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凝霜被那兩個弄得煩不勝煩，可還得強忍著陪她們做戲，直到天色漸晚，丫鬟們從禦膳房領了晚膳來，她們才終於消停了，幾人圍在一起安靜地用著膳。

吃完雪凝霜便讓玉璃陪著出去走走，消消食，也順便躲著那兩個，此時夜色靜謐，只有草叢裏蟲子的鳴叫聲，雪凝霜走在路上，舒服得伸了個懶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見一旁的花兒開得好看，便蹲下身來聞著花香，瞧見花瓣上停著一只蛐蛐兒，一時起了興致，撿了地上的木枝便要朝它戳過去。

玉璃在一旁瞧得心驚，趕緊說道:“姑娘可使不得，這事兒若是叫李嬤嬤瞧見了，可是要被責罵的。”

雪凝霜聽她語氣焦急，也停了動作，不解地看向她，問道:“這事兒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兒，還能被責罵？”

玉璃見她停了手，松了口氣，說道:“姑娘您有所不知，這宮裏的規矩多的是，尤其您是進宮來當秀女的，自然對您的要求更苛刻了一些，這蛐蛐兒，您是不能逗的，便是您這般蹲下，也是不合規矩的，若是讓李嬤嬤瞧見了，您頂多是被說道兩句，可奴婢，卻是要受責罰的。”

雪凝霜無言地望了一眼天上那亮得耀眼的圓月，深深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整理了一番衣裳後，便做出了一副端莊穩重的模樣，同她說道:“既是如此，我也不難為你了。”

說完便又走了起來，玉璃心裏暗自慶幸著自己碰上了個好主子，又聽雪凝霜問道:“聽你說話，似是對這李嬤嬤很是懼畏，李嬤嬤的手段竟是這般厲害嗎？”

玉璃謹慎地瞧了瞧四周，見沒人後，才同她輕聲說道:“李嬤嬤並不是管著所有秀女的，她只管了東苑，除了咱們屋子，還有兩個屋子都是東苑的，李嬤嬤是個一碗水端平的，從來不偏袒誰也不放縱誰，至於手段嘛，確實也是厲害的，前幾年有個秀女，做事兒總是缺這少那的，有一回做著刺繡，將那好好的一條龍給繡成了個蛇模樣，李嬤嬤發了大怒，讓她去鋤了小半月的地，還栽上了花兒，方才您瞧見的那些花兒便是那時種出來的。”

玉璃說著，滿臉都是對李嬤嬤的敬佩，又接著說道:“那些個秀女都不是什麽好的，仗著自己出身好，從小被人捧著長大，就什麽活兒都不愛幹，連這正經該學的規矩都不好好學，成日就知道懶怠偷閑，活該被李嬤嬤責罰。

不過那些人再怎麽說也是大家的姑娘，有的家裏人還在朝中身居要職呢，便是因著這個，許多人都對她們阿諛奉承著，便是她們在這儲秀閣橫著走路，都是沒人敢說什麽的。

只李嬤嬤是個不畏權勢的，對這些個嬌嬌女的整治一點兒沒個客氣，我聽說還有一次，一個秀女嬌氣得很，什麽課都不好好學，被李嬤嬤罰去洗了好幾日的茅房呢。

一開始她死活不肯去，後來被李嬤嬤讓婆子架著擡去了茅房鎖起來，說她什麽洗好才什麽時候放出來，最後她實在臭得無法，才不情不願地洗了。”

雪凝霜饒有興致地看著玉璃，見她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無奈只能咳了幾聲，玉璃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捂住嘴巴，滿臉的驚恐。

雪凝霜環視了四周，沒瞧見有人，這才松了口氣，神情無奈地瞪著她，玉璃也是知錯了，低著頭不敢瞧她。

雪凝霜同她說道:“怎麽竟是越說越起勁？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了？這些話若是叫人聽見了，洗茅房的人可就是你了。”

玉璃委屈地說道:“我不也是為了給姑娘說個明白嗎？”雪凝霜見她與她一般年歲，且又在這宮中待了多年，性子卻還能這般天真爛漫，暗自感慨了一番，對她更是喜歡上來，便松了戒心，同她玩鬧道:“這可不能扯到我頭上，我不過問了你李嬤嬤的事兒，你卻是將前幾年的秀女的事兒都給說了出來，這可怨不得我。”

玉璃這才沒得話說了，只嘟著嘴滿臉的不平，路上也未見她再說話，雪凝霜見狀，好笑地搖了搖頭，暗道這還是個脾氣大的，只能開口打破沈默，問道:“你這名字是誰起的？”

玉璃悶悶地回道:“李嬤嬤起的。”

雪凝霜聽了很是驚訝，詫異地看著她，問道:“李嬤嬤怎會給你起名？”

玉璃回道:“我一進宮便被分配來了這儲秀閣，李嬤嬤是我的管事嬤嬤，自然是她給我取的名兒，不止我，咱們東苑的丫鬟的名字都是嬤嬤給取的。”

雪凝霜這才知曉了這規矩，聽她問道怎會突然問起她的名字來，雪凝霜笑著說道:“我府裏那些伺候我的丫鬟，她們的名兒都是以玉字開頭，你這名字倒是與她們挺像的。

不過你這名兒卻是比之她們要顯得貴氣，玉璃，這“璃”可是取自“琉璃”的“璃”，我聽李嬤嬤喚別的丫鬟都是“翠兒”，“小荷”的，聽來普通得很，怎到了你這兒，卻是變了許多，你與李嬤嬤可是關系不一般，她才對你這般好？”

只見玉璃滿臉不解地回道:“姑娘可莫笑話我了，我與李嬤嬤能有何關系，在東苑，以玉字開頭的丫鬟也有得不少，與您同住一屋的雲姑娘，伺候她的丫鬟便喚作玉檀，我想啊，許是因著我進宮時帶了塊琉璃，李嬤嬤才喚了我這名兒，您莫想多了，我若是能與李嬤嬤沾上點兒幹系，還能在這兒日日瞧著這些個嬌氣的臉色？早跑到貴妃娘娘跟前伺候去了。”

雪凝霜笑道:“你這著急作甚？我不過隨口一問，你卻是回了這幅長篇大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呢。”

玉璃撇著嘴喃喃說道:“還不是因為您冤枉我。”雪凝霜確實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奇怪便這般問出來了，聽她嘴裏的李嬤嬤好似挺厲害的，於是又問道:“聽你方才這般說，李嬤嬤好似不止手段厲害，這背景也是不一般，還能讓你伺候到貴妃娘娘跟前去了？”

玉璃聽了這話，竟是哀怨地瞪著她，癟著嘴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似的，雪凝霜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好似自己真的欺負她了一樣，玉璃說道:“姑娘您說話怎像是一直在懷疑我同李嬤嬤一般？”

雪凝霜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倒真沒這麽想，純粹只是覺得好奇，若你不想說，便算了吧。”

玉璃這才急急說道:“那可不行，若是叫人瞧見，還當我一個丫鬟對您擺著架子呢，那可是擔不起的大罪。”緩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這李嬤嬤啊，雖然做事手段強硬，得罪了不少大家的姑娘，但還能一直待在這儲秀閣，您知道是為什麽嗎？”

雪凝霜瞧著她這賣弄關子的小臉覺得好笑，也配合著她搖了搖頭，便又聽她說道:“這後宮唯有一位貴妃娘娘，便是徐貴妃，她可受寵了，連著一個月，有二十多天皇上都是住在她那兒的，也是因著受寵，皇上給了她協理掌管六宮之權，同皇後娘娘一同管著後宮，咱們這儲秀閣便是徐貴妃管著的。

有許多姑娘在李嬤嬤這兒受了欺負，便告狀告到了貴妃娘娘那兒去，可貴妃娘娘非但沒有責罰李嬤嬤，反倒親自來了儲秀閣，當著大家的面兒對李嬤嬤誇讚了一番，說這秀女日後可是要伺候皇上的，自然是得嚴加管教。

自那以後，便沒人敢輕看了李嬤嬤，其實啊，這徐貴妃當年便是李嬤嬤管教出來的，徐貴妃能被皇上看上，也是多虧了李嬤嬤的悉心教導，本以為她會是個忘本的，結果卻還記得李嬤嬤的恩情，倒也是出人意料。”

雪凝霜在一旁聽得直冒冷汗，不停地望著四周，，唯恐突然來了人，將她這番話給聽了去，那她們兩個可就都得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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