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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落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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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落後一步

鐘情看著天空中那些絢麗的煙火,為維持人設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是一片愕然。

還不等他想到辦法避開前世的命運,研究所竟然已經自取滅亡。

鐘情移開視線,依次從身邊兩人臉上滑過。

“你們做了什麽?”

一左一右立在他身旁的兩人都神色如常,不像是恢覆了前世的記憶。

嚴楫先開口解釋:“羅素博士常年用Omega做活體實驗,他是罪有應得。”

“你們殺了他?”

這句話鐘情問得太過直接,聲音又不辨喜怒,嚴楫沒敢承認。

良久,一直沈默的安德烈才終於開口:

“他是自殺。”

他偏過頭,不躲不避地看向鐘情,“他自己開的槍。”

鐘情自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軍部可以有無數種手段逼一個人自殺。在這些手段下,最強大的信念、毅力也通通無效,何況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

鐘情回視著安德烈。

天際煙花不斷,火花劃破長空的亮光一陣陣灑下來,透進面前人湛藍的眼睛裏,讓這張肅穆、俊朗的臉看上去竟有幾分天真的無賴感。

好像他口中說的不是殺掉一個人,而只是捏死一只螞蟻。

鐘情突然很想為難他,似笑非笑道:

“即使他研究行為不當,也應該由軍事法庭裁判,而不是由你們動私刑處決。”

“只是意外罷了。”

“意外?你是說你們意外地在研究所碰見彼此,意外地引燃煙火,又意外地看見羅素博士自殺,最後意外地一起下帖約我前來天臺?”

身旁兩人同時沈默。

再對這件事追根究底下去,或許就會喚醒前世一些血腥的記憶。

鐘情不欲他們此刻就想起那些苦痛的往事,話鋒一轉,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們的關系未免太好了。軍校禁令第二十八條,難道你們都忘了嗎?”

這質問來得出乎意料,兩人同時擡頭,不動聲色地互相看了一眼。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眼中帶著怎樣的惡意,似乎從某一天醒來開始,曾經的兄弟情義就遙遠得如同前世的事情,現在他們只剩下莫名的妒恨。

嚴楫朝安德烈很微妙地一揚嘴角,當著他的面伸手將鐘情攬過。

他素來是這樣不拘小節大大咧咧地性格,對前輩助教稍稍有些肢體接觸也是很常見的事。

“軍校禁令第二十八條,禁止結黨營私。”他笑道,“您教的,我怎麽會忘?”

“既然記得,就應該知道沒有人會希望看見蘭凱斯特和嚴家成為好友。不止政部,就算是軍部,也不願勢力最強盛的兩大軍團過於和睦。我知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兄弟情深,但至少明面上,你們可以表現得疏離一些。”

“呵,兄弟情深……”嚴楫輕笑出聲。

他沒對這番勸告涉及的敏感政局發表任何意見,反而將話題引到鐘情身上。

“那鐘助教是希望我們兄弟情深……還是希望我們自相殘殺呢?”

攬在鐘情肩上的那只手虛虛攏過他耳邊鬢發,有點發癢。鐘情看了身旁人一眼,見他面色坦然,似乎只是不經意間做出這樣親昵的舉動。

鐘情沒有回答,只是道:“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作為英雄,鐘情分配到的職工宿舍是條件很好的單人公寓。一梯一戶,所以不會在門外遇上別人。

嚴楫因此有充分理由厚著臉皮一直將教官送到門口,直到親眼看見公寓大門在他面前關上。

一段時間的沈默後,他輕聲開口:

“你從來不會和我爭任何東西,安德烈。這次是為什麽?”

安德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作為整個聯盟唯二的雙S級Alpha,又出生於同樣強大的世家,註定他們會在幾乎相同的教育之下培養出相似的愛好。

幼年時代的友情讓他們親如兄弟,但Alpha互相排斥的的天性也讓他們始終克制著,不會像真正的兄弟那樣毫無芥蒂。

他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總有他們同時喜歡、但卻不能分割、不能共享的存在,所以他們每一次都選擇接受命運——

誰更有能力得到,就屬於誰。

而剩下的那人,應當承認這一次失敗,克制住自己的喜歡,衷心送上祝福。

他們每一次都做得很好,只有這一次,安德烈食言了。

嚴楫轉身,神色冷淡:“他從來只看著我。”

安德烈同樣冷然回視:“但這一次,他也送了我一朵玫瑰。”

“不過一朵而已,說不定他只是可憐你。”嚴楫諷笑,“不會吧,安德烈,你竟然妄想這樣就可以戰勝我和他之間三年的相處嗎?”

“的確,不過一朵而已。所以你在怕什麽呢?”

安德烈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難道你曾夢見過我戰勝你,得到他嗎?”

這句話被刻意壓得極低,帶著十足的暗示意味。

十幾年的默契讓嚴楫瞬間確定,不止他自己做了那樣的夢。或者說,早在研究所看見安德烈時候,就可以確定這個離奇的事實。

既然事實如此,嚴楫沒有否認。

“夢只是夢。夢中很多事情都殘缺不全,但你的卑鄙手段我卻印象深刻。怎麽?你還要像夢裏一樣,殺了他的丈夫,讓他傷心欲絕嗎?”

“……”

“我一直不想跟你提起這件事,因為我不敢相信你會這樣做。沒想到你居然主動說出來了。請問,安德烈,你究竟是用什麽心情說出這句話的?呵,你戰勝了我?”

一向和善的人偶然說起刻薄的話來,只要稍加陰陽怪氣,就可以有如此強大的威力。

安德烈知道嚴楫是在故意激怒他。

他很平靜地開口:“你在妄圖用道德阻攔我。可是Alpha不需要道德,不擇手段才是Alpha的美德。嚴楫,你已經無計可施了嗎?”

“你!”

門鎖動了一聲,門外扯著領子劍拔弩張的兩人瞬間松手。門打開的一瞬間,兩張緊繃的臉立刻變作溫和純良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們還沒走。”門裏的人輕輕笑起來,“我忘了對你們說晚安。”

鐘情已經換了睡衣。

沒有軍裝幫他強撐出冷硬的輪廓,現在的他看上去很柔軟。

“我聽到一點你們的說話聲,你們在聊什麽?聽上去好嚴肅,你們在吵架嗎?”

“怎麽會?”嚴楫趕緊笑道,伸手攬過安德烈的肩膀,做出像往常一樣哥倆好般的姿態,“我們只是在覆盤今天的比賽。我們有不同的見解。”

“這樣用功嗎?早些回去吧,你們明天還要去接受賽後采訪。早點睡。”

“嗯,我們馬上就走。鐘助教……晚安。”

門再一次關上。

剛闔上,門後的兩人就迫不及待松開手,再拉開距離。

短暫沈默後,安德烈這一次先開口。

還是那副永遠不冷不熱的語氣:“現在,我除了一朵玫瑰,還多了一句晚安。”

“這不算什麽。”

“的確不算什麽。但比起之前我一無所有,已經足夠多了。不是嗎?”

面對這樣的挑釁,嚴楫卻沒有發怒。他定定看著面前的金屬大門良久,突然輕笑起來,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難題。

他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人。

“我承認,你總是讓我很有危機感,哪怕你之前總是站在一旁、從不參與的時候。但是……安德烈,你來得太晚了。”

他站著不動,手腕上的星腦自動彈出一個虛擬藍圖。

是一枚鉆戒。

“三個月後的畢業舞會上,我會向鐘助教求婚。比賽要結束了安德烈,你才上起跑線,還能怎麽贏呢?”

“……”

“當然你可以像夢裏那樣不擇手段,但……你還能再殺我一次呢?還是用更加下作的手段呢?比如,當第三者?”

“……”

見面前人那張平靜的假面終於被這樣的嘲諷逼出一絲裂痕,嚴楫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像是之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一樣,他像好兄弟一樣擡手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我十分希望你能到場看我求婚。我希望你能就站在我旁邊,永遠——落後我一步。”

*

聯盟軍校的畢業舞會和畢業典禮在同一天。

上午身穿軍裝莊重地宣誓之後,下午就可以換上禮服在舞池旋轉。

這一天,就是在嚴肅沈默的學生也會有幾分難得的喜悅,即使安德烈,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中也多了些神采。

拍畢業照的時候他主動走過來,在鐘情身邊停下。

“我能站在您身邊嗎?”

鐘情還沒開口,另一旁的嚴楫先回答道:“不好意思安德烈,這一排人已經滿了。你可以到我後面去。”

安德烈沒有理會他,湛藍眼睛微微垂下,難得的光彩也因此隱沒下去。

這副模樣看上去有點可憐,尤其是在今天這樣喜慶的日子的對比下。

鐘情於是伸手拍拍嚴楫的肩膀:“還有一點空間,擠一擠就好。”說罷又轉向另一邊,“來吧,安德烈。”

典禮結束,鐘情回到職工宿舍。

推開門就看見房間裏立著一個人臺,上面是一件純白的禮服,鑲嵌著各種寶石珠鏈。

軍校教官出席舞會的禮服可以自己訂購,也可以由聯盟派發。

鐘情不關心這方面的事情,前世就不曾前去後勤部挑選禮服,沒想到他們會給他剩下這樣一件衣服——一件這樣Omega的衣服。

寶石裝飾華麗而繁瑣,版型設計完全貼合身體曲線。衣領的蕾絲褶,袖口的荷葉邊,還有織金的腰封和寬大的衣擺,一雙纖細的長靴在衣擺下若隱若現。

鐘情有點無奈,走過去把那些繁覆的寶石都取下來,然後才挑挑揀揀著穿上了身。

和腰封較勁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機器人管家打開門後,嚴楫的笑臉便展露出來。

一瞬間,他臉上的微笑就變成驚艷的神色。

“您這樣漂亮,我都不敢看您了。”

他走進來,接過鐘情手中的腰封,動作很輕地替他將拿上面的抽繩綁好,怕他不舒服,還一直在問會不會太緊。

衣服穿好後,鐘情轉身:

“你不該來這裏,你應該準備下午的舞會。軍校從來沒有為Alpha學生開展過社交禮儀課,現在不練習的話,你是打算到時候去踩舞伴的腳嗎?”

“我已經練習了無數次了。”嚴楫低低道,“我從很久之前開始,就無比期待今天。”

他面向鐘情站著,視線卻落在鐘情身後的落地鏡上。

光滑鏡面清晰地倒映出鏡中人被勒出的那一桿纖腰,嚴楫視線逡巡而過,在那驚人的弧度裏流連忘返。

“到時候,我可以請您跳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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