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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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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也到了該娶妻的年歲,要指著我阿爹同他阿娘給他攢彩禮,那怕是萬萬不能了。

他竟將錢全給了我,要我攢嫁妝,你說他傻是不傻?

我尋出了個靛藍的荷包,裝了些碎銀子並銅子兒給他掛上。

「你如今做了官,也要應酬的,自沒有時時吃旁人的,你卻連一頓也不請的道理吧!我的嫁妝早就攢好了,這錢便做家用吧!」

如今家用也用不著他的,這錢便攢著給他娶妻用。

他阿娘出門走動的次數漸漸多起來了,只要有人送了帖子,她十有八九都是要去的。

阿公同我說:「你道人家傻,其實人家精明著呢!宋晉在各家夫人小姐眼裏是極吃香的,她這個親娘不抖起來,還要等到何時?」

「他如今有了官身,也已及冠,前途又不可限量。」

「如今只差娶妻了。」

我聽了這話,不知為何,一夜未合眼,胸口憋悶得難受。

六月杜鵑開得正好,滿滿快八個月了,扶著炕沿站得極穩當。

嘴裏來來回回只一個姐字。

她已斷了奶,吃米糊果泥蛋羹,我將奶娘留下了,只管照顧她。

他阿娘使了魏嬤嬤來,說要管家,當家主母管家,自是名正言順的。

我將管家權交了出去,問魏嬤嬤要不要將滿滿接過去,她只一句「夫人沒提」便將我打發了。

阿公想去莊子上,我便帶著阿公滿滿同奶娘去了。

我幼時跟著阿娘種菜,只覺得這世上最不會辜負人的就是土地,只要你用心,它自會給你回報。

莊子上養著雞鴨,滿滿日日都要去看,奶娘抱她都抱不住,若是會跑,她早自己追過去了。

待了約十天時,宋晉來了。

他來時恰是黃昏,天邊一抹餘暉,我在院裏搖著扇子發呆。

他只一身單薄的白袍,眉目間多了堅毅冷漠。

「聞聲。」他喚我。

我呆呆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麽,一時間忘了應他。

他就立在我眼前垂眼看我,不知為何,我竟覺心虛,不敢正眼瞧他。

昨夜我做了一場夢,夢裏我同一人滾在了一處。

火紅的嫁衣,聳動的肩峰,搖搖欲墜的汗珠,還有他長長的殷紅的眼尾。

醒來時脖頸處全是黏膩的汗珠,我用手輕輕一抹,便濕了手心。

呵!

「聞聲?」他又喊道。

「啊,你怎的來了?」

「我餓了,還有飯嗎?」

我松了口氣,點了點頭往廚房去了。

不知自己為何會做那樣一場夢,可他恰又在這樣的時候出現。

我們在莊子上住到了年底,他偶爾來,我躲著他,正經連話都不曾說過幾句。

過了年我便十七了,該避嫌才是。

阿公帶我們歸了家,說過完年他便要多走動走動,該給我定下門親事了。

這事兒交給誰他都不放心。

我心裏空落落的,可哪家的姑娘不嫁人呢?

家裏並沒什麽變化,我抱著滿滿去尋她阿娘。

她竟盤腿坐在炕上,有模有樣地撥算盤珠子呢!

真是叫我開了天大的眼界,聽見銀子都覺汙了耳朵的世家貴女,也有這樣一日啊?

聽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才幾日,她竟就改了嗎?

她從不用正眼瞧我。

我將滿滿放在炕上,她已會走了,又站起來撲進我懷裏,一雙大眼瞧瞧她阿娘,又擡頭看我,喚我阿姐。

「如今你既掌了家,滿滿我便送回來了。」

本沒有妹妹養在姐姐院裏的道理,我終是要離開的,她該學著同她阿娘親近,至於日後要長成一個什麽樣的姑娘,全看她阿娘如何教養吧!

她看了眼滿滿,伸出纖纖玉手召喚道:

「滿滿,到阿娘處來。」

臉上竟帶著笑,我仔細看她,她似變了,又似沒變。

哪裏變了哪裏沒變又說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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