語氣像是在叫“媽媽”。

沒等她深想,他已經纏住她的嘴唇,好像知道那裏能喝到水。她托著他,坐在地上像抱孩子一樣地抱他,他的身體很黏,仿佛要把她的手掌牢牢黏在皮膚上,滾燙又戰栗,被烹調著散發出熟透的香味。

她是浮木,他是溺水的求生者。她是垂下地獄的蛛絲,他是掙紮死生的罪人。

她被滾燙的黏膜包裹著,聽到他虛弱又放/蕩的哭聲,那哭聲聽上去居然極其委屈,他口齒模糊,宛如學習走路時不慎跌倒的幼童。

“郗未……痛……”

她就更溫柔一點,哄他,問:“哪裏痛?”

自從審判那天之後,她其實就不喜歡讓他覺得疼痛了。她在這裏鋪上厚厚的絨毯,也每天都記得給傷口處戴上厚厚的襪套,讓他在活動的時候不至於戳痛自己,雖然大部分時候,他總是一動不動地躺在絨毯中。今天的繩子她也挑了特別柔軟的,不會太緊地勒進皮膚,並且綁法完全遵從人體工學,讓每個部分受力均勻,一整天下來,他身上也只有淡淡的紅痕。

“腿……痛……好痛……”

蘇佩彼安終於楞了下,隨即低低笑出聲來。這個笑很奇異,她的目光明明極其心疼,笑容卻仿佛沈溺在這種心疼中,感受到超乎於身體極限的,難以形容的愉悅。

謝青蕪還在她懷裏哭,仿佛嬰兒伏在母親的胸口,不斷嘟囔著“痛”,手也痛腿也痛,痛得他渾身發抖,蘇佩彼安笑著抱緊了懷中小小的殘軀,親吻他的嘴唇,哭聲變成了低弱的嗚咽。

“可是老師,你忘了嗎?”

她的手指緩慢揉過斷口,在他驟然尖銳的抽泣中輕聲笑。

“你已經沒有手和腿了呀。”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寫一邊賽博敲木魚

小謝老師我對不起你,求求看在正文我給你完美he的面子上不要來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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