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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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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櫃中

陸岑在王庭有一個房間,在距離陛下寢宮很近的地方,即使他已經離開王庭四十年,那個房間依舊為他保留著,並且定期清理。

烏列莎避開眾人,將用被子裹著的陸岑運到那間房間後,整個人還處在一種茫然中。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陛下明明沒有在床上虐待伴侶的興趣,更何況Alpha的後面本來就比Omega更加脆弱些,曾經那位Alpha王侍陪伴陛下的夜晚,陛下總是會更加小心溫柔。

Beta內侍官有些心疼地嘆了口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道信息突然跳出來,是來自陛下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話。

【叫醫官去看看】

烏列莎回覆【是】,通知了王庭值守的醫官,正準備離開時,看到床上的陸岑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紅腫破口的嘴唇蠕動著,發出低不可聞的聲音。烏列莎湊近了才聽清,他在問陛下呢。

烏列莎猶豫一瞬,最終只是搖搖頭,沒有提會議和關押,輕聲安撫:“陛下讓您在這裏休息。”

陸岑的眼睛再次閉上了,鼻翼輕輕翕動著,像是要嗅聞什麽,但什麽都沒能聞到,於是更加深地蜷縮起來,後頸腺體血跡斑斑,交疊在一起層層疊疊的牙印昭示著這裏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會去咬一個Alpha的腺體?烏列莎不明白,只好著急地催促著醫官。

下午的會議正常召開,前往會場時,窗外是已經快要準備就緒的慶典,飛行器經過中央廣場神女銅像上掛滿了花朵,像是披了一件鮮花織就的錦袍。奧斯蒂亞曾無數次坐在這架飛行器上,無數次經過這裏,無數次前往那場會議,但這仿佛是她第一次拉下擋板,望向窗外。

要怎麽做?該怎麽做?

她該拿陸岑怎麽辦?

一種無力的迷茫順著脊椎竄上來,窗外是熱鬧的街景,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在豐盈又輕松的日常中期待著即將到來的節日。

他們不知道,隨著慶典一起到來的,還有近在咫尺的末日。

她是想要保護他們的,正如陸岑,一定也是想保護她的,所以她怎麽可以對他……

奧斯蒂亞擡起手,輕輕遮擋住自己的雙眼,指尖好像還殘留著血的觸感,和另外的液體混雜在一起,刮過蠕動的內腔時有些艱澀膩人,並不順暢。

也可能是因為陸岑太燙了,像要將她也一起燒起來一般。

奧斯蒂亞閉了閉眼,緩緩沈下心來。這場她已經參加過成百上千次的會議在這次出現了意外,主角之一的陸岑異常缺席,奧斯蒂亞借口急病壓下第四軍區的質疑,又麻木地處理其他事務,等會議結束,準備離場時,才看到來自烏列莎的消息。

【陛下,陸上將不讓醫官靠近。】

奧斯蒂亞目光一閃,無意識地抿住嘴唇。

距離烏列莎發來這條消息,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她沈默一會兒,終究垂下眼,匆匆趕回了王庭。

奧斯蒂亞踏入陸岑的房間,看見裏面一片狼藉,各種東西被砸在地上,檢查和急救的設施也被推翻了,顯然是掙紮中造成的,玻璃碎片沾著血跡,但一眼望去沒看到人。奧斯蒂亞擡手讓烏列莎和醫官退下,慢慢將醫療設備扶正,低頭認真看醫官準備的那些藥品說明。

寂靜的房間中有很淺但很急促的抽氣聲,像是什麽躲起來的小動物,奧斯蒂亞確認完儀器和藥品的用法,直直朝衣櫃走過去,正要拉開門。

沒成功,門內部被死死拽住了。

這算什麽?

奧斯蒂亞覺得荒誕,眼前的一切如同某種倒錯的舊日重現,她的身體裏仿佛有什麽正在突突跳著,將那些過往的,已經幾乎湮滅在無數次循環中的回憶泵進她的大腦,奧斯蒂亞開口,聲音平淡沙啞:“是我。”

門內的阻力消失了,奧斯蒂亞拉開門,對上一雙猩紅濕潤的眼睛。

漆黑的衣櫃裏,各種衣服被裹成一團,像個亂七八糟的巢穴,她能認出構成巢穴的布料裏有相當一部分衣服是屬於她的——烏列莎還是太溺愛孩子了。

那個“巢穴”將陸岑整個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對上她的目光後,瞳仁顫動了下,像是想要逃開,但依舊固執地直視她。

燈光從奧斯蒂亞身後湧進來,她的面孔在逆光中模糊不清,只有眼睛是亮的。她沒有去剝那個厚重的“巢穴”,沒有將人硬扯出來,反而躬身鉆進衣櫃,又輕輕合上了衣櫃的門。

陸岑對穿著沒什麽講究,衣櫃不算太大,兩個人顯得擁擠,奧斯蒂亞的身體陷在柔軟的布料中,又隔著布料,感受到陸岑顫抖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陸岑似乎勉強向後挪動了一點,又因為牽扯到傷口,整個人緊繃起來。

衣櫃的門無法完全閉合,剩下一線,光從那裏透進來,在奧斯蒂亞的臉上留下一道光束。

她輕聲問:“疼不疼?”

哄孩子似的。

陸岑大概還不是很清醒,遲鈍地分辨著奧斯蒂亞的意思,幾秒後才眨了下眼,用幾乎不成語調的氣聲回答:“……不。”

奧斯蒂亞又問:“討厭我了?”

這次回答得更快了些:“不。”

“那為什麽不讓醫官過來?在鬧脾氣嗎?”

陸岑:“不……”

一個字回答所有問題,油鹽不進。奧斯蒂亞抱著膝蓋擠在那團“衣服”旁邊,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到身邊堆得滿滿當當的衣服動了動,從中探出一只手,輕輕捏住了她的衣擺。

奧斯蒂亞反手扣住,摸到一手滾燙。

不是易感期的那種燙,應該是發燒了。

也正常,陸岑的體質已經夠好了,換成別人被這麽折騰,現在還不一定能醒過來。

她像是終於妥協了什麽,有些破罐破摔地垂下頭,額頭抵著膝蓋,垂落的發絲遮擋了所有表情:“陸岑,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但陸岑這會兒又不回答了,被抓住的手時不時劇烈抽搐一下,他流著血流著汗,在滾燙的體溫中發冷似的顫抖,嘴唇幹裂,稍稍一動就又增一道裂口,奧斯蒂亞的聲音灌進耳朵裏,也宛如隔著水霧。

他像是一只被食物氣味吸引的小動物,裹住他的那些衣服已經無法滿足他,昏昏沈沈間,又試著往“源頭”靠過去,衣服堆成的“巢穴”對奧斯蒂亞張開了一個小口,陸岑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奧斯蒂亞手指一縮,卻反手撫過他的嘴唇,摸到皴裂的幹皮和濕潤的血。

“陛下……”他低低地,含糊地開口,讓奧斯蒂亞想起他昨晚壓抑的哭聲,“您……生氣了……嗎?”

奧斯蒂亞木然地輕輕搖頭:“沒有。”

陸岑:“您,生氣了。”

奧斯蒂亞:“……”

她不想說話了,但陸岑又用流血的嘴唇蹭了蹭她的手指,奧斯蒂亞終於緩緩側過頭,掌心貼在了陸岑的臉上。

某個瞬間,奧斯蒂亞似乎覺得眼前的男人變得很小,依稀還是那個蜷縮在籠子裏的孩子,眉眼稚嫩,目光警惕兇惡,小獸似的。她將他從籠子強硬地抱出來時,有沒有詢過他,你害怕嗎?

你從有記憶就生活在那樣的籠子裏,和許許多多的人一起生活在這個籠子裏,你的世界只有這麽小,籠子之外是不斷死去的,淒慘的人們,被從籠子裏帶出來的那個瞬間,你在想什麽?

當她為拯救了他而感到欣慰時,這個孩子是不是,其實正在恐懼地尖叫呢?

奧斯蒂亞不知道,他們在狹窄的,幽黑的衣櫃裏,陸岑混亂又順從地蹭著她的手,已經長大了的男性Alpha露出孩子一般的神情,不知道為什麽,低頭咬了咬她的手腕。

不疼,一瞬間的麻癢。

陸岑沒什麽力氣了,連印子都沒有咬出來,但奧斯蒂亞聽到心臟跳動的聲音,在狹窄擁擠的空間內清晰得不容置疑。

夜色沈默,空氣寂靜。

衣櫃外是一片狼藉的房間,衣櫃裏,奧斯蒂亞托起陸岑的下巴,先是很輕地在幹澀滲血的唇瓣上舔了舔,手指慢慢挪向他的腦後,抓住半長的頭發,迫使他只能擡頭承受,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很強硬的姿態,但是很輕的吻,軟軟地舔著唇瓣和舌尖,陸岑仿佛被扔進溫泉裏,迷迷糊糊中,連身體的疼痛都被撫平了,水色的眼睛垂著,眼尾通紅,又緩緩滲出透明的淚水。

“小鬧鐘……”

奧斯蒂亞低聲開口,呼吸纏繞在他的鼻尖,眼睛如融化的蜜糖,也泛著流溢的水色,“你說對了。”

陸岑腦子一片漿糊,下意識動了動嘴唇,想問什麽,卻沒發出聲音,變得像在回應親吻。

奧斯蒂亞的指尖落在了他傷痕累累的後頸上,陸岑瞬間一抖,整個人都往後縮去,但因為頭發被抓著,無法動彈。

“……陛……”

“我的確生氣了。”奧斯蒂亞咬著他的耳朵,聲音仿佛直接灌進他的大腦,“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說什麽,你做什麽,懂了嗎?”

陸岑喉結滾動,虛弱至極的身體再次在信息素的催發下興奮起來,苦艾酒浸透了櫃子裏的每一件屬於陛下的衣服,在上面染上他的味道。陛下又吻了吻他的後頸,世界瞬間一片空白。

“哈……懂……”

奧斯蒂亞撫過他的脊背,陸岑劇烈地喘了一口氣,順著她的動作炸起一串寒毛。她將他從衣服裹成的巢穴裏拖出來,用手肘頂開櫃門,一瞬間光芒大盛,刺痛了陸岑的眼睛。

只是瞬間,奧斯蒂亞捂住他的雙眼,感覺到掌心濡濕一片。

“乖。”

作者有話要說:

籠子,櫃子,世界……

真正往外走的時候,終究是奧斯蒂亞來打開門。

但是他倆一起擠在黑漆漆的衣櫃裏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真的感覺特別治愈,我甚至有一種Eva大結局一群人圍著真嗣鼓掌說“哦沒蝶多”的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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