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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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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碰瓷

“她把審判我的權力給你,她告訴你,她不想要我了是嗎?”

柳和音:“?”

她眼角抽了抽,半晌,也顧不上自己脖子還被掐著,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來,用手指點著他:“天,這世上還真有人能被折磨出斯德哥爾摩啊?你別告訴我你其實是個受虐狂啊?”

謝青蕪沒有回答,神情靜默,整張臉慘白一片,臉頰瘦得凹陷下去,顯得原本偏狹長的眼睛都圓了些,眼珠黑得近乎怪異。

他似乎明白柳和音這裏沒有他想要的答案了,黑霧收回掌心,謝青蕪突然很難受地側過頭,用手捂著嘴沈沈地咳嗽了幾聲,像是要把肺整個嘔出來。

柳和音摸摸自己的脖子,咬著舌尖笑了下:“還真是半死不活的。”

森冷的感覺幾乎凝固住血管,讓謝青蕪想起曾經那些不堪回首的性/事,他的呼吸急促,咬牙咽下嘴裏的血腥味,才慢慢挺直自己的背。

柳和音已經不想管他,打算直接走了,反正他掐了她,她也燙回來了。謝青蕪身上蓋著郗未的戳,柳和音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但謝青蕪居然還沒打算放她走,聲音嘶啞地問:“你們最後一次見面,郗未對你說過什麽?”

這下柳和音是真覺得他有病了,諷笑:“我說謝老師,你以為我是郗未對你百依百順,還是楚萱那個蠢貨滿嘴漏勺?還是我不告訴你,你就打算跟弄死楚萱一樣弄死我?嘖……”

她斜著眼打量了他一下:“不過也是,我可沒殺一千三百萬,我就這一雙手殺不了這麽多。”

謝青蕪的臉更白了些,柳和音倒是起了興致:“謝老師,你現在擺出這幅樣子,是在後悔殺了人,還是後悔殺了這麽多,害得自己被郗未那個瘋子盯上了?”

她雖然這麽問,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就謝青蕪這種個性,大概率是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為了救人,迫不得已殺人,再不斷譴責自己怎麽能剝奪別人的生命,然後理所當然地把自己踩進塵埃裏,恨不得每個人都往他身上捅一刀,他痛得爽了,死了,就能覺得自己被原諒了。

柳和音殺掉的第一個人……好像就是這樣一個痛哭流涕的“好人”,所以她是真討厭謝青蕪。

“……不。”謝青蕪的聲音讓柳和音微微一楞,他說,“我沒有後悔。”

柳和音:“哦吼?”

謝青蕪面無表情地側過頭看她:“我有罪,我的罪名是屠殺。剝奪生命不可饒恕,但我沒有後悔殺人,我只是太弱小,沒能……讓他們死得更幹凈一點。”

他從那片殘酷的深淵中看到被詭域吞噬後的末路,世界已經沒救了,與其讓整個世界哀求著跪下,他所能做的,就僅僅只是趕在世界被詭域吞噬之前,殺死所有活著的人,以期給予他們一個有尊嚴的,寧靜的死亡。

回憶起一切後,他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蘇佩彼安告訴他,他沒能救任何一個人。

因為他的力量太弱小,所以即使死亡,那些靈魂依舊落入了那片深淵,重覆著無止無盡的相殘。

“我現在的痛苦不是因為屠殺,是因為失敗。”謝青蕪啞聲說,明明是很普通的話,卻像是在不斷踐踏著什麽,“讓我這樣的人得到力量,就是種錯誤,但至少我想明白了,這樣的事情,不需要郗未一次次提醒我。”

柳和音皺起眉頭,覺得自己煙癮又要犯了。仗著現在沒郗未管,她幹脆從口袋裏又抽出根煙叼在嘴裏,但沒點火,只是用牙齒把濾嘴咬得扁扁的,才開口說:“謝老師,你真的很讓我覺得惡心,你好像是真發自內心覺得,自己有資格替別人做決定。”

傲慢,偏偏又弱小。

的確惡心。

所以他在接受懲罰。

謝青蕪並不反駁,剛才那些話像是已經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依舊堵在柳和音的面前,但目光已經散了,柳和音嚼完濾嘴嚼煙絲,苦得翻了個白眼,才說:“她讓我別管你,玩別人去。”

郗未的原話是,這是我的東西,暫且拜托你保管一下,所以別找他麻煩。如果覺得無聊了,很快學校會來一些新的玩具,那些隨你玩。

柳和音懶得重覆一大段,言簡意賅又帶有惡意地概括完,將謝青蕪推到墻上,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她本來就差不多是踩點進教室,被謝青蕪這麽一攔,鐵定要遲到了。

謝青蕪整楞著,木頭似的,上課的兔子晃著那團毛茸茸肉嘟嘟的尾巴從他面前經過,謝青蕪有些遲鈍地分辨著柳和音說的話,覺得自己身上冷感一層層地浸透了裏衣,又被虛浮地蒸幹。

使用郗未的力量和使用火種不同,沒有灼傷他的手,但卻讓他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全身肌肉像是被什麽麻痹了,整個人沈沈地要往下墜,剛才沒有再柳和音面前展露出太明顯的弱勢已經是極限了。

他靠著墻,緩了好一會兒,眼前各種閃爍的黑白光才慢慢散去,能勉強看清東西。他扶著樓梯的欄桿,胸口起伏,發出很輕的鈴聲。

得……找個沒人的地方,得足夠隱蔽……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撐到回宿舍……

謝青蕪混亂地想著,後腰突然被什麽尖銳的東西抵住了,一種熟悉的陰森氣息像是順著那個小小的點往他身體裏刺了一下。

郗未?

他的眼珠細細顫了下,張口時因為虛弱沒能發出聲音,只這一個瞬間,他感覺到了陌生的呼吸。

不是郗未。

細小的顫動停止了,謝青蕪木然地垂下眼睛,這個瞬間,好像心臟也已經麻痹了,他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餘光看見一片小小的白色,用尖刀抵住他後腰的人有著很清亮的聲音,像鳥的啼鳴。

“你身上全是蘇佩彼安的味道,都從最深處溢出來了。”

她叫她,蘇佩彼安。

刀緩緩上移,從後腰移到了頸動脈的位置,“別動,人類,雖然是在蘇佩彼安的地盤,但我想的話也是能殺掉你的。不過我就只是借用你一下,用你把那個滑不留手的家夥引出來,我有急事找她。”

她頓了頓,強調:“很急的事。”

謝青蕪靜靜聽著,一動不動,只有胸口隨著呼吸有細小的起伏。

是嗎,很急的事。

但可惜,找他沒有用。

畢竟他自己,都已經被丟掉了。

謝青蕪異常平靜,連失望和恐懼都沒能升起來,腦子裏似乎還盤旋著柳和音那句短短的話。

她讓我別管你,玩別人去。

讓我別管你,玩別人去……

別管你……玩……

是這樣吧,郗未。

你已經去找新的玩具了。

謝青蕪想著,居然順著刀的力道緩緩擡起了脖子,原本刀鋒和他的脖子還隔著張紙左右的距離,並沒有完全貼合,他這一動,幾乎像是把要害完全送了上去,連他身後的人都微微楞了下。

下一瞬,謝青蕪不再強撐精神,徹底放任自己閉上眼睛。

脖子直接朝刀的方向倒下去,那人收刀都沒來得及,鋒刃直接在脖子上劃出一道濺血的傷口,沒有感覺到疼痛,反倒是黑暗來得比想象更快,失去意識的瞬間,謝青蕪忽然很可笑地想。

原來只要不逼迫自己,是可以這麽輕易地,就放過自己的。

*

阿瓦莉塔有點手忙腳亂地收起刀,她闖入這裏廢了不少力氣,伊芙提亞的眼睛能夠看到所有的東西,近乎全知,但雙眼視野相斥,整個世界,可以說只有這片被另一只眼睛照亮的深淵是她幾乎一無所知的地方。

再加上這片深淵充斥著腐爛,只有蘇佩彼安能夠徹底完全地適應這裏,阿瓦莉塔感覺到自己的手背濺上了血,甚至有一些濺在左眼探出的花朵上。

而那個渾身充斥著蘇佩彼安氣息的人類就這麽直直朝著樓梯掉下去,眼睛半合著,被陰影覆蓋的眼瞳已經完全失去焦距。

樓梯有十幾節,哪怕抱著頭滾下去都容易骨折,更何況像這樣完全沒有一點防護。

阿瓦莉塔伸手就要去拉住他,幾道細細的黑色液體卻突然出現,如柵欄一般阻擋住她的動作。只是瞬間,那個人類就這麽掉了下去,卻沒有砸在地面上迸出血和碎骨,而是像是落進水中,地面上驟然升起的黑液仿佛被濺出粘稠的,皇冠狀的水花,又輕柔地覆蓋下去,將他整個包裹在裏面。

阿瓦莉塔詫異地睜大右眼。

樓梯下,黑液緩緩收束,從中探出藍白校服的袖口,蘇佩彼安斜坐在地上,讓謝青蕪可以恰好地枕著她的大腿,伸手將剛才掉下來的眼鏡重新架回他的臉上,又輕輕摸了摸他慘白瘦削的臉頰,那張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謝青蕪無知無覺地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塊疲憊的陰影,他乖順如一具屍體,蘇佩彼安俯下身,耳朵靠在他的胸膛上,聽到平靜的,毫無波瀾的心跳。

“姐姐。”她慢悠悠地開口,在樓梯下仰起頭,沖站在樓梯上方的白色女孩微笑了,“怎麽一來就欺負我家老師啊?他身體很差的,姐姐別這麽沒輕沒重。”

阿瓦莉塔:……

她覺得自己遭遇了碰瓷。

作者有話要說:

阿瓦莉塔(舉手以示清白):我什麽都沒幹啊他自己倒的!

小蘇同學你怎麽好意思說人家沒輕沒重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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