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已經像賢妻了 乙方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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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已經像賢妻了 乙方的犧牲
這好像是這麽久以來, 第一次真正意義的、純粹意義地抱。
不是在電梯裏，裴禹呈因為怕他被同學認出攬進懷裏；也不是在親吻中途，他身體不穩所以要摟住他的脖子或夾住他的腰。
段愁只想抱裴禹呈。
接吻時心跳總是很快, 抱時卻沒有，很平穩的節奏。
太熟悉了, 明明生理心理都早就不是七年前的人，卻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熟悉感, 帶著眷戀與習慣。
仿佛身體像人生前十六歲的無數次那樣貼近時，就也能短暫地閃回到當時的形影不離，稚嫩單純。
裴禹呈顯然懵了, 下意識竟也把他抱住。
甚至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胛骨。
過了一會兒, 又回過神地把他推開：“你半夜三更發什麽病，忘記我是你什麽了嗎？”
段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被暴風雨侵蝕過的窗玻璃一樣，很模糊的潮濕黑色。
看上去有點兒低落。裴禹呈聲音忽然就緩了，推斷：“……你做噩夢了？還是失眠？”
段愁只嗯了聲。
裴禹呈坐回床上, 揉了揉頭發, 拙劣地解釋自己剛剛的行為：“……哦, 我剛好像也做夢了, 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誤傷你了，抱歉。”
段愁說：“沒有。”
“那就睡吧。”裴禹呈說，“睡不著也不要無聲無息跑出去，跟個鬼影兒一樣。”
“好。”
重新躺上床後, 段愁又側過身背對著裴禹呈。
裴禹呈拍了拍身旁：“睡過來點兒吧。”
段愁翻過身看著他。
裴禹呈平躺閉著眼：“不是睡不著嗎, 那就過來點兒吧。”
好像默認靠近點兒就能睡著一樣。
段愁就移動到裴禹呈的溫度輻射範圍。
裴禹呈不再說話，把臉側到了另一邊去。
第二天，兩人都心照不宣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裴禹呈仍舊很忙, 百忙之中定了個早中晚的接吻時間。
分別在酒店噴泉邊、車裏、和套房沙發。
段愁發現他時間觀念還挺強的，雖然親得很火熱好像很有癮，但每次他都是接吻到十分鐘左右就戛然而止。
哪怕後續時間充裕，他似乎也夠了，絕對不再繼續。
裴禹呈也絕對不和他在床上親，但他們上床睡覺的距離無意識越來越近，也不再背對背了，到港城的最後一晚，入睡前手臂都能碰在一起。
所以早上，段愁醒來發現裴禹呈側著身把一條腿一只手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像被圈到他懷裏時，沒有很意外。
裴禹呈還沒醒，段愁也沒有想著從他懷裏掙脫。
他閉著眼繼續裝睡，但裴禹呈的呼吸又掃著側頸熟悉的部位，那種感覺太安眠。
他裝著裝著再次睡著了，醒來時裴禹呈已經在外面等他吃早餐。
從港城回海市後，裴禹呈就直奔公司。
段愁說他要回趟學校，裴禹呈便叫了另一輛車來接送。
獨自上車，段愁一看司機就笑了：
“我們見過，上次從游輪下車後，也是你來接我和裴總的，對嗎？”
司機這才反應過來：“哦，你是上次的林秋先生嗎？”
“不好意思，你重新打扮了一下，我沒認出來。”
段愁挑了下眉。
初中同學認不出他，是因為本來就有很多年沒見，從少年到男人，記憶裏的模樣起初就是模糊的。
所以稍微改造一下就行，朱彧也能蒙混過關。
但這位司機，從游輪到現在，這才過去多久啊。
“我只是戴了個假發修了個容，你就認不出來了啊。”段愁笑了聲。
“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我有點臉盲。”司機也尷尬地笑了，“主要是覺得裴總喜歡你肯定也是喜歡你的臉和氣質嘛，怎麽去港城還會刻意打扮成另一種風格呢？我就沒想到。”
段愁：“你是好奇裴總為什麽要讓我這樣嗎。”
司機：“那肯定是有一點兒，哈哈。”
段愁：“沒什麽好奇的，裴總情趣而已。”
“……”
三言兩語熟絡了點兒，後面段愁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司機坦白說他算關系戶，和裴總略沾親帶故才有機會來做他司機的。
“裴總人好，看我家裏負債，給了我這個工作。”
段愁點頭：“我和你差不多。那你也是裴總回國後才上崗的？”
這種拉入同類的話讓司機很放松地笑：“是啊。”
到了學校，段愁與司機告別。
他先回宿舍——前宿舍，把自己的假發鼻套都摘了，恢覆原本的容貌。
果然，連何川都只是小幅度震驚了下，問“你在玩cosplay？”，並沒有完全認不出他。
段愁說是他的入職任務，娛樂公司有很多無腦要求。隨便搪塞了幾句，就切到正題：“那個看房活動，你去參加嗎。”
U大這一周舉辦“畢業季租房服務進校園”活動，主要就是面向今年應屆畢業生、和去年離校未就業的畢業生。
提供比較安全幹凈的房源，租押金也有相應減免優惠措施。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段愁打算借此便利租一套房。
先不說他遲早會從裴禹呈家搬過去，關鍵段憂高考結束，就算她不考海市的大學，至少也得玩兒兩三個月吧，得有個合適的落腳點。
得有個家。
“肯定要去看看啊，我今天回來不也和你想法一樣，學校提供的資源能薅就得薅。你打算看多大的？你不是有員工宿舍嗎，主要是給你妹妹看的吧？”
“是。”
“也是，你妹這麽大了，過來也不可能和你擠。你都還沒帶我去過。”
段愁說：“沒什麽去的，就網上看的那種出租屋而已，那你覺得一個女生住多大的房子合適？”
“你問我我也說不出標準答案啊，你幹嘛不直接問你妹妹。”
“那算了，不問還能先斬後奏，問了我怕她說她無所謂，其實住酒店都行。”
“哦也是，你之前好像給我說你妹妹很獨來獨往。”
“是。”段愁點頭。
何川見他略顯落寞，拍了拍他的肩：“慢慢來嘛，相處久了自然就沒距離感了。”
作為前室友，何川知道段愁有個罹患心臟病的妹妹。
不過段愁高中有兩年和妹妹好像不是生活在一起的。
段愁大學的時候，妹妹又是一個人在楓城讀高中。
關系有點兒……生疏嗎，反正線上和段愁很親密、最多不超過三天就會打電話的人，線下卻抗拒和段愁見面。
他們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很奇怪的相處模式。
至於具體是怎樣，何川不太清楚，也不會主動問。
手機響了，是裴禹呈打來的，段愁立刻走到陽臺，按下接聽，聽到何川說了句：
“你妹妹來了可以先把她接到U大來玩唄，何川哥帶她！”
他就先笑著回了句：“謝了何川哥，但應該不用。”才又湊到聽筒前，“裴總。”
“……”
見聽筒裏沒聲音，段愁就又重覆了一遍：“裴總？”
“……”
段愁看了眼手機屏幕，再湊到耳邊。
“你還在嗎。”
裴禹呈這下說話了，聲音冷冷的，第一句就是質問：“你一下飛機就緊趕著去學校，是要做什麽。”
本能覺得不能說看房，免得裴禹呈會橫加幹預，或說“這麽迫不及待想搬出去”之類的話。
段愁就停頓了那麽一秒，裴禹呈自己回答了：
“哦，急著去見何川啊？”
“不是，”段愁回，“就回來拿點資料。畢竟後天就去公司入職了。”
裴禹呈哼了聲。
“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裴禹呈就說，今天又有一個餐廳誠邀他用餐。
段愁這次很機靈：“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裴禹呈降尊紆貴地回了個“可以”，就把電話掛了。
二十分鐘後，還是宋頌把餐廳地址發過來。
又是一家難預定的新餐廳，又是包間。
段愁想，裴禹呈真是和小時候毫無差別，還是喜歡打卡不同的新餐館。
猶記得，高一自己和這人的周末業餘活動，一般都是以兩頓飯為主要描點。
那時大家都或多或少萌發了對愛情的概念，懵懂的喜歡，段愁早熟又聰明，早已經察覺自己對裴禹呈，不僅僅是一塊兒長大的好兄弟的依賴。
周末和裴禹呈出去，就像約會一樣。
他就很想和他看電影啊，看日落啊，去公園劃劃船啊，親密又甜蜜。
但裴禹呈就還跟個永遠不開竅的小學生般，一心只堅持“那我們要去xx那兒吃飯”。
段愁對吃沒什麽講究，但很喜歡看裴禹呈吃，坐在自己對面，胃口很好心情也好的樣子。
高中生了，怎麽吃個東西就可以那麽喜滋滋的，他會覺得可愛。
……
今晚吃的是日式烤肉，包間有兩個穿著和服的漂亮姑娘跪坐等候，等著給他們烤。
裴禹呈還沒來，段愁擅作主張：“不用你們了，我們自己烤就是，謝謝。”
以前吃飯總是吵吵嚷嚷，既然裴禹呈如今已有這個身份，那就得把這種“二人空間”好好利用起來。
上次和裴禹呈來餐廳吃飯，他還覺得侍酒師的出現能緩解尷尬。
如今卻是連幫著烤肉的人都嫌礙眼打擾了。
這才過了幾天，自己的心態變化如此之快嗎？
提前問了時間，是以等裴禹呈推開包間的木質障子，段愁的和牛烤得正熟。
煙霧裊裊，他端坐在榻榻米上，沖裴禹呈笑了聲：
“來了？我剛好要烤好了。”
簡直像日劇裏的賢惠妻子。
裴禹呈二話不說坐下，坐好才發現自己過於慌忙，西裝都沒有脫。
他又站起身脫下掛好，邊掛邊不滿：
“誰要你烤了？你能掌握我喜歡的火候嗎，給我。”
於是就變成裴禹呈烤了。
邊烤嘴上還不饒人：“你這麽賢惠——咳，勤快，又是被王樹梁培訓的吧？”
鋼琴家的手，都幹起服侍人的活兒了。
“他沒有培訓我。”說到這，段愁也有問題要問，“話說，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王總放在眼裏。”
“我為什麽要把他放在眼裏？”
“那你為什麽會信我。”
段愁語速很快，“你之前說你寧願包我，因為我還算知根知底，你放心點兒。但其實我們也有很多年不見了，你就不擔心我可能會被別人收買，去透露你不想透露的事嗎？”
“你不會的。”裴禹呈斬釘截鐵。
“為什麽？”
最開始不清楚裴禹呈的目的時，段愁心理負擔有點重。
清楚裴禹呈也在利用自己，“擋人作秀”時，他心安不少。
卻也漸漸反應過來，裴禹呈的利用仍是建立在一個信任的大前提。
而這份信任，其實本不應該那麽輕易。
“這有什麽為什麽的。”裴禹呈不理解，牛肉烤好了，他夾到段愁盤子裏，
“你是想說我就不怕你被王樹梁收買嗎？先不說我不覺得王樹梁和你能翻出什麽浪，關鍵你也沒必要為了王樹梁這麽個矮矬窮背叛你發小吧？哪怕我不是你發小，各方面我也是更好的那一方。”
段愁睜大眼睛，又問：“那萬一不是王樹梁，是其他什麽對你來說很危險的人——”
“段愁。”
被叫了名字，段愁下意識先應了聲。
裴禹呈擡眸看他：“你看你只是改了名字，但你還是段愁不是？我不是信你的人品，我認識了你十幾年，是信我自己的判斷。”
心臟緊了一下，段愁立刻埋頭吃肉，嘴唇的口還沒好——畢竟天天都被咬，燙得他輕呲了一聲。
裴禹呈給他遞了半杯清酒。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他神情變得嚴肅，“怎麽，你覺得把你舉薦過來的王樹梁不懷好意？”
“是。覺得他不只是想巴結你。”
“正常。我現在這種情況，外界都不會有什麽好居心的。影響不到我。”
“但你身邊這些人呢。”段愁問，“你的助理、司機，你確定他們都是可靠的嗎。”
“助理應該還行，有兩個司機不見得可靠，可能被人收買過。但也無所謂，就開車的。”
“哪就無所謂了？”段愁聲音擡高，“開車的不是最可怕嗎，人萬一要直接載著你開到懸崖你怎麽辦？你萬一在後面睡覺人悄悄卸了剎車怎麽辦？”
裴禹呈凝視著段愁，視線沈沈的。
段愁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兒過於激動了，低頭用叉子刮了刮盤邊緣的醬料。
裴禹呈眉眼彎起來：“你電影看多了？現在哪有人敢做這種事。他們最多賣點兒我的信息。”
“藝術取材於生活。裴禹呈，你要對你的身份有點兒自知之明。你早就不是普通富二代了，你也不要高估法律和人。”
他下意識就開始叫他的全名，而兩人竟都沒註意，裴禹呈說：
“所以你是覺得我的司機也有問題？今天送你的那個？”
“我不是覺得，我是肯定。”
前兩天在港城，王總打來的那個電話，明擺著就是想試探裴術濤的現狀。
段愁同樣在試探，並最後判斷，王總是知道他被裴禹呈帶去見了他父母的。
他回頭細想，當時這個安排確實不是他和裴禹呈的私密對話。
裴禹呈是直接在車裏說的。
當時車上有宋頌，然後就是那位司機了。
所以今天一上車，段愁就和司機聊了聊。
“他說他和你沾親帶故，我從來沒聽說過你有什麽需要遠方接濟的親戚。”
段愁理性分析，“他還說自己欠債，就算這個事兒是真的，那欠債也是最容易被收買的。最主要的是，他很好奇我為什麽要刻意修容打扮去港城，我換臉的原因，這一聽就是代替別人在試探。我不敢確定他就是和王樹梁沆瀣一氣，但半年前入職，他肯定不是什麽值得信賴的人。”
裴禹呈望著段愁笑：“嗯，他就是一直在和王樹梁聯系。”
段愁一驚：“你知道？”
“算知道吧。但我一直不明白王樹梁到底想幹什麽，把騁世搞垮嗎。可他算什麽，背後一定有靠山的。”
“所以你按兵不動，是想釣出後面的大魚？”聽到這段愁倒松了口氣，裴禹呈還是比他想象中警覺一點，
“那我白提醒了。”
“不，你不說我也只是猜而已。現在是兩個人的猜，那就能算事實了。”
裴禹呈看著段愁，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短短幾天就敏銳推斷出這些的，難怪從小他就比自己腦子好，“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段愁果斷道：“把司機裁了。你要順著王樹梁釣大魚，通過我也可以，沒必要留著他，那是拿你生命開玩笑。”
裴禹呈笑意很濃：“可是司機是真的欠債。”
“那關你什麽事？這個世界上欠債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發善心，可以給他一筆錢再把他裁掉。”
說到這段愁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冷硬的口吻緩和了些許，“當然這只是我的意見。”
“聽你的，裁掉。”裴禹呈眼睛瞇瞇的。
段愁不知道他笑什麽，但這人一句“聽你的”又讓他有點懵，抿了抿嘴。
過了會兒他又擡起頭來，“那這麽看，你想釣魚，游輪PA會挑中王樹梁舉薦的人就不是偶然。”
“有一點原因吧，至少他想推的人我會過一眼的。”裴禹呈說，“但他也沒那麽重要，我當時都沒見過他。能選中他推的——也就是你，有別的原因。”
“什麽原因？”
裴禹呈掃了眼段愁的手又移開，端起架子來：“乙方無權問甲方問題。”
“。”
“不過確實是偶然的。你這麽尷尬丟臉的場景，不是偶然的話奧斯卡編劇都想不出。”
“。”
裴禹呈又笑了聲。
他心情很好的樣子，烤肉發出滋滋的香氣，段愁認真地望著他，話鋒趁此轉向：
“……這家烤肉很好吃。你記不記得高一周末我們也經常出來吃東西。”
裴禹呈笑意立刻就斂了，沒有擡頭：“你想說什麽，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沒有，這話是我前兩天就想說的。”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而這會兒氛圍輕松，他想見縫插針，
“初中同學聚會後我就想說的，就是……高中我走的時候什麽都沒說，留你一個人在學校，而明明學校也是你陪我考的。對不起。你明明可以不用走那條路。”
“打住，沒必要。”
裴禹呈切斷他，嗓音平淡，“你想多了，既然我最後都是接管公司，高中能讀一中只會給我增色。我沒有虧。”
“可是你也是為了我走了一條更辛苦的路。”
“那你不也是？”
“什麽？”
裴禹呈看向段愁：“你，當年還是當普通學生，沒有選擇走職業，不也有我的原因？”
就像所有人認為的那樣，裴禹呈當然怪過段愁，僅憑考高中的付出和犧牲。
直到有一天，媽媽告訴他，段愁不是沒有“犧牲”過。
他犧牲的代價，從後面的角度來看，要沈重得多。
段愁可是小學就能開獨奏會的人。
12歲，他就能被全球最知名的音樂經紀公司包裝，當職業鋼琴家，各處巡演和發CD賺錢，公司會聘請家庭教師輔導他學業，直至大學。
他起初是根本不需要走正常教育體系的人。
而有些橄欖枝，給了，拒絕了，那就是再也不會有了。
畢竟漂亮的鋼琴神童，最大的噱頭其實不是琴技。
而是年紀。
譚意華認真地叫來段愁，還有他媽媽，一起商量這件事。
段然說一切段愁做主。
而段愁當時只問了一個問題——
“那我和飯魚是不是就要分開了？”
當時只有12歲的段愁高傲地、沒有猶豫地做出決定：
“鋼琴家我長大後想當就能當。現在我要和飯魚一起上學，我們說好了要一起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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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是這麽久以來, 第一次真正意義的、純粹意義地抱。
不是在電梯裏，裴禹呈因為怕他被同學認出攬進懷裏；也不是在親吻中途，他身體不穩所以要摟住他的脖子或夾住他的腰。
段愁只想抱裴禹呈。
接吻時心跳總是很快, 抱時卻沒有，很平穩的節奏。
太熟悉了, 明明生理心理都早就不是七年前的人，卻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熟悉感, 帶著眷戀與習慣。
仿佛身體像人生前十六歲的無數次那樣貼近時，就也能短暫地閃回到當時的形影不離，稚嫩單純。
裴禹呈顯然懵了, 下意識竟也把他抱住。
甚至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胛骨。
過了一會兒, 又回過神地把他推開：“你半夜三更發什麽病，忘記我是你什麽了嗎？”
段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被暴風雨侵蝕過的窗玻璃一樣，很模糊的潮濕黑色。
看上去有點兒低落。裴禹呈聲音忽然就緩了，推斷：“……你做噩夢了？還是失眠？”
段愁只嗯了聲。
裴禹呈坐回床上, 揉了揉頭發, 拙劣地解釋自己剛剛的行為：“……哦, 我剛好像也做夢了, 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麽, 誤傷你了，抱歉。”
段愁說：“沒有。”
“那就睡吧。”裴禹呈說，“睡不著也不要無聲無息跑出去，跟個鬼影兒一樣。”
“好。”
重新躺上床後, 段愁又側過身背對著裴禹呈。
裴禹呈拍了拍身旁：“睡過來點兒吧。”
段愁翻過身看著他。
裴禹呈平躺閉著眼：“不是睡不著嗎, 那就過來點兒吧。”
好像默認靠近點兒就能睡著一樣。
段愁就移動到裴禹呈的溫度輻射範圍。
裴禹呈不再說話，把臉側到了另一邊去。
第二天，兩人都心照不宣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裴禹呈仍舊很忙, 百忙之中定了個早中晚的接吻時間。
分別在酒店噴泉邊、車裏、和套房沙發。
段愁發現他時間觀念還挺強的，雖然親得很火熱好像很有癮，但每次他都是接吻到十分鐘左右就戛然而止。
哪怕後續時間充裕，他似乎也夠了，絕對不再繼續。
裴禹呈也絕對不和他在床上親，但他們上床睡覺的距離無意識越來越近，也不再背對背了，到港城的最後一晚，入睡前手臂都能碰在一起。
所以早上，段愁醒來發現裴禹呈側著身把一條腿一只手放在自己身上，自己像被圈到他懷裏時，沒有很意外。
裴禹呈還沒醒，段愁也沒有想著從他懷裏掙脫。
他閉著眼繼續裝睡，但裴禹呈的呼吸又掃著側頸熟悉的部位，那種感覺太安眠。
他裝著裝著再次睡著了，醒來時裴禹呈已經在外面等他吃早餐。
從港城回海市後，裴禹呈就直奔公司。
段愁說他要回趟學校，裴禹呈便叫了另一輛車來接送。
獨自上車，段愁一看司機就笑了：
“我們見過，上次從游輪下車後，也是你來接我和裴總的，對嗎？”
司機這才反應過來：“哦，你是上次的林秋先生嗎？”
“不好意思，你重新打扮了一下，我沒認出來。”
段愁挑了下眉。
初中同學認不出他，是因為本來就有很多年沒見，從少年到男人，記憶裏的模樣起初就是模糊的。
所以稍微改造一下就行，朱彧也能蒙混過關。
但這位司機，從游輪到現在，這才過去多久啊。
“我只是戴了個假發修了個容，你就認不出來了啊。”段愁笑了聲。
“不好意思啊林先生，我有點臉盲。”司機也尷尬地笑了，“主要是覺得裴總喜歡你肯定也是喜歡你的臉和氣質嘛，怎麽去港城還會刻意打扮成另一種風格呢？我就沒想到。”
段愁：“你是好奇裴總為什麽要讓我這樣嗎。”
司機：“那肯定是有一點兒，哈哈。”
段愁：“沒什麽好奇的，裴總情趣而已。”
“……”
三言兩語熟絡了點兒，後面段愁又問了他幾個問題。
司機坦白說他算關系戶，和裴總略沾親帶故才有機會來做他司機的。
“裴總人好，看我家裏負債，給了我這個工作。”
段愁點頭：“我和你差不多。那你也是裴總回國後才上崗的？”
這種拉入同類的話讓司機很放松地笑：“是啊。”
到了學校，段愁與司機告別。
他先回宿舍——前宿舍，把自己的假發鼻套都摘了，恢覆原本的容貌。
果然，連何川都只是小幅度震驚了下，問“你在玩cosplay？”，並沒有完全認不出他。
段愁說是他的入職任務，娛樂公司有很多無腦要求。隨便搪塞了幾句，就切到正題：“那個看房活動，你去參加嗎。”
U大這一周舉辦“畢業季租房服務進校園”活動，主要就是面向今年應屆畢業生、和去年離校未就業的畢業生。
提供比較安全幹凈的房源，租押金也有相應減免優惠措施。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段愁打算借此便利租一套房。
先不說他遲早會從裴禹呈家搬過去，關鍵段憂高考結束，就算她不考海市的大學，至少也得玩兒兩三個月吧，得有個合適的落腳點。
得有個家。
“肯定要去看看啊，我今天回來不也和你想法一樣，學校提供的資源能薅就得薅。你打算看多大的？你不是有員工宿舍嗎，主要是給你妹妹看的吧？”
“是。”
“也是，你妹這麽大了，過來也不可能和你擠。你都還沒帶我去過。”
段愁說：“沒什麽去的，就網上看的那種出租屋而已，那你覺得一個女生住多大的房子合適？”
“你問我我也說不出標準答案啊，你幹嘛不直接問你妹妹。”
“那算了，不問還能先斬後奏，問了我怕她說她無所謂，其實住酒店都行。”
“哦也是，你之前好像給我說你妹妹很獨來獨往。”
“是。”段愁點頭。
何川見他略顯落寞，拍了拍他的肩：“慢慢來嘛，相處久了自然就沒距離感了。”
作為前室友，何川知道段愁有個罹患心臟病的妹妹。
不過段愁高中有兩年和妹妹好像不是生活在一起的。
段愁大學的時候，妹妹又是一個人在楓城讀高中。
關系有點兒……生疏嗎，反正線上和段愁很親密、最多不超過三天就會打電話的人，線下卻抗拒和段愁見面。
他們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很奇怪的相處模式。
至於具體是怎樣，何川不太清楚，也不會主動問。
手機響了，是裴禹呈打來的，段愁立刻走到陽臺，按下接聽，聽到何川說了句：
“你妹妹來了可以先把她接到U大來玩唄，何川哥帶她！”
他就先笑著回了句：“謝了何川哥，但應該不用。”才又湊到聽筒前，“裴總。”
“……”
見聽筒裏沒聲音，段愁就又重覆了一遍：“裴總？”
“……”
段愁看了眼手機屏幕，再湊到耳邊。
“你還在嗎。”
裴禹呈這下說話了，聲音冷冷的，第一句就是質問：“你一下飛機就緊趕著去學校，是要做什麽。”
本能覺得不能說看房，免得裴禹呈會橫加幹預，或說“這麽迫不及待想搬出去”之類的話。
段愁就停頓了那麽一秒，裴禹呈自己回答了：
“哦，急著去見何川啊？”
“不是，”段愁回，“就回來拿點資料。畢竟後天就去公司入職了。”
裴禹呈哼了聲。
“你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裴禹呈就說，今天又有一個餐廳誠邀他用餐。
段愁這次很機靈：“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嗎。”
裴禹呈降尊紆貴地回了個“可以”，就把電話掛了。
二十分鐘後，還是宋頌把餐廳地址發過來。
又是一家難預定的新餐廳，又是包間。
段愁想，裴禹呈真是和小時候毫無差別，還是喜歡打卡不同的新餐館。
猶記得，高一自己和這人的周末業餘活動，一般都是以兩頓飯為主要描點。
那時大家都或多或少萌發了對愛情的概念，懵懂的喜歡，段愁早熟又聰明，早已經察覺自己對裴禹呈，不僅僅是一塊兒長大的好兄弟的依賴。
周末和裴禹呈出去，就像約會一樣。
他就很想和他看電影啊，看日落啊，去公園劃劃船啊，親密又甜蜜。
但裴禹呈就還跟個永遠不開竅的小學生般，一心只堅持“那我們要去xx那兒吃飯”。
段愁對吃沒什麽講究，但很喜歡看裴禹呈吃，坐在自己對面，胃口很好心情也好的樣子。
高中生了，怎麽吃個東西就可以那麽喜滋滋的，他會覺得可愛。
……
今晚吃的是日式烤肉，包間有兩個穿著和服的漂亮姑娘跪坐等候，等著給他們烤。
裴禹呈還沒來，段愁擅作主張：“不用你們了，我們自己烤就是，謝謝。”
以前吃飯總是吵吵嚷嚷，既然裴禹呈如今已有這個身份，那就得把這種“二人空間”好好利用起來。
上次和裴禹呈來餐廳吃飯，他還覺得侍酒師的出現能緩解尷尬。
如今卻是連幫著烤肉的人都嫌礙眼打擾了。
這才過了幾天，自己的心態變化如此之快嗎？
提前問了時間，是以等裴禹呈推開包間的木質障子，段愁的和牛烤得正熟。
煙霧裊裊，他端坐在榻榻米上，沖裴禹呈笑了聲：
“來了？我剛好要烤好了。”
簡直像日劇裏的賢惠妻子。
裴禹呈二話不說坐下，坐好才發現自己過於慌忙，西裝都沒有脫。
他又站起身脫下掛好，邊掛邊不滿：
“誰要你烤了？你能掌握我喜歡的火候嗎，給我。”
於是就變成裴禹呈烤了。
邊烤嘴上還不饒人：“你這麽賢惠——咳，勤快，又是被王樹梁培訓的吧？”
鋼琴家的手，都幹起服侍人的活兒了。
“他沒有培訓我。”說到這，段愁也有問題要問，“話說，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把王總放在眼裏。”
“我為什麽要把他放在眼裏？”
“那你為什麽會信我。”
段愁語速很快，“你之前說你寧願包我，因為我還算知根知底，你放心點兒。但其實我們也有很多年不見了，你就不擔心我可能會被別人收買，去透露你不想透露的事嗎？”
“你不會的。”裴禹呈斬釘截鐵。
“為什麽？”
最開始不清楚裴禹呈的目的時，段愁心理負擔有點重。
清楚裴禹呈也在利用自己，“擋人作秀”時，他心安不少。
卻也漸漸反應過來，裴禹呈的利用仍是建立在一個信任的大前提。
而這份信任，其實本不應該那麽輕易。
“這有什麽為什麽的。”裴禹呈不理解，牛肉烤好了，他夾到段愁盤子裏，
“你是想說我就不怕你被王樹梁收買嗎？先不說我不覺得王樹梁和你能翻出什麽浪，關鍵你也沒必要為了王樹梁這麽個矮矬窮背叛你發小吧？哪怕我不是你發小，各方面我也是更好的那一方。”
段愁睜大眼睛，又問：“那萬一不是王樹梁，是其他什麽對你來說很危險的人——”
“段愁。”
被叫了名字，段愁下意識先應了聲。
裴禹呈擡眸看他：“你看你只是改了名字，但你還是段愁不是？我不是信你的人品，我認識了你十幾年，是信我自己的判斷。”
心臟緊了一下，段愁立刻埋頭吃肉，嘴唇的口還沒好——畢竟天天都被咬，燙得他輕呲了一聲。
裴禹呈給他遞了半杯清酒。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他神情變得嚴肅，“怎麽，你覺得把你舉薦過來的王樹梁不懷好意？”
“是。覺得他不只是想巴結你。”
“正常。我現在這種情況，外界都不會有什麽好居心的。影響不到我。”
“但你身邊這些人呢。”段愁問，“你的助理、司機，你確定他們都是可靠的嗎。”
“助理應該還行，有兩個司機不見得可靠，可能被人收買過。但也無所謂，就開車的。”
“哪就無所謂了？”段愁聲音擡高，“開車的不是最可怕嗎，人萬一要直接載著你開到懸崖你怎麽辦？你萬一在後面睡覺人悄悄卸了剎車怎麽辦？”
裴禹呈凝視著段愁，視線沈沈的。
段愁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兒過於激動了，低頭用叉子刮了刮盤邊緣的醬料。
裴禹呈眉眼彎起來：“你電影看多了？現在哪有人敢做這種事。他們最多賣點兒我的信息。”
“藝術取材於生活。裴禹呈，你要對你的身份有點兒自知之明。你早就不是普通富二代了，你也不要高估法律和人。”
他下意識就開始叫他的全名，而兩人竟都沒註意，裴禹呈說：
“所以你是覺得我的司機也有問題？今天送你的那個？”
“我不是覺得，我是肯定。”
前兩天在港城，王總打來的那個電話，明擺著就是想試探裴術濤的現狀。
段愁同樣在試探，並最後判斷，王總是知道他被裴禹呈帶去見了他父母的。
他回頭細想，當時這個安排確實不是他和裴禹呈的私密對話。
裴禹呈是直接在車裏說的。
當時車上有宋頌，然後就是那位司機了。
所以今天一上車，段愁就和司機聊了聊。
“他說他和你沾親帶故，我從來沒聽說過你有什麽需要遠方接濟的親戚。”
段愁理性分析，“他還說自己欠債，就算這個事兒是真的，那欠債也是最容易被收買的。最主要的是，他很好奇我為什麽要刻意修容打扮去港城，我換臉的原因，這一聽就是代替別人在試探。我不敢確定他就是和王樹梁沆瀣一氣，但半年前入職，他肯定不是什麽值得信賴的人。”
裴禹呈望著段愁笑：“嗯，他就是一直在和王樹梁聯系。”
段愁一驚：“你知道？”
“算知道吧。但我一直不明白王樹梁到底想幹什麽，把騁世搞垮嗎。可他算什麽，背後一定有靠山的。”
“所以你按兵不動，是想釣出後面的大魚？”聽到這段愁倒松了口氣，裴禹呈還是比他想象中警覺一點，
“那我白提醒了。”
“不，你不說我也只是猜而已。現在是兩個人的猜，那就能算事實了。”
裴禹呈看著段愁，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短短幾天就敏銳推斷出這些的，難怪從小他就比自己腦子好，“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段愁果斷道：“把司機裁了。你要順著王樹梁釣大魚，通過我也可以，沒必要留著他，那是拿你生命開玩笑。”
裴禹呈笑意很濃：“可是司機是真的欠債。”
“那關你什麽事？這個世界上欠債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發善心，可以給他一筆錢再把他裁掉。”
說到這段愁才漸漸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冷硬的口吻緩和了些許，“當然這只是我的意見。”
“聽你的，裁掉。”裴禹呈眼睛瞇瞇的。
段愁不知道他笑什麽，但這人一句“聽你的”又讓他有點懵，抿了抿嘴。
過了會兒他又擡起頭來，“那這麽看，你想釣魚，游輪PA會挑中王樹梁舉薦的人就不是偶然。”
“有一點原因吧，至少他想推的人我會過一眼的。”裴禹呈說，“但他也沒那麽重要，我當時都沒見過他。能選中他推的——也就是你，有別的原因。”
“什麽原因？”
裴禹呈掃了眼段愁的手又移開，端起架子來：“乙方無權問甲方問題。”
“。”
“不過確實是偶然的。你這麽尷尬丟臉的場景，不是偶然的話奧斯卡編劇都想不出。”
“。”
裴禹呈又笑了聲。
他心情很好的樣子，烤肉發出滋滋的香氣，段愁認真地望著他，話鋒趁此轉向：
“……這家烤肉很好吃。你記不記得高一周末我們也經常出來吃東西。”
裴禹呈笑意立刻就斂了，沒有擡頭：“你想說什麽，今天話怎麽這麽多。”
“沒有，這話是我前兩天就想說的。”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而這會兒氛圍輕松，他想見縫插針，
“初中同學聚會後我就想說的，就是……高中我走的時候什麽都沒說，留你一個人在學校，而明明學校也是你陪我考的。對不起。你明明可以不用走那條路。”
“打住，沒必要。”
裴禹呈切斷他，嗓音平淡，“你想多了，既然我最後都是接管公司，高中能讀一中只會給我增色。我沒有虧。”
“可是你也是為了我走了一條更辛苦的路。”
“那你不也是？”
“什麽？”
裴禹呈看向段愁：“你，當年還是當普通學生，沒有選擇走職業，不也有我的原因？”
就像所有人認為的那樣，裴禹呈當然怪過段愁，僅憑考高中的付出和犧牲。
直到有一天，媽媽告訴他，段愁不是沒有“犧牲”過。
他犧牲的代價，從後面的角度來看，要沈重得多。
段愁可是小學就能開獨奏會的人。
12歲，他就能被全球最知名的音樂經紀公司包裝，當職業鋼琴家，各處巡演和發CD賺錢，公司會聘請家庭教師輔導他學業，直至大學。
他起初是根本不需要走正常教育體系的人。
而有些橄欖枝，給了，拒絕了，那就是再也不會有了。
畢竟漂亮的鋼琴神童，最大的噱頭其實不是琴技。
而是年紀。
譚意華認真地叫來段愁，還有他媽媽，一起商量這件事。
段然說一切段愁做主。
而段愁當時只問了一個問題——
“那我和飯魚是不是就要分開了？”
當時只有12歲的段愁高傲地、沒有猶豫地做出決定：
“鋼琴家我長大後想當就能當。現在我要和飯魚一起上學，我們說好了要一起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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