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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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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鈴鐺

他問她,自己是不是很惡心。

事實上,郗未差點笑出聲,某種近乎龐大的愉快感充斥在她的身體裏,讓她覺得輕飄飄的,漆黑的液體幾乎要刺破皮膚湧出來,好在現在謝青蕪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稍微頓了會兒讓自己的聲音沈靜下去,才輕聲開口:“老師,別這麽想,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

謝青蕪的身體微微一僵。

郗未的動作很克制,沒有觸碰任何敏感的地方,好像真的只是安撫病人,感覺到謝青蕪平靜下來就松開手,往後退一些,半蹲在床邊保持一個不會讓人感到冒犯的安全距離,微微向上的目光真誠直白。

“活下去總是更重要的,更何況面對那樣的……那樣的東西,也是沒有辦法,能活著已經是幸運了。以前我知道的,被打上印記的人,都是很快就突然消失……”郗未的聲音平穩,帶著讓人舒服的清甜,“而且如果是我遇到這種事,也只能像老師一樣接受,那時候老師也會覺得我惡心嗎?”

謝青蕪的眼睫密密地垂著,聞言顫了下,擡起後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不會遇到……”

郗未別開頭:“在這個地方什麽都說不好,不過……”

她笑了下,笑容中有些不大分明的東西:“我相信老師。”

謝青蕪的嘴唇平直地抿成一條線,郗未撐著膝蓋起身,拿起自己的校服:“我去洗衣服,老師要是困了就直接睡吧,明天再休息一天。我也該回去了,門鎖和考勤我會處理的,不用擔心。”

謝青蕪突然輕輕叫住她:“郗未。”

郗未回過頭,謝青蕪沈默了下,似乎擔心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打破什麽,但依舊開口問:“為什麽一直幫我?”

她給的幫助太多,已經超過了單純的善意範疇。原本昨天,那場對話之後,郗未看上去明明已經決定和他劃清界限了。

郗未一楞,輕松地笑了:“我還以為什麽事呢,別緊張啊老師。”

她斟酌了一下,坦誠回答。

“我不是說過嗎?這個地方有很多學生轉進轉出,但老師,你是這裏的第一個新老師,所以我想,老師一定是特別的吧,或許能給這個地方帶來一點改變……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郗未的眼睛彎起來,“我只是覺得,至少不能讓老師就這麽在還沒了解這裏的時候死掉。而且我也沒做什麽,都是小事。”

謝青蕪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半晌才說:“我以為……你是不想改變這裏的。”

“我只是知道怎麽在這裏更好地活下去,但我也沒那麽壞吧。”郗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到那些糟糕的事,看到老師你因為這裏變成這樣……我也會難過的。”

郗未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隨後嘩嘩的水聲傳出來,藥效緩緩上來,謝青蕪躺在床上,側頭看著衛生間門底透出的光,一時間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他詭異地在這個被傷害過兩次,危機四伏的地方感覺到安全。全身的肌肉都變得松軟,身上的不適也像隔了水霧,有些若隱若現。

謝青蕪半合上眼睛,燈光透過眼睫間的縫隙在視網膜上落下光斑,他輕輕蠕動嘴唇,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一道極其輕的,扭曲怪異而難以辨認的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起,謝青蕪全身的血液幾乎在一瞬間被凍住了。

“謝誰?”

他的眼睛驟然睜大,一圈黑影已經順著耳根纏上了他的脖子,咕嘰咕嘰的水聲灌進他的耳朵,恐懼和震悚讓他微微震顫起來。

不……

黑影低低地笑,探出一縷撥動了那根針,他從鼻腔裏哼出一聲,又趕緊用力咬住下唇。

“我……來,送個……東西……”

“好看……”

那根針被緩緩拉扯著。

不要……

她在這裏,郗未還在這裏啊……

她在洗她被弄臟的校服,一無所知。那平靜的,令人安心又昏昏欲睡的水聲又繼續了,剛才停了一小會兒,應該是在上洗衣液搓洗。謝青蕪幾乎能想象到郗未是怎麽滿手白色泡泡地將衣服放在水下沖洗,又不太滿意地對著光看,覺得還不夠幹凈,於是又洗一遍。

那麽日常的,仿佛每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一門之隔,在距離危險這麽近的地方。

謝青蕪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衛生間裏,郗未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什麽東西,塑料瓶掉在地上的聲音和郗未小聲的驚呼驚動了他身上的黑影。黑影靜止了一瞬,似乎發現了什麽別的興趣,鼓動著聚在一起,從末端探出一顆眼珠,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啊……”

眼珠輕輕一轉,像對比似的,謝青蕪的瞳孔縮緊,在這個瞬間仿佛明白了這個怪物想做什麽。

“……別……”

別碰她……

他選了自己的,他選他自己!

但黑影並不在乎他,好像他只是個已經被玩壞的玩具,現在祂見到新的了,所以壞的就沒什麽意思了。

謝青蕪掙紮著伸出手,在黑影正準備往衛生間湧去的時候勾住祂,手指像是穿過了有些粘稠的水,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但那顆眼珠又轉了回來,居高臨下地打量他,眼裏含著某種非人的笑意。

隨後,黑影裏探出一只黑色小手,指尖勾著一根銀色的,一指長的鏈子,一端是針,另一端垂掛著一顆小小的鈴鐺。

像……耳墜?

謝青蕪緊張地盯著,眼睛發澀。黑影咕嘰一下笑了,暗示似的,再次撥動了那根針。

“自己……戴……上……”

“自己……分……腿……”

“你……或者,她……”

謝青蕪的嘴唇劇烈一顫。

他知道,來自怪物的羞辱不可能停止,弱者無法掙紮,就只能面對變本加厲的折磨。就像郗未說的,面對這種東西,他沒得選。

如果他現在後退,甚至如果他現在一頭撞死,那沒得選的那個,就變成郗未了。

他不怕死,但……不能這樣。

“……我。”

謝青蕪再次說,艱難地攤開手,“叮”的一聲,銀色鏈子冷冰冰地落在他的掌心,聲音讓他驟然一繃,生怕被郗未聽見。

但好在,衛生間裏的水流聲遮蓋了這個聲音。

黑影纏繞上他手臂隱沒進被子,沿著鎖骨往下摸去,仿佛一只濕漉漉的,剛從水裏浸出來的手,一寸一寸……止痛藥有效得出奇,肌肉完全放松著,謝青蕪居然沒感覺到疼痛,只是脹。

但這比疼痛更加難熬,痛的時候,其他的感知反倒不會這麽清晰,像被一只只細小的手同時撥開,撐平每一寸褶皺……

謝青蕪的的腰微微弓起來,試圖用腳趾抓住床單,黑影又分出一縷提醒一般覆蓋在那根針上,謝青蕪像脫水的魚一般張大嘴,沈重地呼吸,聲音裏壓抑著驚喘,他顫巍巍摸過去。

吊墜的針比較粗,本就凹陷的地方即使已經腫起來,但和那根針相比依舊很小。謝青蕪只有一只手能用,此時也算不上靈活,捏不住,針尖不斷地在紅腫上擦過。

黑影咕嘰咕嘰地笑,鉆進他的耳朵,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嗡嗡震著。

“……叫出來……”

“叫……給她,聽聽……啊……”

“否則她都……不知道,你……這裏……這麽……”

謝青蕪將自己的頭臉都埋進被子,牙關緊咬,淚水爬滿整張臉。

他現在寧願疼痛,那種被撕裂開的疼痛,至少那種疼痛不會讓他像現在這樣,因為被迫體驗快/感,整個人都仿佛被扔上高空。

針終於穿過的瞬間,衛生間的門哢噠一聲打開了,謝青蕪仿佛從高空被拋墜下來,一時間整個腦子都嗡鳴著一片空白,可黑影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興奮,幾乎要撐開他身體的最深處。

謝青蕪聽見靠近的腳步聲,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胳膊。

“老師?”郗未的聲音響起,很輕,像怕打擾到他,“已經睡了嗎?”

謝青蕪蜷在被子裏,面對一片黑暗空空地睜大眼睛,手裏緊緊攥著吊墜,怕鈴鐺再發出聲音,可也因此扯動到皮膚,那塊皮膚幾乎被拉長。

她走近了,站在床邊,輕輕嘆了口氣:“還真睡了。老師,這樣悶著頭睡不好,容易做噩夢。”說著,手指捏住被角,似乎想掀開一點。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謝青蕪腦中尖叫,突然身體劇烈一顫,一瞬間仿佛有電流被打進他的大腦,逼出聲無法抑制的抽泣。

郗未的手頓住,而後收回。謝青蕪已經分不出意識來判斷郗未的行動,整個人都被沖刷一般的洪流席卷,從未有過的感覺幾乎將他整個人都掏空了,周邊的一切都不存在,全身的感官只集中在一個地方。

終於回過神來時,他只聽見關燈關門的聲音,和郗未輕輕的一句“我明天再過來”。

明天……

謝青蕪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臉上漲得通紅一片,他把臉埋在枕頭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壓抑的喘息聲,鈴鐺叮叮當當地晃動。

……

黑影折騰得沒有昨天那麽久,結束後,謝青蕪感受著緩緩流出的冰涼液體,目光虛無地看著窗戶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裏掛著一件衣服,他的衣服,剛才借給郗未的那件。郗未也洗幹凈了,正掛著晾幹,此刻像一片白色的飄蕩的靈魂。

黑影在聚成一團,又探出那只眼睛,有趣地盯著他的臉。

“……臟兮兮。”

“給她……看看……”

“讓她,也……幹你……一起……你……想吧……”

“沒準,嫌你……臟……”

祂像小孩學話似的,一個詞一個詞蹦著極端羞辱的話,姿態卻極其親昵,一小團縮在他的胸口,一下下蹭著他的脖子。

“只有……我,不嫌……”

“……你想逼瘋我。”謝青蕪全身都軟著,人卻清醒了,虛弱地開口,“你不在乎我臟不臟,你只想羞辱我,逼瘋我。”

黑影歪了歪眼睛:“……唔?”

“我不會瘋。”謝青蕪閉上眼。他絕不會……因為這種事瘋掉,他會咬牙熬過每一個晚上,再看著每一個黃昏到來,直到……他將這個地方徹底焚燒,一絲一毫的骯臟都不留下。

黑影的眼睛瞇起來,像是聽什麽笑話似的發出聲嗤笑,又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順著地面游走,在樓梯轉角的地方停住。黑色的液體向上升起灌入空蕩蕩的袖管,袖管漸漸被撐起,從袖口伸出一只素白柔軟的手臂。

郗未抱著還在滴水的校服外套,緩慢地撚動指尖,過了會兒,驟然發出輕輕的笑聲。

不會瘋嗎?

那就希望……他能堅持得久一點。

畢竟,這個已經漸漸變得無聊的地方,很久沒有過這麽有意思的玩具了。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揮,像掃過什麽。

一片寂靜中,仿佛響起“叮”的鈴鐺聲。

作者有話要說:

蘇佩彼安: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

於是鈴鐺叮叮當當[貓頭][貓頭][貓頭]

這個單元,明明是1v1,甚至是從頭到尾1v1,結果硬生生玩出了救風塵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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