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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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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反常

那之後,大約過了兩三天,警察始終沒有查到這邊。

季延欽終於在某個中午走出窗簾緊閉,沒有一絲光亮的主臥。他洗了澡,剃了胡子,腰腹上的傷口被好好包紮起來,一身幹幹凈凈的水汽,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些。

伊扶月正和江敘坐在餐桌邊吃東西——他們也沒有出門,好在家裏還留著些速食。

“季先生……”伊扶月聽到聲音,稍微往主臥的方向側了側頭,聲音虛弱,有些逃避似的。江敘垂下眼睛,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了口泡面。

季延欽定定看著他們,深吸一口氣大步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了。

動作不算輕,江敘又擡眸瞥了他一眼。

“扶月,江敘什麽時候回去上課?”

剛開頭的一個稱呼就讓江敘動作頓住,後半句話更是讓他瞇起眼睛。伊扶月做出一副沒想到他竟然會說這種話的驚慌,低聲說:“……上課?可是……那些事情……我……我們該怎麽辦……我還是覺得,得自首……”

“不,不能自首,沒必要自首。那個男人是自作自受,沒有理由為個瘋子把我們的後半生都搭進去不是嗎?”季延欽直白又尖銳地擡高聲音,伊扶月低著頭,肩膀微微一顫,他又趕緊放軟語氣,“別害怕,我會安排,我帶你們離開這個國家,很快就能走。”

他開始壞掉了,從那個缺口開始,裂紋緩緩遍布全身,一點點滲透靈魂,最終那些裂紋會溢出黑的,惡的,尖銳瘋狂的,又被蛛絲牢牢粘連,成為孕育的養分。

季延欽胸膛起伏幾下,他這兩天瘦了很多,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但此刻卻目光亢奮,眼裏幾乎閃著光亮:“我會安排,但不能馬上走,太顯眼了。最多一周,江敘得繼續去學校正常上課……之前扶月你給他請過病假對嗎?”

伊扶月抿抿唇,點頭。

“對……那太好了,請過病假,他這兩天沒去學校就是正常的,那個男人跟我們沒什麽交集,警察不會直接往我們頭上查,唯一交集的就是江敘……正好他還真的是生病了。”他又轉頭盯著江敘的臉,確定他臉上還有著病容,“讓他回學校,然後過幾天扶月你再去辦……我想想是轉學還是退學合適……”

他有點神經質地碎碎念,目光又落在伊扶月緊張交握的手上:“哦對,還有你的手,手部覆健……醫院有來問你為什麽沒參加嗎?你怎麽回答的?”

“……季先生。”伊扶月往後挪了一點,椅子在地上發出吱嘎一聲。

那一聲似乎讓季延欽清醒了,他張張嘴,頹然地垂下頭:“抱歉伊老師,我不是想……我只是擔心……”

江敘冷眼看著他,幾乎能看見他身上漸漸地,一層層裹纏上去的蛛絲,而伊扶月摸索著,握住了那個男人的手。

“我都聽你的,季先生……可能,不能一下子做得很好,但我都會聽你的。”伊扶月輕柔地說,在最合適的時候,說出他最想聽的話。

江敘對眼前食物失去了食欲,他把叉子扔進泡面桶,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季延欽尚且平坦的腹部。

伊扶月側頭對著他:“小敘,吃完東西……一會兒就去學校吧,聽話。”

他去學校,然後讓這兩個人單獨留在這間屋子裏嗎?

“小敘。”伊扶月的聲音稍微重了些。

“……知道了。”

江敘沒什麽情緒地開口,緊緊盯著他們。

季延欽松了口氣,又想起他被抓住之前發生的那起車禍,一時間腦仁欲裂——有目擊者嗎?或者說那附近應該沒有監控吧?畢竟那個瘋子是想綁架他們,肯定會挑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地方吧……那輛被撞廢了的車他是怎麽處理的?馬路上的痕跡有處理嗎?警察會查到這條線索嗎?

真的想起來,就發現那麽多,那麽多都是破綻,他混亂地想,或許還是不要想什麽偽裝正常偷偷離開,直接今天就帶著他們偷渡出境——來不及走正常途徑辦護照簽證了……

“……季先生。”伊扶月輕柔地開口,似乎還想說什麽。

季延欽突然被打斷思路,很用力地吸了口氣,嘴角僵硬地一扯:“扶月,叫我名字好嗎?”

伊扶月低著頭,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溫順地服從了:“季……延欽。”

季延欽的心裏騰起難以抑制的巨大滿足,他舔舔幹澀的嘴唇,感覺大腦皮層被這幾個字音攪成一片,他開口,聲音嘶啞:“從現在起,扶月,你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或是用手機和誰聊了什麽,都要告訴我。那些人裏面可能有警察,可能會套你的話,我們必須小心才行。”

“……好。”

季延欽心臟咚咚跳著,幾乎得寸進尺:“還有,如果沒有必要就不要出門,不要跟誰說話……我不是要禁錮你,只是這段時間太危……”

“好。”伊扶月依舊溫順,只一個字就打斷了他的解釋。

季延欽站起身,他的身形依舊高大,陰影仿佛將伊扶月整個包裹在裏面。伊扶月對光似乎依舊能有些感知,又或者是她的某些直覺,她在他站起來時瑟縮地往後靠了靠,但身後就是椅背,無處躲藏。

他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將成為他的所有物。

他想去抱抱她,但是一只手伸過來,攔在他面前。

是江敘。

季延欽順著手臂側頭看過去,被那雙無機質的,冷冰冰的眼睛凍得一顫,但莫名的,季延欽心裏又升起一點委屈。

江敘好像還是沒有完全接受他,但他憑什麽不接受他?

他都為了他媽媽殺人了,背上了這麽可怕的罪名,他都沒有責怪……

他的委屈沒有持續很久,因為伊扶月在幾秒的猶豫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微微前傾身體,抱住了他的腰。

很輕的力道,隱約的顫抖,仿佛在天寒地凍間擁住唯一的熱源,額頭抵在他的腹部,季延欽下意識吸了吸氣,想要繃出腹肌。

“我相信你,延欽。”

一句話,像一場關系的徹底洗牌。

季延欽轟然狂喜,江敘攔在他胸前的手一顫,收了回去。

他低頭收拾起桌上的餐具,在他們互訴衷腸的粘稠中慢慢擦幹凈桌子,直到不剩一點油汙,他依舊機械又緩慢地繼續著動作,拇指指甲不自覺地掐住食指指節,用力刮開一小塊皮膚。

半透明的組織液夾雜著血絲往外溢,一只白蜘蛛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他的手背上,揚起最前面的兩條細腿晃了晃,安慰似的。

江敘動作一頓,一言不發地伸出另一只手把蜘蛛彈開了。

白蜘蛛在半空中晃了晃,吐出根絲粘到伊扶月的後領,腳忙腳亂地順著蛛絲爬過去,到達目的地後還不忘憤怒地揚起兩只腳揮一揮,才順著領口爬下去。伊扶月靠在季延欽的肩膀上,嘴角輕輕彎了彎。

在撒嬌呢。

午飯後,江敘收拾東西去學校,季延欽出門準備取一些現金,再儲備一些金條——這種時候黑卡也好網銀也好,什麽都沒有能揣在懷裏的明晃晃的錢和金子有用。

伊扶月靠在窗臺邊,打開窗戶後雨飄進來,樓下兩個人往同一個方向離開巷子,然後再走向不同的路。那只被彈開的白蜘蛛委委屈屈地爬上她的臉,伊扶月用指尖撚起它,又輕輕一吹,蜘蛛如一滴雨一般融化進雨幕裏。

一道聲音在她身後很突兀地響起。

“你的游戲,倒是比我想的要溫和許多。”

伊芙提亞笑了聲,側過頭:“你知道的,路西烏瑞,我可是那個最柔弱無力,又溫柔善良的魔女啊。”

她頓了頓,又意有所指地說:“而且啊,一次性欺負得太過分,人類是會壞掉的。”

路西烏瑞:“……”

她走過去和伊芙提亞並排站在窗邊,伸手去接飄落的雨絲:“我還以為把人弄壞是你的興趣。”

“有一些當然是。”伊芙提亞在窗臺上支著頭,臉上的絨毛都掛了水珠,看上去亮晶晶的一片,幾乎像是在發光一樣,“可是路西烏瑞,我的小敘和你的人類不一樣哦,雖然對我們而言,還只是須臾的時間,但他可是被我捧在掌心裏的那個,我不讓人欺負的。”

路西烏瑞隔著雨幕望著正要走過轉交的單薄背影,雨傘的遮擋下,只能看見沈重的背包和寬松的校褲。

“這算是作為‘媽媽’的保護欲嗎?”

伊芙提亞靠在她的胳膊上,聞言抖著肩膀笑了,慢悠悠地用手指勾著她的頭發:“不是哦,只是很久以前,我看著阿瓦莉塔跟在你身後。我就覺得,我身邊應該也要有這樣一個孩子才對。”

她輕飄飄地笑:“然後我就找到他了。”

魔女找到了小怪物,在一場遮蔽天幕的雨中,僅此而已。

路西烏瑞平淡地問:“那為什麽不更加珍愛一點,還要這麽欺負人?”

伊芙提亞就歪歪頭,露出“明知故問”的神情。

“可我也想看他哭啊。”

*

學校依舊籠罩在雨中。

江敘心不在焉地跟代班主任說明了身體情況,在下午第一節課之前拎著包走進教室,剛在座位上坐下,同桌就用手肘拐了拐他:“哎,江敘你怎麽回事突然請那麽多天假,你知不知發生大事了!”

“生病。”江敘隨口回答,拿出課本。

上課的老師走進來了,同桌火燒屁股似的坐回去,沒安靜兩分鐘,又試探著湊過來:“那你知不知道柳老師那事?就那天,伊姐姐來找過他之後,沒過兩天他就……嗷!”

一截粉筆頭精準地打在了男生腦門上,數學老師用三角板敲敲黑板:“夏煬,閉上嘴。”

夏煬立刻縮回去不敢動了,掏出筆在課本上刷刷記,記了會兒,卻忽然感覺到一道冷冰冰讓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一轉頭就看到江敘那雙比常人更黑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嘶,幹嘛?”他壓低聲音。

“沒事。”江敘回過頭,捏著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前段時間各種事情發生了太多,他一時間甚至忽略了這個存在感並不高的人。

426。

這個被他編號了的男人,他確定,伊扶月曾經感興趣過,還潛移默化地引導他們成了同桌。

但現在,伊扶月仿佛完全忘了他。

伊扶月習慣於同時游走在多個男人身邊,挑動著嫉妒,每一件事一環扣著一環,直到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嘩啦啦崩塌下去,最後以痛苦和生命孕育那些源源不斷的蜘蛛。

可如今,427仿佛已經獨占了一切,這個編號甚至在他之前的男人算什麽?還沒有開始使用的棋子?還是……真的已經被遺忘了的……

江敘手中的筆在本子上劃出長長的一道痕跡。

伊扶月是反常的,在427出現之後,他知道。

但他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被彈開的白蜘蛛:werwerwer!

過渡章,看到yyy已經7k了,但是最近狀態不太能支撐日萬,稍微調整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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