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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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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烈焰

“生死之外,所有……一切。”

那聲音怪笑著,隆隆震著耳膜,當當當的鈴聲像是宣布什麽的號令,羊頭從白簾後探出血淋淋的腦袋,碎肉順著軟毛一滴一滴往下掉,長方形的瞳孔漆黑,緊盯著時就仿佛魚眼鏡頭一般拉長扭曲起來。

謝青蕪僵木地轉頭看向郗未,表情一片空白。郗未看上去已經冷靜下來,臉上沒有血色,但目光輕輕一閃,居然扯出了一點不太好看的笑。

“老師。”她輕輕開口,一切仿佛打了柔光的慢動作,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白簾,從郗未身後抓向她的眼睛,連接著猙獰手臂的,是張旬那張扭曲的臉。郗未還微微笑著,看不見似的,目光只落在他臉上,無聲做了幾個口型。

“……別管我了。”

謝青蕪的身體在他的意識之前動起來了,他一把抓住那只將要碰到郗未的手,金紅的火一瞬間就順著校服袖口燃燒上去,觸碰的瞬間那只手直接碎成了掉落在地的焦炭,張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這只剛被接上去的手臂被羊頭再次一刀剁下,險而又險地在火燒到他身上之前離開他的身體。

漆黑碎末掉在地上,謝青蕪看也不看,一把撈著郗未的腿彎把她抱起來,仿佛聽到往這邊而來的腳步聲。

醫務室的門外已經堵了人,楚萱沖過去試圖鎖上門,她的確成功了,但脆弱的鎖扣立刻被踹得呻/吟起來,薄薄的門板轟然劇震。楚萱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到郗未趴在謝青蕪的肩膀上。

郗未擡眼,朝她微妙地笑了笑,楚萱立刻縮回她的角落,假裝自己不存在。

謝青蕪沒註意到這些,他幾乎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整個人都抽離出來,嘴唇很輕地蠕動,像是在說什麽話,但沒發出聲音。他抱著郗未用手肘砸開醫務室的窗戶,玻璃哐啷破碎,碎片劃過他的手和臉,他感覺不到痛,也沒意識到自己在流血,

正要翻出去時,謝青蕪聽到郗未慌張的聲音。

“老師!”

他這才猛的驚醒,隨即瞳孔一縮。

風吹進窗戶,窗外是空曠的昏黃的天,地面很遠,讓人毫不猶豫地相信,如果掉下去,一定會狠狠砸在地上,變成一灘難以清理的肉泥。

但醫務室明明應該在底層,教學樓的最底層!

學校的布局變了,悄無聲息,像是個噩夢。

他踩著窗沿,半個身體已經在窗戶外,郗未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服,像是害怕掉下去一樣,驚魂未定地顫抖著,又叫他:“老師!”

他終於重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感知回到身體,刺痛讓他吸了口冷氣,隨即他聽到門板爆裂的聲音和蜂擁而入的嘈雜人聲,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口哨,臟話……

那些從前半點不敢傾瀉在郗未身上的骯臟欲/望,謝青蕪喉口發堵,嘗到滿嘴的血腥味,肺部和胃都絞痛起來,額角的冷汗濡濕了頭發。謝青蕪急促地呼吸,把郗未的頭壓在自己的頸側,聲音幾乎聽不見:“別怕。”

他說,別怕。

郗未一怔,謝青蕪抱著她直接跳出窗戶。

風在墜落中急速地刮過耳朵,郗未抱得很緊,仿佛要揉進他的身體一樣,帶著層薄汗的臉緊緊貼在他的側頸,謝青蕪甚至能感覺到郗未咬住了他的領口,他牢牢壓著她的後腦,手指捏出幾個手勢,不斷向下方轟出空氣彈一般的氣流。

每一次他下落的速度都會放緩一些,重力和沖力拉扯著他脆弱的內臟,謝青蕪的嘴角濺出血,最後一下時他竭力擰過身體,讓自己雙腿著地,張嘴嗆出一口血。

因為抱著郗未,他連滾動緩沖都沒能做到,幾乎是硬生生承受了所有的沖擊力。樓上,有學生從窗戶探出頭,大喊:“在下面,要跑了!”

還有張旬的聲音,尖銳恐怖:“我的手!我的手!”

好在沒人瘋到跟著他一起跳下來,謝青蕪站起來時踉蹌了下,身後的教學樓仿佛淹沒在某種暗色的霧氣中,正不斷扭曲變幻,學生的聲音被淹沒,晃晃蕩蕩,吵得人頭痛欲裂。

現在,所有的學生都在裏面。

他應該……

他可以,燒掉……

這裏的人不會死,但哪怕他們能從灰燼裏活回來,至少也需要時間。

郗未……腳還傷著呢。

冷敷,需要半小時。

讓這些人,當半小時的灰燼……或者幹脆當得更久一點……直到那個所謂的狂歡夜……

他們都惡貫滿盈,他們都活該如此,是他們先想要傷害他人……

張旬開膛破肚的軀體和散落的四肢仿佛還在眼前,濃郁的血腥味,然後那張臉仿佛扭曲成了郗未的樣子,只一個頭,被放在殘破的血肉上,長發流水一樣蜿蜒流下……

是他的錯,他不該靠近郗未,不該接受幫助,不該軟弱,不該順勢而為,他得付出代價,應該是他付出代價才對,破壞規則的是他,想要毀掉這裏的是他,黑影找上的是他,他選了自己,在每一次都選了自己,這個骯臟的惡心的……

這裏是詭域。

這裏正在發生的一切,真的是真實的嗎?

謝青蕪感覺到自己的掌心發燙,郗未突然捧住他的臉:“老師!”

她是真實的。

視線緩緩聚焦,他的睫毛上不知什麽時候掛上了細小的水珠,隨著眨眼破碎掉下,沒有發出聲音。

“老師,把我放下,這次的事情和老師沒關系,我有辦法的……”

謝青蕪面無表情地咬住後牙,猛然回頭,籠罩著教學樓的霧氣越來越濃,幾乎展現出濃黑的,如液體一般的粘稠感,謝青蕪的胸腔起伏,五六個學生已經跑出教學樓,正往他們沖過來,楚萱追在他們後面,似乎拉住了一個想要阻止……

郗未催促他:“老師,相信我。”

沖在最前面的是許丞,已經近在咫尺,十步?五步?

謝青蕪輕聲說:“我不信。”

火猛的竄上教學樓。

郗未總是說她有辦法,她有分寸,她不會讓自己受傷害,她會跑得比兔子還快,她了解這裏,她有班長的特權所以沒關系,她能解決……他需要她,這片詭域超過了他所清理過的任何一片,這裏太扭曲又太穩定,有著強大到他無法輕易對抗的存在。

他需要依賴郗未,他不夠強大,所以他有意無意相信著她的話,相信她能保護自己,相信她……一定不會踏過危險的那條線。

可她也只是個學生。

轟然的爆破聲讓那幾個跑出教學樓的人都回頭看去,只看見直沖雲霄的金紅火光,幾乎比那輪黃昏的太陽更亮。

只是個學生罷了,和這裏的其他學生沒有多少不同,或許更聰明,更理智,更懂得怎麽審時度勢……但,只是個普通的學生罷了。

他怎麽能真的……真的相信她無所不能?

那些漆黑霧氣被燒得扭曲起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異聲音,夾雜著火中嘶啞淒厲的慘叫。

他怎麽能……在現在,還繼續相信,繼續把她留在危險裏?

郗未似乎輕輕掙動了一下,謝青蕪用上點力氣,將她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擡眼看向呆住的學生們。那僅剩的幾個學生僵直地站著,不可置信地回頭盯著教學樓,臉上還殘留著興奮和惡毒,那些表情扭曲在一起,混合著審視和恐懼。

謝青蕪伸出一只手,掌心燃著火,他的內臟仿佛也在被火焰灼燒,痛苦和熾燙逼紅了他的雙眼。

他問:“還要靠近嗎?”

幾個學生一時猶豫,最後跑出教學樓的柳和音嘖了聲,下意識先去看郗未——她在這裏呆了太久,哪怕現在地位顛倒,郗未成為了可以被肆意屠宰的羔羊,她依舊忍不住去觀察郗未的態度。

柳和音忽然楞住了。

郗未靠在謝青蕪懷裏,正專註地看著教學樓,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輕且急促。那火映在她淡色的瞳仁裏,幾乎像是將她的眼睛也燃燒起來,那雙眼睛近乎著迷地盯著火光,裏面有柳和音沒能看懂的東西。

但至少有一點,她看懂了興奮。

已經無法遮掩住的,仿佛要從眼睛裏爬出來一般的興奮。

她很快註意到柳和音的窺探,眼睛一眨,剛才柳和音看到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錯覺,她拽著謝青蕪的衣領,擔心什麽似的小聲開口:“老師……”

“你別說話。”謝青蕪木然地打斷她,“你現在說的,我不信。”

郗未吸了下鼻子,忽然仰頭,嘴唇在謝青蕪的唇角擦過。

然後她得償所願地感受到抱著她的手臂僵直了,她抱住他的脖子:“老師,我只是想說,現在是公主抱誒。”

謝青蕪完全地,徹底地楞住了,掌心的火差點燎到他自己的衣服,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珠漆黑,眼底隱隱震動,好一會兒,才從胸腔嗆出一個沙啞怪異的氣音。

然後那個氣音變成了笑聲,胸口疼痛地震動著,謝青蕪痙攣著攥緊燃著火的手。不遠處的教學樓,火焰依舊燃燒著黑霧,但裏面已經聽不見學生的聲音了。

那麽多學生,在火焰裏哀嚎,嘶吼,最後變成灰燼。他竟然能做出這種事,他原來能做出這種事。

謝青蕪幾乎以為自己已經瘋了,卻又忽然在這個瞬間,被這幾乎突兀的一句話拽回了人間,笑著的同時,眼淚爬滿了慘白的面孔。他微微哽著別過頭,很重地呼吸了兩下,郗未就伸出手,用校服袖口擦幹他的臉。

謝青蕪再次看向那幾個學生:“我跟你們說過的吧,我會是你們必須遵守的規則。”

他平靜而冷淡,在火光下入惡鬼一般:“別動,都別動。從現在起,到這場鬧劇結束為止,聽話或者變成灰燼,你們自己選。”

火焰發出劈啪聲響,教學樓轟然倒塌,那片黑霧也隨之不見蹤跡。謝青蕪抱著郗未轉身走去,那輪太陽似乎被煙蒙住,天色提前暗了下來。

郗未低聲問:“老師,去哪兒?”

謝青蕪說:“去治療你的腳。”

她需要半小時的冰敷。

作者有話要說:

小謝老師:瘋了一半。

小蘇同學:再來一半!

請吃新鮮的伊芙提亞!真的越來越喜歡這個老師了,每次都超乎我的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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