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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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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九

蕭晦輕嗤。

“這些人明面上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實際上屍位素餐,不過朝廷祿蠹。我早就想將他們一網打盡,只是為求穩不能輕舉妄動。如今不過讓他們從指頭縫裏扣出點錢糧賑災援軍,就像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一樣。”

他冷道,“早知道就該我去從軍,看我不大軍壓境將他們全宰了。”

鐘情微笑。

大齊傳世四百年,門閥政治已經根深蒂固,想要自上而下的變革極難。只有血洗皇城,斬草除根,才能徹底結束他們的統治。

前世蕭晦便是這麽做的,不過前世的他也只做了一半。剩下一半被鐘情攔住,沒叫他真的殺光所有貴族世家。

這一世蕭晦沒經歷抄家,也沒有從軍,棄武從文,手段也溫和了許多。不過也只是相對而言,他手中革職流放的貴族不在少數。

這樣一來改革的時間雖漫長些,但牽連的人少些,流的血也少些,對天下而言也算是一種不錯的局面。

只是蕭晦這樣被架在火上烤,或許幼帝親政後便會狡兔死走狗烹。

鐘情放下折子,微笑看著一旁安靜的元昉。

“明時,辛苦你了。”

被推上另一個陣營的高位,卻要暗中為敵方轉圜,這件事有多難可以想象,但元昉卻做得相當好。

有他在,有他手中的漠北涼城軍在,鐘情便可以永遠不必擔心蕭晦背負著罵名成為權鬥的犧牲品。

元昉坐在角落,幾乎與那裏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我也到了該行冠禮的年紀。”

他從黑暗中走出來,橫插在鐘情與蕭晦之間。

“我想要阿情哥哥做我的正賓,為我梳發戴冠,可好?”

加冠禮上的正賓本該是德高望重的長輩,鐘情連忙推辭。

但拗不過元昉撒嬌,最終還是迎著蕭晦臉黑如炭的視線,硬著頭皮答應了。

兵馬大將軍的加冠禮,來客眾多。

鐘情這幾年身體調理得稍微好些,能全套流程跟下來。只是他常年深居簡出,許久不曾這樣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心中稍稍有些緊張。

拔下發帶,濃黑墨發落了滿手時,鐘情心中稍定。

漠北環境惡劣,元昉就是再怎麽天生麗質,也還是糙了許多。不過這分毫不損他的俊朗,反倒平添幾分京城脂粉堆中所缺少的英氣。

人是糙了,可這一頭墨發依然順滑無比,能一梳到尾。

鐘情摸著覺得涼絲絲的,手感很好,情不自禁多梳了幾下,惹得身前人回首笑看了兩眼。

加過三次冠後,鐘情作為正賓就可以稍作休息,元昉還要換上常服去參拜父母和兄弟姊妹。

鐘情搖著輪椅在外面轉了兩圈,呼吸了下新鮮空氣,這才回到自己房間。

推開門就見已經有人候在那裏。

是元昉,還穿著最後一套冠服。

尊貴到足以在天子腳下參拜祭祀的爵弁和鶴氅,也掩蓋不了其下那具軀體的肅穆殺氣。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頃刻間起身,不過幾步就行至鐘情面前,附身下來將輪椅中的人抱了個滿懷。

爵弁上冰涼的寶石輕擦過鐘情耳廓,剛剛看上去還那樣殺伐果決的將軍一眨眼又變作當初那個黏在他身後的乞兒。

鐘情失笑,撫摸了一下他的腦袋。

“剛剛才見過,怎麽弄得好像又是數月不見一樣?”

元昉頭埋在他頸間,聲音悶悶的。

“回來的第一天就想這樣做,只是有旁人在。”

鐘情知道他說的“旁人”指的是誰,卻也找不出解決之道,只能嘆氣,勸一句:“你不必怕他,他還能吃了你不成?”

“我是怕哥哥為難。”

元昉擡頭,看著面前的人,眼眶紅紅的,聲音也帶著鼻音,“所以就算心中再思念哥哥,想要親近哥哥,也忍著不敢表現出來。”

鐘情輕笑,溫聲道:“不必如此。”

又道:“快把衣冠換下吧,今天這樣熱,不怕悶著你?”

元昉依言脫下鶴氅,只穿一件素色中衣,單薄的布料下青年人結實的肌肉微微隆起。

解下頭上爵弁時他雙手一頓,突然道:“哥哥今日在堂上,將我的頭發一梳到尾了。”

“嗯?”

鐘情接過爵弁,替他放到桌上,聞言一怔,不知道他突然提起這個是作何意。

“怎麽了?我弄痛你了嗎?”

元昉笑了,散著頭發轉身看著他:“哥哥動作這樣輕柔,怎麽弄痛我?即使弄痛了也無妨,我甘之如飴。只是……哥哥博聞強識,難道不曾聽說嗎?民間女子出嫁之前,會請喜婆為自己梳頭,梳頭時一梳到尾,還會念幾句吉祥話……”

“一梳梳到尾,無病又無憂。”

“二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

元昉靜靜看著他,眼中躍動的星點不知是燭火的反光,還是情難自抑的情緒。

“哥哥今日替我梳了好多下,心裏也曾想過這些話嗎?”

鐘情搖頭。

“民間嫁娶之事,我了解不多,這些話也並不曾記過。不過的確是吉祥話,那便現在補上,祝明時無病又無憂吧。”

“若我只想要舉案又齊眉呢?”

“……”

見鐘情不說話,元昉苦笑一下。

“我晚遇見哥哥那麽多年,近幾年更是聚少離多,哥哥更喜歡他而不喜歡我,我理解。”

鐘情心塞,想著他不理解。

明明上一刻還在委委屈屈地說害怕說不敢,下一刻就開始膽大妄為地邀請他舉案齊眉了。

他看他敢得很。

但元昉說的這些也都是實話。

他雖然已經極力在二人面前端水,但到底元昉在他身邊時間太少。即使每年回來的幾個月裏他拼命補救,比起和蕭晦長年累月細水長流的相處,難免還是不足。

想想該不會以後的心願位面都是如此糾結,鐘情頓感頭痛。

“明時……”

他想了又想,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並沒有更喜歡他,也並沒有不喜歡你。這些年來他有的,你什麽沒有呢?那柄長劍,你可看見了?就在你的加冠禮之中,上面的字和他的一樣,都是我親手刻的。”

他幹巴巴道,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生完二胎之後被子女質問的父母,說出口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我待你們都是一樣的。”

元昉似乎正等著他說這句話,聞言笑了一下。

“既然是一樣的,那哥哥和他在加冠禮之夜做的事,也和我做一次吧。”

他話未說完,小臂就已經環過鐘情腿彎,輕松就將人橫抱起來。

依照人設,鐘情這個時候應當發火,但他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由著元昉去了。

反正他這幾年被蕭晦抱來抱去的,也不差這一回。

只是……

“你確定要這樣嗎明時?你們不是……”

一魂雙體,這個事鐘情早就知道了。

並且他還知道他們之間記憶共享,傷口也共享的事情。

蕭晦在元昉從軍的第二年就忍不住原形畢露,日日親密接觸,鐘情想不知道他身上的秘密都難。

對於這個劇情發展,鐘情挺滿意的,只是他實在有點接受不了他們之間甚至有時候能感官共享這個事實。

感官共享,那豈不是他在跟這個……的時候,那個也能……

他心中百般糾結,蕭晦這個不要臉的倒是接受良好,覺得反正元昉看得見吃不著,最好被氣死在床上。

蕭晦這個人向來如此,無論前世今生,雖出身貴族,其實比市井潑皮還要沒底線,鐘情倒不是很意外。

但元昉這個位面大概是在金光寺修行過的緣故,比上一世穩重端莊許多,沒想到竟也對這種事如此看得開。

“有什麽辦法呢,天意要叫我們如此。”

元昉嘆氣,話語中十足落寞,手裏卻相當利落地兩三下就剝去了身下人的外衣。

鐘情挽留著自己的衣服,但因為心中詫異,手中根本沒什麽力氣,對方只要輕輕一扯,他便只能徒勞地松開手去。

“可是明時,”他還在猶豫,“蕭晦敢這樣做,是仗著你脾氣好,人又不在京中。但他性格那樣暴躁頑劣,又和我住在一起,若是感受到了,他必然——”

親吻落下,所有的話語都被堵住。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很快鐘情就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小聲地吸氣。

他的身體對元昉毫不設防,似乎也分不清身上的人究竟是一直以來為之暖床的攝政王,還是已經換了別人。

元昉一直等到稍稍適應之後才開始慢慢動起來。一開始還有新手的青澀,漸漸地便游刃有餘起來。

到後來他甚至能滿臉笑意地和鐘情咬耳朵:

“他現在很生氣,也很嫉妒。我感覺到了。”

強烈的歡愉刺激下,鐘情根本聽不明白他的話,眼角淚痕猶濕,看向他:“什麽……感覺什麽?”

“這裏。”元昉捉著他的手去碰自己的胸口,“疼得很,他嫉妒得快瘋了。”

鐘情還是聽不明白,抓住一個字就開始自顧自喃喃:“你疼嗎?是戰場上受了傷嗎?要不要找太醫?”

元昉笑了,低下頭去吻他的眼睛:“我不疼,阿情。我很高興,從來沒有這樣高興。”

這句話身下人終於聽懂了,伸手憐惜地摟上他的脖子。

“你高興,那我也便高興了。”

這樣一句低低的絮語,本該只有同在床笫之上的人能勉強聽見,可一門之隔的某人卻也頓住腳步。

搭在門上的手也陡然僵硬。

木門的隔音並不好,低低的喘息、甜蜜的愛語、以及木窗咯吱咯吱搖晃的聲音,都斷斷續續從門裏流瀉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推門而出,只披了一件單薄外衫,看見門外之人哂笑一聲。

“你回來得倒是快,我還以為他們能再拖住你一段時間。”

他沒問來人是怎麽趕回的,也沒問他這樣拼命趕回卻為何只是在門外呆站著。

只是側過身,讓開路,平靜道:“去看看他吧。他剛睡著,睡下前還叫了一聲你的名字。”

蕭晦面無表情地與他擦肩而過,走進房中。

走到床榻時才後知後覺他身上還帶著晨露的寒意,正要退出去換身衣服,床上的人便已經醒過來。

見到他時微微瑟縮一下,像是想要下意識藏起來,卻又很快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朝他微笑。

“我還在想你去了哪裏。”

“我哪裏也沒去。”蕭晦扯了下嘴角,“怕我?”

鐘情搖搖頭,片刻後,又點點頭。

“我怕你不高興。”

蕭晦終於笑了一下。

不是諷笑也不是冷笑,不帶任何負面情緒,居然是一個雖略顯淺淡、卻相當真實的微笑。甚至他從進門時就一直相當平靜,平靜得堪稱溫和,都有些不像他。

他一直知道自己遲早要將面前的人分一半給元昉,只是想拖著這一日晚些到來。他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一直不太正常,害怕到那日會徹底發瘋。

就好像拖著這一日不來,就可以一日當做這件事不存在,可以一日在他的阿情面前偽裝得溫柔小意。

但等到這一日真的到來時,他卻沒有自己預料的那樣奔潰,滔天的怒火和嫉妒都在鐘情那一句話下煙消雲散。

他想他還求什麽呢?

只要阿情高興,不就夠了嗎?

他脫下外袍,單膝跪在床邊,俯身去吻鐘情的額心。

“不要怕。”

他看著身下人的雙眸,極為認真、虔誠,一字一句地說著:

“只要你高興,那我也便高興了。”

門扉輕聲一響,又有人走了過來,長腿一邁便上了床,強行擠在鐘情另一邊躺下。

殿內長久的沈默,上一世不死不休、互相把對方捅個對穿的兩個人,這一世躺在一張床上竟然都毫無怨言。

鐘情人忍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然後就感到雙手都各自被人拉著,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不許笑。”

又是異口同聲,都帶著微微的羞惱。

“好,不笑了。睡吧。”

閉上眼,聽著耳畔兩道漸漸融為一體的呼吸,困意漸漸襲來。

在墜入黑甜夢鄉的一瞬間,鐘情聽見時間流淌靜謐無聲,還聽見虛空之中兩朵靈魂在時間伊始之前輕聲許願。

一個叨叨絮絮說了許多,長得都有些聽不見,只有最後一句清晰無比。

“我要護阿情一時無憂,我會什麽都聽他的,再也不惹他生氣。”

而另一個沈默許久,只說了一句話。

“我想早些遇見他。”

甜蜜的夢境到此結束,夢外的人卻依然微微笑著。

心願已了,有情人相伴,即使沒有美夢,亦足矣。

作者有話說:

番外一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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