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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十四 他會與這個世界一同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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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十四 他會與這個世界一同枯死。

面前的人聞言微怔, 似乎從不曾聽過這句話。

鐘情看見他的神色,便明白過來——

原來他不僅給錯了心,還說錯了愛。

他的婚禮, 他的初夜,他的告白……他所有的第一次,原來都給了郁真如。

鐘情漸漸認識到一個事實:

郁真如不是因為他和小翠私奔才感染雜菌的, 他只是因為生氣他認錯了人。

他留下的那張紙條,邀請的是“小翠”, 可他曾把他們兩人都叫做小翠。

但當小翠真正赴約而來時, 他卻理所當然的認為他的小翠只會是誅翠劍靈。

前世與今生, 他一連兩次認錯了人。

即使是在郁真如沒有做任何偽裝的時候……他也還是認錯了。

在經歷巨大喜悅之後又迎來滅頂之災,這樣的事,換在任何人身上都無比痛苦恥辱, 何況那樣冷傲的郁真如呢?

身後傳來腳步聲, 口口聲聲強作大度說要給他們二人空間的郁真如已經走過來,不曾開口, 身上冷冽氣息就已經強勢插入他們的對話。

“阿情。”

他在鐘情身後站定, 眼中卻陰鷙輕蔑地看著對面渾身鎖鏈的階下囚。

“殺了他, 你就能重獲自由。”

鐘情沒有理會。

他轉身看著身後這個被數百年妒火焚燒得理智全無的人,開口說出一句讓在場兩人都從未預料到過的話。

“如果我能認出你們,那株雜菌是否就能消散?”

“……不會。”

“為什麽?”

“……”

見郁真如無言語對,鐘情輕笑, 上前一步。

“讓我試試吧,求求你。”

郁真如靜靜看著他。

面前的人臉上是一如既往安寧的微笑,似乎對一切都胸有成竹,又似乎對一切都不以為意。數百年來他便是這樣跟在他身後,苦苦尋覓著這個令他無數次夢回心動不已的微笑, 以此回味遙遠月夜下的初見。

可是經年追逐仍舊若即若離,幾乎成了他的夢魘。

他微微閉眼,覆又睜開。

即使是夢魘,他也還是沒有辦法在這樣如水的目光下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阿情……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蒼白手指穿過琥珀灰色的冰涼發絲,按住溫玉一般光滑細膩的後頸,迫使面前的人靠進他懷中。

“游戲的規則應當由東道主制定。阿情,既然你想玩,就得接受我用任何手段的方式偽裝……任何手段。”

“我接受。”

按在後頸的手指微微用力,耳邊傳來陰郁的、無比粗俗的話語。

“即使我變成他的樣子來幹你,或是讓他變成我的樣子來……阿情,你也會接受嗎?”

鐘情才不相信他會大方到讓誅翠劍也參加這個游戲,因此微微一笑,答應得很輕松。

“我接受。”

他看著面前人的眸色變得越來越深,濃烈情|欲幾乎要滿溢而出,卻無所畏懼地又添了把柴。

“你想怎樣對我,都可以。”

“我絕不反抗。”

*

鐘情現在很後悔。

他很想反抗。

黑色領帶蒙住雙眼,繡著竹樣暗紋的絲綢輕輕蹭過眼角,染上點點滴滴深色的淚痕。

“阿情,現在的我是誰?”

覆在身上的人輕輕蹭著,仿佛剛才那個粗暴瘋狂的人確實不是他。

冰涼墨發絲絲縷縷垂下,在小幅度的搖晃中一下一下蹭過鐘情臉頰、脖頸、和腰腹,像無數根細小的鎖鏈將他牢牢罩住。

他洩憤似的扯住那些鎖鏈,自以為用了所有的力氣,其實輕得仿若撒嬌。

身上的人任由他扯著,輕聲笑道;

“再猜錯的話,就讓他們也進來,如何?”

是的,他們。

郁真如這個變態,的確沒有讓誅翠劍靈參與這個游戲,但他卻用竹葉又幻化出許多分|身,然後藏身其中,扮演出各種性格,或溫柔或強勢地逼他猜面前的人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無數雙手掌的撫摸下,無數張嘴唇的親吻下,鐘情仿佛在黑暗中同時身處在無數個世界。

有時是仿生人捉住他的手指,讓他為他脫下胸口處液態金屬一樣光滑冰冷的布料;有時是藏袍上密實的羊毛戳刺過私密的口口,冰涼單耳墜在腿|間滑過。

東方帝王九龍冕旒前垂下的珠串摩挲過他的頸間,西洋教皇三重冠上黃金裝飾擦過他的耳垂。

有人替他戴上戒指,素圈銀戒內裏的刻字在他指根上留下印痕,又在某一刻被人脫下,毫不憐惜地丟開一旁。

有人身著騎裝,一層布料之下掩蓋著勁瘦的大腿和火槍,浸沒過聖水的黃金槍管磨蹭過光裸皮膚。

還有許多人隔著一層花瓣親吻他的身體,伊甸園、雪山、緬梔子、蘭花草……混成醉人的香氣,不知今夕是何夕。

迷醉時他會被抱上鋼琴,晃動時身下琴鍵流瀉處不成曲調的音符;也會被浸入浴缸,雙腿在某一刻黏合成修長的魚尾。無法忍受時他亦想過推開身上的人,掌心卻在摸到一頭毛茸茸卷發時,被人握住手腕移開,沈默著啃噬。

無數舌尖舔吻過他的耳尖,一聲聲在問:

“阿情,我是誰?”

“我們是誰?”

鐘情迫不得已之下叫出那些名字,妄圖那些人在聽見之後輕一點、慢一點,但換來的只有冷淡的諷笑。

“猜錯了,阿情。”

再之後更加惡劣的報覆。身下猛烈如狂風暴雨,舔去眼角淚水的雙唇卻依然還那麽柔軟,只是吐出字句如冰。

“你看,你誰也分不清。”

鐘情已經累得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渾身皮膚都泛著微微的粉意。他的嗓子已經被逼迫著在這些天對著無數人說了無數討好求饒的話,此刻聲音喑啞,猶帶泣音。

“……藏頭露尾的,你讓我怎麽猜?郁真如,你太過分了。”

親吻輕柔落在唇角,帶著萬分珍重憐愛。有人輕聲呢喃:

“是阿情自己答應我的。若是一天猜不出,就要一天陪我留在這個有趣的世界,玩這個有趣的游戲。何況……我怎麽就是藏頭露尾了呢?我分明已經將最重要的東西都給了阿情……”

身下猛然傳來很重的一下,即使已經疲憊不堪、敏感不在的身體也隨之顫抖一下。鐘情悶哼一聲,聽見那人意有所指地繼續道:

“這裏所有人,全都給過阿情。”

這暗示實在又暧昧又明顯,鐘情崩潰,稍稍喘了口氣,在猛烈撞擊下回頭含著淚怒罵出口:

“既然這東西這麽重要,你怎麽不躺下讓我也給你幾下?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我倒要看看用我的葉子也變出幾個我來,你能否也僅憑這個東西認出我來!?”

郁真如沈默,片刻後輕笑:

“我說的是我們的心。阿情以為是什麽?”

驀然睜大的眼睛裏滾落下一顆眼淚,在面前人低頭吻過來之前,鐘情回過頭去,伏在枕上將臉埋得嚴嚴實實。

他嘴裏嘟嘟嚷嚷說著些什麽,埋在枕頭裏聽不清楚,郁真如湊到很近,才聽清那是一句句羞恥的咒罵。

“死竹子!破竹子!我恨死你了!”

他失笑著去吻懷中人的鬢發。

“可是我愛你。這可怎麽辦呢,小藤菜?”

*

一開始,鐘情是自己主動切斷了與系統的聯絡。

因為他擔心郁真如不僅沒有失憶還擺弄了主神一道的事情被系統知道,會讓主神在危機感之下對位面中的他們出手。

後來他就發現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郁真如如果不想讓系統知道他們之間的談話,系統就絕不會聽見一個字——他竟然和主神一樣,擁有封閉位面的能力。

鐘情不知在竹林中渾渾噩噩度過多久,才終於等到這個位面開啟一絲縫隙。

或許是郁真如放松了警惕,也或許是別的原因,在那一絲縫隙開啟的一瞬間,鐘情立刻清醒過來,第一時間與前來尋找他的系統聯系上。

【菜精!】

看見他的第一眼系統就驚呼,【你看起來快要精盡人亡了!】

鐘情幹笑一聲:【我要是再留在這裏,你就可以把‘快要’兩個字去掉了。】

【這麽嚴重?】

系統看著面板上的數據,驚奇道,【可是你已經找到雜菌了呀。】

【我的確找出了那株雜菌,但我不知道該怎麽消解它。郁真如恨我總是認不出他……】

想起那些回蕩在他耳邊一個又一個的聲音,鐘情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在這些荒唐的回憶之中同時感到自責和難堪。

【我也確實認不出他。】

系統震驚:【他演技這樣精湛的嗎!?】

鐘情毫不吝嗇地奉獻出對演技派最高的評價:【演誰是誰。】

系統沈默片刻,消化了下“滅世大BOSS其實是個影帝”的事實。

【他廢這麽大勁兒騙過主神,就是為了把你弄到這個平行時空?他不會這麽無聊吧?】

【不僅如此,他還想讓我像前世一樣殺了小翠。】

鐘情蹙眉,【我怎麽也想不通,誅翠劍同樣是他用自己的竹葉所化,同樣可以算作他的分|身,為什麽他能接受其他任何一個人,唯獨不能接受小翠?】

系統拍拍胸脯:【放心菜精,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事。主神已經知道自己被審判者騙了,所以答應將你救出來。就是那條逃生通道!我前任挖了一般,後來我又挖了剩下一半的那條!菜精你還記得吧?】

鐘情雙眼漸漸亮起來:【這個位面被郁真如封閉了,你確定那條通道可以連接這裏?】

【放心吧菜精。雖然審判者很厲害,但主神也不弱。主神是人族的統領者,人間最繁榮的地方就是主神力量最強大的地方。還記得那個商場天臺嗎?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個,到時候我把通道放在那裏,主神的力量會將那裏的界壁撕裂,雖然很小,但足夠你逃出來了。】

鐘情激動得渾身不酸不痛,站起來立刻能爬十層樓。

他剛要點頭答應,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有些猶豫。

【如果我離開這裏,郁真如會怎樣?】

【菜精你在擔心他會追出來纏著你嗎?放心吧菜精,他選擇進入位面就等同於自尋死路。在位面之外他是一縷鬼魂,沒有實體所以無敵。但進入位面擁有肉身之後,他就可以被困住、被殺死了。】

系統頗為自豪地繼續道,【就像地縛靈那樣,他將被主神永遠困在這個位面,直到這個世界的力量被他吸幹,再也無法供養他的時候,他就會與這個世界一同枯死。】

等了片刻也沒等到面前人歡呼,系統不解。

【菜精,你怎麽不說話?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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