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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為誰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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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為誰來到這裏

白蜘蛛從伊芙提亞的掌心散開了,她擡起頭,臉上的笑微微隱去,沒有半點血色的唇張了張,又輕輕抿起。

“路西烏瑞。”她輕聲開口,“怎麽能這樣欺負妹妹啊?啊……那天,也是你幫忙報警的吧?柳老師很可憐,所以你又起了惻隱之心嗎?他死去的時候,是在笑著呢。”

人類的話,叫做“含笑而終”嗎?

伊芙提亞垂下手,沒有骨頭似的輕飄飄晃著:“現在,是你在踏進我的故事哦。”

路西烏瑞從善如流:“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我會很快離開這裏。”

伊芙提亞:“你想知道什麽?”

路西烏瑞:“何必明知故問。”

伊芙提亞不再說話了,一串白蜘蛛從她的眼眶中爬出來,流淚一般順著臉頰緩緩往下。她用手指捏住白蜘蛛,蜘蛛細小的腳在她指尖掙紮著,從腹部吐出細白的蛛絲,飄飄蕩蕩漫在空氣裏。

蛛絲沒能靠近路西烏瑞,伊芙提亞緩緩嘆了口氣,退了半步。

“我沒辦法告訴你阿瓦莉塔在哪裏,你知道,她拿走了我的眼睛,也就藏匿在了我的‘盲區’。”伊芙提亞恍然笑了笑,“不過我倒是可以給你一點線索。”

路西烏瑞頷首:“你說吧。”

伊芙提亞:“那天,她用烈焰,用熔炎焚盡了我的網,隔絕了落下的雨……”她擡手一劃,蛛絲在半空中編織成畫卷,深紅的火焰仿佛是從地獄燒上來的,帶著毀滅一切的惡意。

“那是憤怒的火,路西烏瑞。”

憤怒的魔女伊瑞埃,實力至上的瘋子,旗幟鮮明的強大者。

“真是不巧,我最怕火了……畢竟,這些絲線太細,只要一點點火苗,就會輕易將一切化為灰燼。”伊芙提亞幽幽嘆氣,“路西烏瑞,你說,阿瓦莉塔為什麽能夠燃起伊瑞埃的火?”

路西烏瑞沈默了。

伊芙提亞又笑,她終於從她的“王座”走下來,赤腳踩在地毯上。她走路時肩膀不會晃動,腳步輕飄飄的,無聲地靠過來,柔若無骨的手臂虛虛在半空中晃了晃,指尖碰到路西烏瑞的衣角,於是像網一樣纏了上去。

“看來,比起僅僅只是失去了眼睛的我,姐姐應該稍微關心一下,那只小蠢龍被剝得還剩下一張皮嗎?”

“……阿瓦莉塔不是伊瑞埃的對手。”

“阿瓦莉塔也不是我的對手,雖然我對你們而言是最弱小的,你們不怕被知曉,你們不怕被剖解,你們無所顧忌,但……那可是阿瓦莉塔啊。”

伊芙提亞比路西烏瑞要矮一些,低頭時,額頭輕輕蹭在她的肩膀上。

最弱小,最無力,最不起眼的……貪婪的魔女阿瓦莉塔。

“她只是占據了你的視線,你保護了她的弱小,路西烏瑞。”她喃喃地說,“我一直……註視著你們……”

路西烏瑞似乎微微一怔:“伊芙提亞……”

“還記得黃昏嗎?”

伊芙提亞的聲音輕得像在飄,沒有焦點的眼睛彎起來,她抹掉了眼眶中蛛絲編成的假眼球,剩下兩個深黑的空洞。

無盡之地希卡姆沒有黃昏,但她曾有一雙黃昏般的眼睛。

路西烏瑞擡起手,遮住了那兩個空洞。伊芙提亞環抱著她的肩膀,發梢隱隱晃動,又最終歸於靜止。

“路西烏瑞,像你曾經做的那樣,旁觀一切,不好嗎?我失去了我的眼睛,我並不真的需要那雙眼睛,我交出了它們,也就和你一樣遠離了一切。如果你是偶爾,漫不經心地,不小心恰好走到了這個世界,我會招待你,向你介紹我愛著的孩子,幫你尋找合適的,美麗的容器,期待著你在這裏多停留一些年歲。”

“然後,那個孩子會嫉妒你,嫉妒你分走了我的註意。可他又沒有辦法像面對曾經的任何一個男人一樣,用等待死亡的目光望著你。他會意識到原來他還不夠,他只是一個人類,而我有著真正的同類,那是他無法觸及的……”

伊芙提亞的胸膛柔軟地震動,發出笑聲:“那樣,一定比現在我選中的這個男人,更讓他受傷……也更讓他,發瘋……”

她這麽說著,仿佛已經預見了某些崩潰的眼淚,她心情很好地笑了,在路西烏瑞的掌下微微歪過頭,一串真正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可是路西烏瑞,你不是恰好來到這裏,也不是真的為我而來。”

伊芙提亞是無法被欺瞞的。

路西烏瑞翻轉掌心,看著終於纏繞在指尖的蛛絲。伊芙提亞的誕生很晚,僅次於最年幼的蘇佩彼安。作為第六位誕生的魔女,她總是坐在遠離眾人的陰影中,花瓣般柔軟美麗的面容掛著笑,輕飄飄說著似是而非的話。

她不曾與誰靠近,也早早離開了孕育她們的無盡之地。

路西烏瑞沈默一會兒,忽然輕輕一笑,面孔浸著昏暗的光線,柔軟如神像。

“你也是,古拉和阿瓦莉塔也是,我有時候會忽然覺得,我好像沒能真正認識你們。”她撫摸過伊芙提亞鬢邊的白花,“但好在,我們都有很漫長的時間。”

伊芙提亞沈默幾秒,將白花摘下,放在路西烏瑞的掌心:“不急著去找伊瑞埃了嗎?她可是被奪走了更重要的東西,現在無依無靠的……”

“她就算真的被剝到只剩了張龍皮,也能把招惹她的人按進地底再一把火燒沒了。”路西烏瑞輕描淡寫,“有什麽必須著急的?”

伊芙提亞露出一點小女孩似的笑,手指柔軟地晃了晃路西烏瑞的袖子:“那,離開的時候,記得走在雨裏啊。”

路西烏瑞微微擡起眉毛,伊芙提亞的笑意更深一些,仿佛溢出花香。

“畢竟,既然走在雨裏,哪兒能一點都不沾濕自己呢?”

路西烏瑞不置可否。

白霧收攏,又輕飄飄散去,連同伊芙提亞那朵挽發的白花一起消失不見。她翻轉手腕,掌心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條黑色的緞帶。

緞帶蓋住了空蕩蕩的眼眶,伊扶月沒去管床上的人,擡手拂去蛛網。門外已經徹底沒有聲音了,只有幾不可聞的呼吸輕輕吹動蛛絲,順著蛛絲的顫動牽著她的指尖。

伊扶月拉開門,那具高熱癱軟的身體就順著門板無力地滑落在地上,地上有著厚厚的絨毯,但腦袋磕上去時依舊發出輕輕的一聲。

江敘似乎被這瞬間的疼痛拉回了點神志,腫脹的眼皮掀開一點,臉色潮紅,嘴唇卻已經泛起了點烏紫,呼吸急促微弱。

伊扶月跪坐在地上,用手背貼著他的額頭,又輕輕揉了揉他被撞到的地方。

“這麽燙了,怎麽不吃一點藥,回房間去睡?”她像是幫他降溫一樣,雙手都貼上去,指尖一點點抹掉他臉上濕漉漉的水。

江敘的目光沒什麽焦距,睫毛隨著她的動作顫著,又忽然張開嘴,在她的手指撫過唇瓣時,輕輕含進一個指節。

伊扶月停止了動作,將手指往裏探去,如她所想地觸碰到了不斷收縮的,腫脹的喉嚨。

“小敘……”她的聲音漸漸放輕了,“這樣不管不顧的,病會越來越重。你知道有人因為發燒燒成傻子嗎?小敘變成傻子的話……嗯,好像除了躺在床上,傻笑著給媽媽生孩子,就沒有別的用處了呢……”

江敘從鼻腔裏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舌頭動了動,像是想要說話,牙齒不斷擦過伊扶月的手指。

伊扶月忽然覺得,她剛剛送給路西烏瑞的那句話,其實也適合送給她自己。

——既然走在雨裏,哪兒能一點都不沾濕自己呢?

你看,她的手指現在就被沾濕了。

沾濕了她的雨被風吹著,不斷淅淅瀝瀝落下,無處躲避,無可躲避,不想躲避,伊扶月俯身擁抱這場雨。

就像七年前,她如願以償地聽到那兩個字,於是松開手中的黑傘,在迷蒙細雨中擁抱了身前被雨水打濕的孩子。

白蜘蛛從遠處拖來退燒栓劑,又拖來酒精棉和冷毛巾,伊扶月用嘴唇蹭了蹭江敘的額頭,讓他能夠趴在自己的膝蓋上,酒精擦過手心,貼在頸部的血管上,伊扶月將退燒藥推進他的身體。

江敘身體一顫,發出夢囈一般的氣音,斷斷續續的音節組合成難以辨認的話,但伊扶月聽懂了。

他們總是在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他們總是能聽懂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媽媽……”

人類能夠發出的,最初的,有著意義的聲音啊……

江敘本能地弓起脊背,已經徹底沒了意識,嘴唇卻依舊蠕動著,殘破不堪地說下去。

“媽……媽,別……喜歡他……”

“我……什麽都,可以……”

“我會……變成你喜歡的……只有我,夠了的……”

“別……扔掉我……”

伊扶月靜靜聽著,忽然用手指在他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下,江敘混亂的聲音停止了,帶著點昏昏沈沈的茫然。

“你總是不記得我說過的話,小敘,這是個壞毛病。”伊扶月笑著搖搖頭,聲音柔軟地像哄孩子一般。

“我明明告訴過你,季先生是不能同你比的。”

作者有話要說:

路西烏瑞,上個單元從蘇佩彼安那兒得知阿瓦莉塔奪走了伊芙提亞的眼睛,於是處理完古拉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找到了伊芙提亞這兒來。

結果立刻又聽說了,阿瓦莉塔還奪走了伊瑞埃的火。

路西烏瑞:活爹。

等她找到真正的阿瓦莉塔,第一件事情絕對是揍她屁股。

ps.如評論置頂,這篇文被全文舉報sq了,感覺的確很危險,大家且看且珍惜吧(我是真的很想把它寫完,真的想寫到路西烏瑞和阿瓦莉塔真正的重逢,就從我一個寫單元文的,結果給各個單元的主角之間設定了一系列關聯也能看出,我完全不是抱著如果數據不好就砍綱砍單元的心態來寫這個故事的,但是如果真的面對某些不可抗力,那我也只能和追更到這裏的讀者說聲抱歉,然後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別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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