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才知後悔已晚，雪凝霜因著這性子，已不知被李嬤嬤罰抄了多少書，便是實在想改過，開始認真學了，可每次都是只聽到一半便又神游了，還是回過神來她才知曉自己又發了呆，趕緊認真聽課，可先生已經講遠去了，也追不上，便也破罐子破摔了，直到下次被李嬤嬤罰了才又警醒過來，可又是這般境況，便一直如此這般周而覆始，循環著繞來繞去。

雪凝霜恨透了自己這性子，覺得一定是從小的陋習沒有被人糾正過來，才養成了現在這般，雪凝霜心裏苦啊，李嬤嬤可是已經說了，若是她這性子還改不了，便要親自抽了時間來“幫幫她”，這話說得便是在六月盛夏都能讓人心生涼意。

雪凝霜也知曉李嬤嬤這是為了她好，可她非說只有課業能讓先生誇讚了才算是她改了，這又是什麽理兒！？這才多少時日，便要她有這種進步，這是要逼死她！

再說回來，雪凝霜回了神，對雲姚說道:“所以呢？”雲姚撇了撇嘴，說道:“可我父親說，姑娘家無德便是才，不準我學，自然也不會請先生來教，二哥心疼我，才偶爾給我幾本讓我偷著看，還教了我握筆作畫，可因著家裏實在不方便，我也只學了個皮毛。”

雪凝霜又感慨了一番，人家是個好學的，可想學不讓學，再瞧瞧自己，雪凝霜輕咳了幾聲，面帶羞愧，聽她繼續說道:“所以來了這宮裏，可以正經學了，還有專門的師傅，我自是歡喜的，便……姐姐對不起，又讓你費心了。”

雲姚說的時候滿臉喜悅，真真是對這學習充滿了興趣，可轉念一想，自己此番卻又添麻煩了，還得讓姐姐替她操心，便又心生歉疚。

雪凝霜見她這副可憐模樣，也是心疼，她雖然心累，但並不怪罪她，雲姚只是好學，她在那家中實在過得辛苦，便連看書都只能關起門來偷偷地看，好不容易來了這宮裏，自然是敞開了學，自己又怎麽能怪罪她呢。

雪凝霜說道:“如今這問題也是難的，若是再裝病，恐怕行不通，且不說沒桃果了，便是有，若是每次一遇上什麽正經大事都趕巧生了病，是會叫人懷疑的。”

雲姚也是愁眉苦臉的，雪凝霜想了一通，實在煩了，突然喊了一聲，說道:“就算李嬤嬤發話了，也不能就讓她這麽說了算吧，誰去給太後娘娘獻禮是由考核選出來的，只要讓別人考了第一，李嬤嬤便是再想讓你去，她也得顧及大家的感受，無妨，只要你別發揮實力便是。”

雲姚想了想，還是不確定地說道:“可考試那天李嬤嬤也會來看，若是叫她瞧出來了，那可如何是好？”

若是讓李嬤嬤知道她是故意的，那可能罰個杖刑三十都是有可能的，女子身嬌肉貴的，如何受得住？雪凝霜無法，只得讓她想想平時先生對她說的最多要改進的地方，盡量把那些錯都犯了便是，事後再裝出一副極為惋惜的傷心模樣，想來李嬤嬤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到了考試那日，結果倒是出人意料的，竟是雪凝霜拿了頭牌，雪凝霜瞪著那最後宣布成績的公公，都要把一雙眼珠子給瞪了出來，滿臉無言。

其實雪凝霜的課業成績本來也沒差得多少，便是都懶怠成這般了，每次都也能進前三以內，只作畫實在是她的軟肋，硬是將她的總體成績給拉出了老遠，最近李嬤嬤一直抓著她的課業，便也讓她生了好學的勁頭，雖進展緩慢，但始終也是有進步的。

雪凝霜滿心以為這頭名無論如何都輪不上自己，是以，為了讓先生瞧瞧自己的進步，大肆發揮了一把，也不知是讓她撞上了什麽運氣，竟然就將這頭名給拿了！

雪凝霜深深嘆了口氣，自己心累，還要被身邊人一個個瞪得衣裳都快燒出了幾個洞來，便是這般，還得硬擠著一個笑容去上前叩謝恩典，實在是喉嚨都苦得發澀了。

雲姚也是滿眼的擔心，她牢記著雪凝霜的話，犯了好幾個錯，終是逃過了這一劫，可沒成想卻是雪凝霜替了她，她自然也知曉，雪凝霜是不願進宮的，可如今這副境況，可該如何是好？

雪凝霜滿臉的失魂落魄，在柳紫書和俞夢兒兩人那能殺人的目光下，食之無味地用了晚膳，雲姚極是擔心她，用完晚膳後便陪她出去走了走。

到了桃林裏，雲姚終是開了口，問道:“姐姐，你……可還好？”

雪凝霜硬是扯出了一個笑容，安慰著她沒事，雲姚心疼地說道:“你莫哄騙我，我知道，你也是不願進宮的，自然是好不了的。”

雲姚頓了頓，眼眶又染了紅，帶著哭腔哽咽地說道:“都是因為我，這本是我該去的，可如今卻是連累姐姐替了我，姐姐生得這般好看，若是被皇上看上了，那……”

說著眼淚又要掉下來了，雪凝霜趕緊安慰她道:“沒事的，是我一時腦子犯懵了，也不知怎麽今日突然生了上進心來，且運氣也是好的，這才撞上了，你又沒做什麽，何錯之有？”

雲姚猛搖著頭，說道:“姐姐莫寬慰我，我一直都只顧著自己，出了事兒也總是麻煩姐姐為我擔憂，全然忘了其實姐姐也是處境艱難的，都是我自私，不行，若是姐姐被瞧中留在了宮裏，那我便是死都不能謝罪了，我得去同李嬤嬤說，換了我去才是。”

說著竟就站起了身便要走了，雪凝霜趕緊拉住她，說道:“你莫沖動，別把我這片苦心白費了啊，你是我妹妹，我比你多長了幾歲，閱歷自然也是比你多上些許的，你遇事容易慌亂，我自然得替你多考慮考慮，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你也無需自責。

再說了，你也莫太高看我，我的相貌哪就生得這麽好了？還能讓皇上對我瞧上一眼便一見鐘情忘不了了？四苑的秀女多的是比我好看的，能被挑選出來去為太後娘娘獻禮的，自然相貌也不會多差，我這一去也不是跟去了龍潭虎穴一般，就回不來了，你且放心吧。”

雲姚戚戚地說道:“姐姐你難道不知嗎？早已有人將這四苑裏，所有秀女的相貌排了名，你可是名列第一的。”

雪凝霜羞紅了臉，她自然知道，玉璃那個管不住嘴的，成日四處閑逛，聽來了許多傳聞後，回來一一說與她聽，當時將這消息說出來的時候，玉璃還瞪著她，板著一張臉告訴她千萬不能驕傲，雪凝霜也懶得理睬她，不過卻是暗自在心裏歡喜著。

現在被雲姚這般說出來，雪凝霜也是害羞的，方才那番言論是為了安慰雲姚，所以才說成那般，如今被挑破了出來，雪凝霜一時尷尬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雲姚滿臉憂愁地說道:“姐姐生得好看，聽玉璃說便是連那貴妃娘娘都比你不得，真真是閉月羞花，國色天香……”

“好了，說回正事。”雪凝霜實在經不住這般誇讚，便趕緊將話題給帶回來，“總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表現得太過出挑的，實在不行，我那日便再將妝化得醜些便是了。”

雲姚還是放不下心，可聽她這般說，便也只能噤了嘴，兩人這便回去了。

幾位嬤嬤商量了一番，又請示了貴妃娘娘的意見，早已拍板定下了這賀禮該送什麽，便是歌舞作畫，雪凝霜聽李嬤嬤說道這個，頓時下巴都快驚得掉到地上去了。

要知道，這歌舞作畫可是最最難的，可算是把所有課業的內容都融合起來，幾位嬤嬤商定，一人彈琴，一人琵琶，一人吹笛，再在這三人中尋個唱曲厲害的，剩下一人便只能跳舞作畫了。

選出來的四個秀女，每個人都有長有短，負責的內容自然也是註定了的，雪凝霜滿心以為這作畫是她的死穴，總不可能輪上她吧，沒成想，西苑的古嬤嬤瞧了幾人進宮以來的課業成績，卻是突然冒出一句驚死人不償命的話來，她竟是認為這跳舞作畫由雪凝霜來做挺合適的。

雪凝霜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低著頭聽幾個嬤嬤在上面討論著這事兒，那古嬤嬤自有她的想法，雪凝霜在這作畫上雖然之前成績不堪入目，可進步卻是最大的，她認為雪凝霜在這作畫方面，不是有天賦就是肯上進，無論如何都是好的，自然該讓她來畫。

其他幾個聽了也覺得有理，可李嬤嬤卻是不認同的，說這太後娘娘的壽辰豈可冒這麽大的風險，雪凝霜的表現如此不穩定，是絕不能讓她來作畫的。

有三個人都是在演奏器樂，只一人跳舞作畫，那這人自然是更惹眼幾分，雪凝霜雖然也極是不願，可聽李嬤嬤如此說她，她聽了也是不歡喜的，李嬤嬤雖嚴厲，可做事從不偏袒放縱，也是賞罰有度，雪凝霜很是敬重她，如今這番，她又怎歡喜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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