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願新年勝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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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願新年勝舊年
傅淮之特別愛看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每個表情都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要是能夠的話，傅淮之真想在這個夜晚許下心願，祈願腳下的這條路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好讓他永遠銘記此刻滿溢心間的美妙感覺。
可路再長也有盡頭，程旖最終還是停在了自家別墅的門口，那副戀戀不舍的模樣仿佛帶著無盡的惆悵。
“咱們得過了年才能再見面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
傅淮之輕輕應了一聲。路燈的光在他的瞳孔裏閃爍著，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又觸電般地挪開，心底泛起的層層漣漪怎麽也止不住。
程旖緩緩湊上前，輕輕抱了傅淮之一下，旋即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迅速松開，一溜煙兒跑開了。
傅淮之的懷裏還殘留著女孩淡淡的餘香，那是清幽的梔子花香，並不濃烈，卻絲絲縷縷地鉆進他的鼻腔。他輕嗅著，目光追隨著女孩遠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恍然若失，仿佛還沈浸在剛才那一瞬間帶來的悸動裏，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滿滿地填充了他的心間。
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麽要緊的事兒，除夕的時候，程旖的父母才匆匆忙忙地先後趕了回來。
程臻天仰仗著父輩留下的雄厚資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與此同時，他的脾氣也隨著財富的增長而日益膨脹，那原本就發福的身材更是像吹氣球一般越發臃腫。
他與寧白芷的結合，從一開始就像是一場利益的博弈，分割著彼此的價值。最初的那幾年，兩人也曾有過表面上的恩愛，可時光流轉，終究還是敵不過彼此間日積月累的厭煩。
後來寧家衰敗，程臻天對寧白芷的不滿徹底不加掩飾，他有時整月不歸家，回來也是惡語相向，話語裏充斥著傲慢和詆毀，全然不顧寧白芷已經為他生下了年僅四歲的程旖。
可以說，程旖是在他們無休止的爭吵聲中長大的。十二歲之後，小小的她就漸漸明白，父母並非是能讓自己依靠的精神支柱，這是一種多麽可怕的認知啊。因為在她的心底深處，深知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不可信賴，除了能給她留下金錢以外，再沒有其他。
程旖十五歲之後，程臻天就徹底不回家了。他們家的這段豪門恩怨甚至還被媒體報道過，什麽程臻天在外面早就有了私生子之類的傳聞鋪天蓋地。而寧白芷只能獨守空房，在無盡的哀怨裏郁郁寡歡。
程旖作為當事人的女兒，面對這些新聞，只覺得亦真亦假，整個人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該相信什麽。
就在這時候，寧白芷恰巧回來，一眼看到電視畫面裏程臻天帶著別的女人出席慈善晚宴，她就像是突然遭受了巨大的沖擊一般，猛地沖過去關掉了電視。
“你在看什麽呢？難道你也覺得他這樣做是對的？”寧白芷情緒激動地拉扯著程旖的衣服，用力一推，“程旖，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沒良心的東西。”
“當初，要不是我們寧家的幫扶，他程臻天能有今天的成就……”
又來了。
程旖心裏厭煩極了，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說辭，一成不變的崩潰模樣，流不完的眼淚。她這個聽慣了的看客，都已經煩得快要忍耐不住了。
她從書包裏緩緩地拿出本子，準備寫作業。然而，寧白芷卻又一次發起瘋來，猛地撕了老師新發下來的練習冊，嘴裏還惡毒地詛咒著：“程臻天和程旖都死了就清靜了。”
這樣的場景好似一場反覆播放的噩夢，已經不知上演了多少次，可每一次程旖還是會被嚇得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說到底，造成她們母女如今這般悲慘境地的罪魁禍首，正是程臻天。
後來啊，情況稍微有了些變化。寧白芷在外面勾搭上了富豪，程臻天也有了自己的風流韻事，夫妻二人雙雙出軌，偌大的別墅裏就只剩下程旖孤零零的一個人。
此時的程旖已經足夠獨立，家對於她來說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旅店，她常常不歸家，刻意忽略那個不忍直視的原生家庭。程旖覺得自己這樣也挺幸福的，因為她在外面有許多朋友。她想，大不了就當自己沒有父母好了。
除夕的清晨，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程臻天先回到了家，程旖默默給他倒了杯水，程臻天面無表情地接了過去。他親生女兒關系十分冷淡。坐在沙發上，他點燃一根煙，煙霧在房間裏緩緩升騰。
寧白芷下午才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進門。“元元，給你買了幾件新衣服。”寧白芷此時的情緒倒是比較穩定了，她甚至可以做到把坐在一旁的程臻天當作不存在的空氣一樣。
程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輕聲說：“謝謝。”
程臻天並沒有太在意這些，在他心裏，每個月讓助理按時撥給程旖的生活費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這就已經足夠了。
接了幾個電話後，程臻天的眉間緊緊地擰成了一股麻繩，嘴裏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惡狠狠地掛掉了電話。
一頓飯一家人吃的郁郁而終，程臻天把寧白芷叫到了書房。不一會兒，書房裏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
“你一年到頭就聯系這麽一回，現在回來了居然還有臉問我借錢？”寧白芷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公司捅了大簍子補不上，你以為你能撈著什麽好處？”程臻天的聲音裏滿是蓬勃欲發的怒氣，“別忘了程氏股東也有你的一份。”
“分紅我一分錢都沒拿到，現在出了事讓我背鍋？程臻天，你哪來的臉！”寧白芷氣得渾身發抖，把桌子上的東西一股腦地揮到地上，一片狼藉。
最終，這場爭吵不過是爭得兩敗俱傷。他們沒在家裏待上幾個小時，入夜的時候，又紛紛來跟程旖道別。
“媽媽對不起你。”寧白芷哭著抱住了程旖，可緊接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程旖的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眼中早已沒有了眼淚，因為她的眼淚早就在無數次的失望中流幹了。她真的已經習慣了。
後來，當程旖再回想起這一切的時候，她才發覺，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預兆的。母親的遠走、父親的私生子、家族的破產，再到自己被無情地丟下，這一切的一切，既是預兆，也是厄運開端的來臨。只是當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她的未來，即將戛然而止。
外面的煙花絢爛地綻放著，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格外吵鬧。程旖在被窩裏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空調開得很足，可她卻依然覺得冷，那是一種從心底蔓延出來的寒冷，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掉。
枕頭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著，她伸手拿過，打開一看，好多朋友發來的“新年快樂”映入眼簾，這才驚覺時間已然滑至零點。
發信人裏，傅淮之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新年快樂，程旖。”簡簡單單的一行字，規規矩矩，連標點符號都一絲不茍，一條中規中矩的信息。
想必是掐著秒發來的，所以他的祝福搶占了頭籌。
“新年快樂。願新年，勝舊年。”
緊接著，他還發了個大紅包，說是壓歲錢。程旖一邊打字一邊調侃：“還跟我攀上親戚了呀，居然給我壓歲錢？”
傅淮之有些別扭地回了句：“你收了。”
“行吧，那我就勉強收下咯。”
“淮之哥哥。”這幾個字一發送出去，文字仿佛瞬間有了魔力一般，手機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恰似一只傳情的信鴿，思念也隨之悠悠地飄蕩起來。
傅淮之看到這幾個字，耳根連著臉頰都悄然染上了一層紅暈，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心裏只覺可愛極了。
林宛宛得知昨天程旖的父母來過又離開之後，大年初一都顧不上自家親戚，就先趕到了程旖家登門拜年，她主要是擔心程旖一個人太過孤單。
“就知道你不會準備年貨，這些你在家慢慢吃吧。”林宛宛一邊說著，一邊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屋子裏原本冷冷清清的，沒什麽新年的氛圍，可突然多了那三五件紅彤彤的大禮包，就好像憑空增添了幾分暖意，和林宛宛這個人的出現有著同樣的效果。
程旖閑適地撕開一包零食，其實她的心情只是在父母離開的那一刻稍稍有些低落，現在早就恢覆如常了。
林宛宛見她看起來沒什麽事，也暗自松了一口氣，自顧自地說道：“我可沒你這麽好命，還有20天的寒假呢，我初六就得去集訓了。”
“這麽快呀？都被你形容得像個監獄似的地方了。”程旖回應道。
“怎麽不算呢！”一提到這個，林宛宛的怒氣就上來了，“天天被關在那裏不停地畫畫，我心愛的賽車太久沒玩，在停車場都落灰了，我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它了！”
“你要是聯考考不好，被叔叔阿姨打得面目全非，到時候我可真就認不出你了。”程旖毫不留情地打趣道。
林宛宛頓時一副被戳到痛處的模樣：“閉嘴！”
突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湊近程旖，神秘兮兮地說：“我上次醉酒的時候和傅淮之碰上了呢，喝多了也不至於完全沒記憶。”她壞笑著貼近程旖揶揄道：“難怪你一直都不肯放棄，原來是你的學霸顏值很可口呀。”
程旖忍不住大笑起來，旋即跟她打鬧在一起：“上次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
天氣冷極了，程旖過年之後就沒怎麽外出過。
元宵節那天，傅淮之給她打電話，說要送書過來。
“我正好在寫寒假作業呢，傅淮之，你的寒假作業借我抄抄唄。”程旖趁機開口。
電話那邊沈默了兩秒鐘，緊接著傳來兩個字：“休想。”
他懷裏捧著一大堆書，一路來到她的家門口。
“這些都是下學期要學的內容，我已經學完了，你也可以開始預習了。”
程旖看著那十幾本沈甸甸的書本和練習冊，不禁暗暗咋舌，心中暗自驚嘆：學霸難道都已經進化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了嗎？她苦著臉，拎著這些書都有些吃力，索性側身讓傅淮之進了屋。
“那寒假作業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滿是期待。
傅淮之面色沈靜如水，沒有多餘的表情，可程旖卻不管不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起來。那一瞬間，傅淮之心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而這一絲柔軟，被程旖敏銳地捕捉到了。於是，她搖晃的幅度變得更大了些，就像一個撒嬌的孩子。
傅淮之微微低下頭，終究還是沒能抵抗住這樣的“攻勢”，無奈地妥協了。
“不能抄，我可以給你講解怎麽寫。”他輕聲說道。
程旖一聽，願望達成，立刻把手指比成兩個“耶”放在頭頂，學著小兔子的模樣，還俏皮地扮了個鬼臉。這滑稽的樣子讓傅淮之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擡手，輕輕摸了摸程旖的頭發，算作回應。
需要教的題目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抄寫的內容。程旖寫完練習冊後，又馬不停蹄地埋頭苦幹起來，還分給傅淮之一部分內容，傅淮之也乖乖地跟她一起抄。傅淮之寫的是一筆一畫的楷體，字體工整漂亮，比程旖那龍飛鳳舞的連筆字好看了許多。
開學的日子漸漸臨近，程旖打著要沖進年級前200名的旗號，開始明目張膽地去找傅淮之，讓他給自己輔導題目。每當有不懂的地方，傅淮之就會耐心地給她講第二遍，如果她還是不懂，傅淮之依然會不厭其煩地再講第三遍。只要是面對程旖，他就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程旖覺得不好意思，這麽笨可不像平時的自己。
就這樣過了兩個多月，成效十分顯著。以前在程旖聽來，臺上老師講的內容就像天花亂墜的鳥語，可現在那些內容慢慢能和一個個公式對應起來了，那些拗口的英文單詞，在嘴裏念起來也變得順口多了。程旖似乎真的開始感受到學習的樂趣了。
更重要的是，每次放學後能在教室和傅淮之多待一會兒，把作業寫完。
鐘凡天看到程旖節節攀升的學習成績，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心中十分納悶這兩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自己平時也跟傅淮之走得近啊，可學習成績也沒見有多大提高啊。
程旖卻只是神神秘秘地告訴他：“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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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之特別愛看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每個表情都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魅力。要是能夠的話，傅淮之真想在這個夜晚許下心願，祈願腳下的這條路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好讓他永遠銘記此刻滿溢心間的美妙感覺。
可路再長也有盡頭，程旖最終還是停在了自家別墅的門口，那副戀戀不舍的模樣仿佛帶著無盡的惆悵。
“咱們得過了年才能再見面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
傅淮之輕輕應了一聲。路燈的光在他的瞳孔裏閃爍著，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又觸電般地挪開，心底泛起的層層漣漪怎麽也止不住。
程旖緩緩湊上前，輕輕抱了傅淮之一下，旋即像只受驚的兔子一般迅速松開，一溜煙兒跑開了。
傅淮之的懷裏還殘留著女孩淡淡的餘香，那是清幽的梔子花香，並不濃烈，卻絲絲縷縷地鉆進他的鼻腔。他輕嗅著，目光追隨著女孩遠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恍然若失，仿佛還沈浸在剛才那一瞬間帶來的悸動裏，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滿滿地填充了他的心間。
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多麽要緊的事兒，除夕的時候，程旖的父母才匆匆忙忙地先後趕了回來。
程臻天仰仗著父輩留下的雄厚資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可與此同時，他的脾氣也隨著財富的增長而日益膨脹，那原本就發福的身材更是像吹氣球一般越發臃腫。
他與寧白芷的結合，從一開始就像是一場利益的博弈，分割著彼此的價值。最初的那幾年，兩人也曾有過表面上的恩愛，可時光流轉，終究還是敵不過彼此間日積月累的厭煩。
後來寧家衰敗，程臻天對寧白芷的不滿徹底不加掩飾，他有時整月不歸家，回來也是惡語相向，話語裏充斥著傲慢和詆毀，全然不顧寧白芷已經為他生下了年僅四歲的程旖。
可以說，程旖是在他們無休止的爭吵聲中長大的。十二歲之後，小小的她就漸漸明白，父母並非是能讓自己依靠的精神支柱，這是一種多麽可怕的認知啊。因為在她的心底深處，深知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不可信賴，除了能給她留下金錢以外，再沒有其他。
程旖十五歲之後，程臻天就徹底不回家了。他們家的這段豪門恩怨甚至還被媒體報道過，什麽程臻天在外面早就有了私生子之類的傳聞鋪天蓋地。而寧白芷只能獨守空房，在無盡的哀怨裏郁郁寡歡。
程旖作為當事人的女兒，面對這些新聞，只覺得亦真亦假，整個人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該相信什麽。
就在這時候，寧白芷恰巧回來，一眼看到電視畫面裏程臻天帶著別的女人出席慈善晚宴，她就像是突然遭受了巨大的沖擊一般，猛地沖過去關掉了電視。
“你在看什麽呢？難道你也覺得他這樣做是對的？”寧白芷情緒激動地拉扯著程旖的衣服，用力一推，“程旖，你和你爸一樣，都是沒良心的東西。”
“當初，要不是我們寧家的幫扶，他程臻天能有今天的成就……”
又來了。
程旖心裏厭煩極了，永遠都是千篇一律的說辭，一成不變的崩潰模樣，流不完的眼淚。她這個聽慣了的看客，都已經煩得快要忍耐不住了。
她從書包裏緩緩地拿出本子，準備寫作業。然而，寧白芷卻又一次發起瘋來，猛地撕了老師新發下來的練習冊，嘴裏還惡毒地詛咒著：“程臻天和程旖都死了就清靜了。”
這樣的場景好似一場反覆播放的噩夢，已經不知上演了多少次，可每一次程旖還是會被嚇得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說到底，造成她們母女如今這般悲慘境地的罪魁禍首，正是程臻天。
後來啊，情況稍微有了些變化。寧白芷在外面勾搭上了富豪，程臻天也有了自己的風流韻事，夫妻二人雙雙出軌，偌大的別墅裏就只剩下程旖孤零零的一個人。
此時的程旖已經足夠獨立，家對於她來說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旅店，她常常不歸家，刻意忽略那個不忍直視的原生家庭。程旖覺得自己這樣也挺幸福的，因為她在外面有許多朋友。她想，大不了就當自己沒有父母好了。
除夕的清晨，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程臻天先回到了家，程旖默默給他倒了杯水，程臻天面無表情地接了過去。他親生女兒關系十分冷淡。坐在沙發上，他點燃一根煙，煙霧在房間裏緩緩升騰。
寧白芷下午才提著大大小小的禮盒進門。“元元，給你買了幾件新衣服。”寧白芷此時的情緒倒是比較穩定了，她甚至可以做到把坐在一旁的程臻天當作不存在的空氣一樣。
程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輕聲說：“謝謝。”
程臻天並沒有太在意這些，在他心裏，每個月讓助理按時撥給程旖的生活費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這就已經足夠了。
接了幾個電話後，程臻天的眉間緊緊地擰成了一股麻繩，嘴裏罵罵咧咧了幾句，然後惡狠狠地掛掉了電話。
一頓飯一家人吃的郁郁而終，程臻天把寧白芷叫到了書房。不一會兒，書房裏就傳來了劇烈的爭吵。
“你一年到頭就聯系這麽一回，現在回來了居然還有臉問我借錢？”寧白芷的聲音充滿了憤怒。
“公司捅了大簍子補不上，你以為你能撈著什麽好處？”程臻天的聲音裏滿是蓬勃欲發的怒氣，“別忘了程氏股東也有你的一份。”
“分紅我一分錢都沒拿到，現在出了事讓我背鍋？程臻天，你哪來的臉！”寧白芷氣得渾身發抖，把桌子上的東西一股腦地揮到地上，一片狼藉。
最終，這場爭吵不過是爭得兩敗俱傷。他們沒在家裏待上幾個小時，入夜的時候，又紛紛來跟程旖道別。
“媽媽對不起你。”寧白芷哭著抱住了程旖，可緊接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程旖的心底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眼中早已沒有了眼淚，因為她的眼淚早就在無數次的失望中流幹了。她真的已經習慣了。
後來，當程旖再回想起這一切的時候，她才發覺，原來所有的事情都是有預兆的。母親的遠走、父親的私生子、家族的破產，再到自己被無情地丟下，這一切的一切，既是預兆，也是厄運開端的來臨。只是當時的她還沒有意識到，她的未來，即將戛然而止。
外面的煙花絢爛地綻放著，劈裏啪啦地響個不停，格外吵鬧。程旖在被窩裏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空調開得很足，可她卻依然覺得冷，那是一種從心底蔓延出來的寒冷，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掉。
枕頭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著，她伸手拿過，打開一看，好多朋友發來的“新年快樂”映入眼簾，這才驚覺時間已然滑至零點。
發信人裏，傅淮之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新年快樂，程旖。”簡簡單單的一行字，規規矩矩，連標點符號都一絲不茍，一條中規中矩的信息。
想必是掐著秒發來的，所以他的祝福搶占了頭籌。
“新年快樂。願新年，勝舊年。”
緊接著，他還發了個大紅包，說是壓歲錢。程旖一邊打字一邊調侃：“還跟我攀上親戚了呀，居然給我壓歲錢？”
傅淮之有些別扭地回了句：“你收了。”
“行吧，那我就勉強收下咯。”
“淮之哥哥。”這幾個字一發送出去，文字仿佛瞬間有了魔力一般，手機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恰似一只傳情的信鴿，思念也隨之悠悠地飄蕩起來。
傅淮之看到這幾個字，耳根連著臉頰都悄然染上了一層紅暈，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字，心裏只覺可愛極了。
林宛宛得知昨天程旖的父母來過又離開之後，大年初一都顧不上自家親戚，就先趕到了程旖家登門拜年，她主要是擔心程旖一個人太過孤單。
“就知道你不會準備年貨，這些你在家慢慢吃吧。”林宛宛一邊說著，一邊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屋子裏原本冷冷清清的，沒什麽新年的氛圍，可突然多了那三五件紅彤彤的大禮包，就好像憑空增添了幾分暖意，和林宛宛這個人的出現有著同樣的效果。
程旖閑適地撕開一包零食，其實她的心情只是在父母離開的那一刻稍稍有些低落，現在早就恢覆如常了。
林宛宛見她看起來沒什麽事，也暗自松了一口氣，自顧自地說道：“我可沒你這麽好命，還有20天的寒假呢，我初六就得去集訓了。”
“這麽快呀？都被你形容得像個監獄似的地方了。”程旖回應道。
“怎麽不算呢！”一提到這個，林宛宛的怒氣就上來了，“天天被關在那裏不停地畫畫，我心愛的賽車太久沒玩，在停車場都落灰了，我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它了！”
“你要是聯考考不好，被叔叔阿姨打得面目全非，到時候我可真就認不出你了。”程旖毫不留情地打趣道。
林宛宛頓時一副被戳到痛處的模樣：“閉嘴！”
突然，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麽，湊近程旖，神秘兮兮地說：“我上次醉酒的時候和傅淮之碰上了呢，喝多了也不至於完全沒記憶。”她壞笑著貼近程旖揶揄道：“難怪你一直都不肯放棄，原來是你的學霸顏值很可口呀。”
程旖忍不住大笑起來，旋即跟她打鬧在一起：“上次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
天氣冷極了，程旖過年之後就沒怎麽外出過。
元宵節那天，傅淮之給她打電話，說要送書過來。
“我正好在寫寒假作業呢，傅淮之，你的寒假作業借我抄抄唄。”程旖趁機開口。
電話那邊沈默了兩秒鐘，緊接著傳來兩個字：“休想。”
他懷裏捧著一大堆書，一路來到她的家門口。
“這些都是下學期要學的內容，我已經學完了，你也可以開始預習了。”
程旖看著那十幾本沈甸甸的書本和練習冊，不禁暗暗咋舌，心中暗自驚嘆：學霸難道都已經進化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了嗎？她苦著臉，拎著這些書都有些吃力，索性側身讓傅淮之進了屋。
“那寒假作業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滿是期待。
傅淮之面色沈靜如水，沒有多餘的表情，可程旖卻不管不顧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起來。那一瞬間，傅淮之心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而這一絲柔軟，被程旖敏銳地捕捉到了。於是，她搖晃的幅度變得更大了些，就像一個撒嬌的孩子。
傅淮之微微低下頭，終究還是沒能抵抗住這樣的“攻勢”，無奈地妥協了。
“不能抄，我可以給你講解怎麽寫。”他輕聲說道。
程旖一聽，願望達成，立刻把手指比成兩個“耶”放在頭頂，學著小兔子的模樣，還俏皮地扮了個鬼臉。這滑稽的樣子讓傅淮之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擡手，輕輕摸了摸程旖的頭發，算作回應。
需要教的題目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抄寫的內容。程旖寫完練習冊後，又馬不停蹄地埋頭苦幹起來，還分給傅淮之一部分內容，傅淮之也乖乖地跟她一起抄。傅淮之寫的是一筆一畫的楷體，字體工整漂亮，比程旖那龍飛鳳舞的連筆字好看了許多。
開學的日子漸漸臨近，程旖打著要沖進年級前200名的旗號，開始明目張膽地去找傅淮之，讓他給自己輔導題目。每當有不懂的地方，傅淮之就會耐心地給她講第二遍，如果她還是不懂，傅淮之依然會不厭其煩地再講第三遍。只要是面對程旖，他就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程旖覺得不好意思，這麽笨可不像平時的自己。
就這樣過了兩個多月，成效十分顯著。以前在程旖聽來，臺上老師講的內容就像天花亂墜的鳥語，可現在那些內容慢慢能和一個個公式對應起來了，那些拗口的英文單詞，在嘴裏念起來也變得順口多了。程旖似乎真的開始感受到學習的樂趣了。
更重要的是，每次放學後能在教室和傅淮之多待一會兒，把作業寫完。
鐘凡天看到程旖節節攀升的學習成績，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心中十分納悶這兩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自己平時也跟傅淮之走得近啊，可學習成績也沒見有多大提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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