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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神女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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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神女銅像

神女銅像是五十多年前,陛下登基後不久開始澆築的,神女指的是古老傳說中的母神奧斯蒂亞,面容則參考被賦予了同一個名字的陛下,銅像有數百米高,目光遙遙望向北方——那是曾經被劃定的AO保護區的方向,如今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需要保護區,無論Alpha,Beta還是Omega,都可以在慶典上挨擠在一起。

陸岑還記得神女銅像的方案剛提出的時候,陛下一邊聽著匯報,一邊緩緩挺直了背,看上去整個人如坐針氈,仿佛腳趾都死死抓著鞋底。聽完匯報,她重覆著問了一遍:“你說,多高?”

“兩百七十四米!抱歉陛下,按照力學原理和美學需求,這實在是我們現在能做到的極限,但如果陛下希望,我們還可以再調整方案,爭取突破千米高度,超過所有摩天高樓!”匯報的Omega滿臉激動,“不過那樣的話,中央廣場的面積就沒有辦法滿足底座的需求了……”

“不用千米,現在很好。”陛下趕緊拍板否決,默了幾秒,又再次確認,“一定要用我的臉?”

“當然,陛下!您是改變了世界的人!”Omega正色,“請放心,我們不會要求您取臉模打擾您,我們的畫師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您的面孔。”

陛下:……

為君王澆築銅像其實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但用自己的臉冠以神女像的名。陛下似乎對此還是有些接受不能,以至於後來神女銅像鑄成後,陛下每次經過中央廣場都會忍不住捂一下臉。

那是陛下少有的尷尬時刻,如今看來……

他幾乎有一種離譜又合理的猜測,或許是因為,那位古老的母神……真的就是陛下本人。

陸岑用手掌護著那朵紅色的花,依舊跟在奧斯蒂亞身後,但中間間隔的距離被他不動聲色稍微縮短了一點,只剩下半米,稍微再靠近一點,陛下飄起的發絲甚至能觸碰到他的下頜。

陛下的狀態看上去不錯,她的腳步很輕,目光不斷游移著掃過街道上的行人,在每個人的臉上都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看他們的表情。

好在雖然已經是尾聲,但畢竟還在節日的氛圍內,大部分人臉上都是甜蜜而輕松愉快的,陛下仿佛也被這些所感染,口罩上方,那雙露出的眼睛輕輕彎起來,瞳仁像在日光下融化流淌的蜜糖。

靠近中央廣場,人漸漸多起來,稍微有些擁擠地往前湧著,陸岑沒法再保持那半米的距離了,被人流推著,胸膛貼到了奧斯蒂亞的脊背。

陛下似乎並沒有註意到,又或者在人擠人的環境中,這本來就是正常的接觸。陸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犬齒發癢,他幹脆咬住舌頭,舌尖刺痛的血腥抑制住Alpha的掠奪欲,最終他只是被人群挨擠著,擡手掃過陛下的發梢。

太輕的觸碰了,更不會被察覺。

陛下停下腳步,陸岑動作不及,幾乎像是整個人撲上去抱住了她一樣。他連忙後退,身後的人立刻不滿地要推他,被陸岑一個兇狠的眼神嚇住,嘟囔一聲往旁邊走了。

偶爾有幾句抱怨傳過來,陸岑站穩身體,於是他們如河流中小小的,露出水面的石子,在水流的沖刷下孑然不動,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他們身側湧過,又在他們身前再次匯聚。

陛下輕輕仰起頭,目光越過人群,不算很遠的地方是高大的銅像,銅像被塑造成狩獵女神的樣子,身體用綠葉和獸皮包裹,背著原始的弓箭,一手高舉著不滅的火種,嘴角只是微抿著,並沒有很明顯的笑,卻又顯得面容燦爛目光熠熠。

那些澆鑄銅像的人的確沒有向陛下取過臉部模型,但他們又的確真的描繪出了陛下曾經的樣子,陛下仿佛不認識那個人似的,定定看了一會兒,又別開臉看向人潮。

“……陛下。”陸岑壓低聲音,輕輕叫道。

奧斯蒂亞應了聲,語調柔和。

“剛才您看見的,那一對求婚的情侶。”陸岑收攏手指,輕輕撫摸著被護在掌心的紅色花朵,“那是兩個Omega。”

奧斯蒂亞似乎沒有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又或者只是在走神發呆,慢了半拍才很輕地吐出兩個字:“是嗎……”

一個男性Omega和一個女性Omega的結合,雖然並不常見,但並不觸犯什麽。陸岑的喉結上下滾動,扯出一點笑:“現在的確不算什麽,但曾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剩了半句話沒說出來,咬著舌尖吞咽下去,轉而問:“陛下累了嗎?找個地方休息會兒吧。”

奧斯蒂亞沒有應聲,陸岑也就沒有動,小石子依舊牢牢紮根在流水的中央。直到奧斯蒂亞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身體向後,完全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陸上將。”她很淺地笑了,目光縹緲地看著人群,“這裏有什麽有趣的嗎?”

陸岑手指顫抖了一下,差點被身後湧過來的人撞了個趔趄。他很用力地咬了咬牙齒,才若無其事地開口:“我聽說有不少玩的,您想去試試嗎?”

這次,奧斯蒂亞沒有再沈默,很快地,很輕地回應了。

“試試吧。”

陸岑低頭說了句冒犯,握住奧斯蒂亞的袖子,牽引她順著人流走出擁擠的街心。陸岑只在幼年期被陛下強行拖著來參加過這些慶典,距今也有數十年了,但好在他提前了解過,甚至做過周密的路線規劃。

只是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其實並沒有認為,陛下會對這次出行抱有什麽真正的興趣。

陸岑想做的很簡單,就好像幼年時,他剛從生育計數協會被救出,還沒進入王庭,生活在保護區的時候,他也曾見過醫生治療那些已經在不斷的虐/待或是生產中瘋掉的Alpha和Omega。

尋找癥結,重建價值,雖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但必須要開始才行。他無法改變那場將面臨的災難,但至少想告訴陛下,您並不虧欠這個世界。

她是他們的的奇跡,她也已經為他們帶來了足夠多的奇跡,所以,請不要再註視著這裏了。

剩下的,無論是毀滅還是救贖,都交給他們自己吧。

陸岑相信她有能夠離開的力量,只是自己選擇了停留。

只是這樣的話不能太早地,太輕易地說出口。陸岑回憶自己規劃的路線,又從中挑出幾個不太耗費精力又有趣的活動,引著陛下一項一項找過去。

陛下的興趣似乎很淺,食物只嘗一點,對游戲也只是上手隨意試試,大部分時候推陸岑上前。於是拿慣了真槍的第四軍上將混在一群哇哇亂叫的情侶和小孩中間,用玩具槍面無表情地掃射。

陛下坐在一邊,單手支著頭,靜靜看著他,也看著經過的每一個人。

但哪怕只是這樣,這次出行的成果也大大超乎陸岑的預料。等回到王庭,恰好是晚餐時間,陛下比往日多吃了幾塊水果。

甚至晚餐後,陛下主動叫住了他,輕飄的目光從窗外已經黑下去的天空收回,不帶重量地落在他的臉上。

陛下說,她明天想去格溫區看看。

陸岑費了些力氣才讓自己不要露出激動的表情,甚至因為用力過猛,為難似的皺了皺眉,才回答:“是,陛下,我會安排。”

格溫區,也就是原本的卡佩恩下轄AO保護區,如今Alpha和Omega不再需要特殊保護,這片區域也就重新開放為正常的生活區。

但那裏還保留著舊日的育幼院和醫院,直到現在,格溫區的Alpha和Omega占比依舊要遠遠高出其他區域。

陸岑腳步有些發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出一個瓶子,又找出營養液灌滿,才將那朵陛下贈與他的花插/進去。

大概因為營養液濃度過高,有一片花瓣掉了下來,輕飄飄落在桌上。

陸岑連忙調整配比,卻在這個瞬間,盯著那片蔫掉的花瓣,心臟咚的跳了一下。

太快了,太順利了,陛下的變化。

他被這種快速的,好像希望一樣的變化蒙住了眼睛,異樣的直覺這時候才沖破封閉,在他腦子裏重重敲響。

輪回往覆的災難才熄滅了卡佩恩的燦陽,真的可能因為一次出行就忽然重新燃起嗎?

有什麽被他忽略的東西……

思索間,陸岑聽到系統的聲音。

【好久不見,宿主。】系統在他有些混亂的腦子裏放了朵煙花,劈啪作響,讓他的腦子更嘈雜了,【首先第一件事,恭喜宿主,陛下今天的情緒終於出現了高達百分之十的起伏哦!我們的口號是,再接再厲努力勾/引!】

系統再次發出游戲結算似的獎勵音,但陸岑卻感覺到一種怪異。

陸岑:“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系統笑了:【第二件事,宿主,我這次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來給你講一個故事。】

陸岑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示意自己在聽。系統沈默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隔了半分鐘才再次開口。

【故事從即將發生的那場災難說起,我不知道宿主你怎麽看那場災難,但我,我們,習慣把它叫做——腐爛。】

腐爛。

陸岑微微瞇起眼睛。果實會腐爛,被攀折下的花朵會腐爛,任何有生命的東西,暴露在空氣下,最終都會腐爛。

但當這個詞和一個世界聯系在一起,讓人莫名感到一種震悚。

【任何一個世界都會面臨腐爛,腐爛源於人的欲/望和罪行,誕生於相食,誕生於色·欲,最終終結於傲慢,終結於自以為世界的主宰,傲慢是最深重的罪。】

【沒有人可以拋卻欲/望,這個世界已經到達了臨界點,腐爛不可避免。】

系統說得直白,甚至有一種不再自我偽裝的坦誠:【奧斯蒂亞做過許多的嘗試,她試過壓制腐爛的速度,也嘗試過改變社會的規則,甚至想過帶著你們去尋找一個新生的世界重新開始,只是都失敗了。最後,她終於向我求助。】

它的聲音放輕了些:【只不過,那時候,我也只有一個辦法。】

陸岑擡眼:“你……”

他換了個稱呼:“您,做了什麽?”

系統的聲音刺啦一跳,像炸開的電火花。

【讓世界的欲/望消失。】系統輕聲說,【我掠奪過許多東西,以無窮無盡的貪欲,我毀掉過許多世界,以無窮無盡的罪行,最終我擁有了那樣的力量,我為奧斯蒂亞完成了那一切。】

【那種力量,某個世界將它稱為——】

【精神鏈接。】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神女銅像——

工程師們:完美!神跡!

陸岑:看著有點尷尬,但很好看。

陛下:哈哈哈我的臉真大啊(物理意義)……[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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