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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25 阿情知道神魂交融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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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25 阿情知道神魂交融的感覺嗎?……

在聽見沈列星叫出“浮燼”二字的時候, 陳懸圃便知道他妥協了。

沈煌浮燼,曾為一體,但已經是千萬年前的往事。而千百年後的懸圃列星, 有各自的記憶、喜惡、和欲望,同宗同源的靈魂只會讓他們在唯一的愛人面前彼此憎恨,恨不得處置而後快。

陳懸圃厭惡沈列星, 但是他需要沈列星。

他知道沈列星同樣厭惡他,但是……沈列星現在也需要他了。

所以他們開始用千萬年前的名字稱呼彼此, 似乎這樣就可以回到千萬年前, 那個他們真正同為一體、毫無間隙的時候。

“我可以忍受他不愛我, 甚至恨我……可我唯獨不能忍受他怕我。”

沈列星低低道,“你有什麽辦法填滿他的空心?”

“既然是空心,又如何能填滿呢?他滿口謊言, 柔情蜜意與虛情假意只在一念之間, 你我永遠不可能分辨得清。只有換一顆心,方能永絕後患。”

“換心?”

“一顆人心。”

陳懸圃終於起身, 從那蓮臺寶座上一步步走下來。

“精怪的心臟愚鈍, 而神魔的心臟脆弱。它們原本也是沒有心的, 因為貪戀人間,妄求天道像寵愛人族那般寵愛它們,這才在胸膛中偽造出一顆心來。”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一顆虛假的心臟無從體會情愛,即使強行享受於其間, 亦會有朝一日不堪重負,心碎而亡。”

“人族的心則不同。”

“世間至高至明者日月,至深至淺者碧虛,而至堅至柔之物,唯有人心。一顆人心, 無論遭受何等背叛、重創,即使哀莫大於心死,只要假以時日,亦能死而覆生。”

他一步步走出冰宮,站在數重臺階之上凝望著下方一片蒼茫的廢墟。

他溫聲問:“沈煌,你莫非不想看到這裏生機勃發的樣子嗎?莫非……你不想在這裏看見你自己嗎?”

良久,沈列星開口,嗓音嘶啞:

“有了人心,他是否就不會再尋死?”

“是的。”陳懸圃輕聲道,“他會接受一切。”

不會再懼怕情愛,不會再因為這份恐懼註定與所愛之人相愛相殺。換一顆心臟,他會忘記讓他痛苦的前塵往事,記憶是新的,愛也將煥然一新。

沈列星輕扯嘴角。

這個答覆像是讓他痛苦,又像是讓他欣慰,連笑也笑得幹澀無比。

“你的條件。”

“我要他的靈魂。”

陳懸圃答得毫不遲疑,“他的元神之上有一道自保的關竅,我無法靠近。我需要你為我將它撤下。”

沈列星輕嘲:“你雖墮魔,可也是魔神。一道關竅而已,還能難倒你?”

陳懸圃靜靜道:“我雖一顆魔心尚未泯滅,但除此之外僅有肉體凡胎。若沒有鐘情,我興許已經如陳家眾人所願,輪回千次,脫胎換骨。從此遁入空門,前塵盡忘,執念盡消。不似你乃死而覆生,還有清氣護體。”

沈列星默然,指尖輕輕點在懷中人的額頭上。

那裏有元神正在端正打坐,因為主人疲憊至極陷入昏睡,所以連元神也安靜極了,雙眼呆呆看著前方,像在放空。

元神周身籠著一層青黑色的屏障,隱隱有詭異紋路浮現,大概是鐘情最後的保命手段。

沈列星長久地凝視著那張無愛亦無恨的臉,看得幾乎忘我。

他有多長時間沒有見到這張臉不帶任何恐懼與怨恨的表情了呢?

連他都要忘記了。

指尖術法點在那層屏障之上,卻遲遲沒有下手撕開。

最後他倉促收回手,近乎狼狽地說:“以後再說吧。”

他逃避似的閉上眼睛,緊緊抱著懷中人躺下,也就沒有看見識海中陳懸圃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了,法訣散開,身後浮現出一人的身影。

正是沈列星自己的模樣,被蠶食得幾近透明,快要淪落成角落裏那些面目模糊的影子。

而他面前的陳懸圃,亦因這場蠶食而眉頭緊蹙,連那張向來高潔出塵的臉都微微扭曲。

出口的聲音卻依然沈靜無波,帶著微微調侃的笑意。

“那你就要當心了……他最近有點不太乖。”

*

好在荒唐的日子並沒有永遠持續下去。

蘭花快全部雕謝的時候,鐘情終於能稍微松一口氣,因為沈列星開始變得很忙。

正魔兩道明面上臣服於古神族的身份,背地裏卻各懷心思,即使沈列星能一力降十會,還是得分出不少心思來與他們周旋。

尤其是正魔兩道之間的血海深仇,讓諸位魔君和眾正派長老當著他的面也能吵得不可開交。

又是一次被激烈的爭吵聲驚醒,鐘情坐起身,隨便披了件衣服,朝外殿走去。

從第三個月開始,沈列星就不再限制他的行動。他可以在整座宮殿中任意來往,只是議事的時候需要回到內殿躲避來客。

一堵畫墻隔開內外殿,兩側通行小道上無門,僅有珠簾垂落。

鐘情便站在珠簾後,垂眼看著階下眾人。

殿中黑白陣營涇渭分明,有白衣修士正站在隊伍之首據理力爭,將魔道的眾魔君說得一句話插不上。

這個人鐘情認識,劍宗的少宗主。

看來緣機子死後就是他在挑大梁。

宋少主原本還在口若懸河,無意見瞥到側殿旁的人影,瞬間失聲,旁人連喚三聲才堪堪回神。

換做從前,鐘情不會明白這樣直勾勾朝他而來、卻又毫無淫邪之意的視線意味著什麽,現在倒是有些懂了。

沈列星便總是這樣看著他。

每當鐘情回視過去時,卻又總是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他想沈列星說的或許是真的——他對他一見鐘情。

但這樣的想法只會讓他更加惶恐不安,連睡夢中都是懸崖峭壁,目之所及盡是絕路。

他騙他害他殺他,他卻依然愛他。

世間怎麽會有這樣不講道理的愛?他到底哪裏可愛?

鐘情想不出答案,於是沈列星在他心中就像是一條無比美麗的毒蛇、一朵香氣四溢的毒花,漂亮到讓人心馳神往,可一旦靠近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樣濃烈的愛幻化而成的毒液和花汁,會讓他眩暈、迷醉、失去自我,不止身體、連靈魂都成為沈列星的傀儡。

但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不想再殺沈列星了,但也絕不要留下。

鐘情冷淡地看著殿內眾人,在白衣修士一下一下瞥過來的視線中,突然回之以一笑。

原本面色平靜的修士耳朵尖立刻通紅一片,低頭的瞬間尚能看到嘴角不可自抑的微笑。

主位上的人似有所感,看向殿下人時眸色微深,終究不置一詞。

半個時辰後,殿中議事仍在繼續,但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告辭。

鐘情坐在院中蘭花叢裏的藤椅上,好似已經在香風中睡著,禁制松動的聲音響起時卻瞬間睜開眼睛。

白衣仗劍的修士在他面前單膝跪下,來時想好長篇大論,開口卻變得笨嘴拙舌。

“您……還好嗎?”

“我很好。”鐘情稍稍坐起來,微笑著看他,“倒是你,聽說沈煌秘境被他劃作魔修的地盤,你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宋少主連忙搖頭,從懷中取出一物:“沈煌魔君雖已隕落,但威壓尚在,尋常魔修不敢前去冒犯。故而一路有驚無險,並未受傷。”

鐘情拿過他手裏的玉瓶,拔出瓶塞後,指尖沾了一點裏面的粉末,挽起衣袖,輕輕塗抹在手腕上。

只是一小塊裸露出來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卻覆蓋著層層疊疊暧昧的吻痕。尤其是手腕處凸起的那塊小骨頭,被吮吸出青紫的印記。

白衣劍修匆忙移開眼去,臉紅得滴血。卻又忍不住再看過去,一下子瞪大眼睛。

粉末輕點在契紋上,連同紋路與其下的皮膚都開始灼燒。粉末所過之處,契紋消失不見,皮膚也留下難看的傷痕。

宋少主想要開口阻止,鐘情只是伸手在他唇上輕輕一碰,他便啞口無言。

“這是弒神索腐朽後殘留的粉末,由千萬年前天道用來剿殺神明的滅世飛星制成。”

這些隕石與天道相生相克,能抹去天道之力,也能消除天道之力化成的清氣,所以也可以殺死清氣之精凝聚而成的神明。

同命契便是借天道之力完成盟誓,若想要解開這個契約,這些隕石就是唯一的選擇。

“只需要將契紋燒掉一半,契約就可松動。我不會再受他控制,他也無從感應到我。到時候我便可以逃出去,和你在一起了。”

宋少主很緊張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鐘情繼續在那些紋路上塗抹粉末,看著雪白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燒傷,不忍地別過頭去,卻在這時悚然一驚。

他看見悄無聲息站在蘭花叢中、面色陰沈的沈列星。

劍宗所有宮殿下的靈脈都被改造過,平時互無聯系,但只要將護山大陣稍作變動,這些靈脈便可相互連接。

他便是依靠這樣的手段能不驚動禁制來到宮墻之中,靈脈與天道同宗同源,理當是神明也發現不了的破綻,怎麽會……

鐘情察覺到他的怪異,朝著他的視線向後看去,看見身後來人。

他下意識將袖口放下,藏起手腕上的傷口,然後才將瓶塞改回去,收好玉瓶。

只是這樣稍慢一步,身後的人就已經發現玉瓶,揮袖奪走。

連日失敗的打擊下,這一次鐘情竟然不覺得意外,只是感到習以為常的無望。

滅世飛星的粉末,即使隔著一層玉璧,也能讓神明的身體感到疼痛。

沈列星低聲問:“阿情,你就這樣想殺我嗎?”

宋少主一楞,急忙上前想要解釋,卻被鐘情往後一拉。

這樣近乎維護的動作,讓對面的人瞬間瞳孔一縮。

“是,我就是想殺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那阿情何必勾引他呢?”沈列星忍著怒意,溫聲哄道,“應該勾引我,只要阿情撒個嬌,就是要我的命,又有何不可呢?”

鐘情冷笑:“神尊大人不是說我有做頭牌的資質嗎?既然是頭牌,接客自然多多益善。”

沈列星眼神更加陰郁幾分。

良久,他看向被鐘情護在身後的人:“滾。”

一個字而已,白衣修士立刻感到全身一股鉆心的疼痛。在這樣的疼痛下,他已經沒有理智考慮別的,僅憑本能跌跌撞撞跑出院墻。

稍稍緩過來之後,才驚覺要是再晚上幾息,他的丹田就會融化為血水,畢生修為全部化為烏有。

鐘情則又回到熟悉的床上。

壓在身上的人神色冷漠,挑開腰間系帶的手指也一片冰冷。

鐘情樂於見到他這副備受折磨的模樣,歪頭裝作無辜的模樣,開口挑釁道:

“沈列星,你為什麽要生氣?就因為我勾引了宋家那個小少主?可你不也背叛了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妻嗎?任他關在我的識海裏,不聞不問,卻整日和我廝混。”

沈列星嘴角揚起一個冷淡的弧度:“阿情在為他鳴不平嗎?阿情果然這樣在意他。”

“阿情的手能繪出他的模樣,卻半點畫不出我的樣子。阿情的臉,這樣漂亮的臉,看見他就高興,看見我就生氣。阿情慷慨到能用識海做他的監獄,卻連一個小角落都舍不得分給我。”

沈列星叨叨絮絮著,每說到一個地方,指尖便在那個地方徘徊流連。

早已熟悉情|事的身體在這樣的愛撫下輕喘不已,鐘情眼角滲出一點淚水,亮晶晶的,卻一聲都不肯哼,只用一雙通紅的眼睛瞪著身上的人,不知是羞是憤。

他憑著最後的毅力與沈列星的對峙著,直到感受到一陣仿若靈魂被觸碰的刺激,幾乎驚叫出聲。

識海中有人解開禁制,抱住了他的元神。

僅僅只是一個輕輕的擁抱,就足以讓他失神落下眼淚。鐘情終於有些怕了,身體與元神同時掙紮起來,又同時被輕易制住。

陳懸圃輕輕吻去鐘情元神臉上的淚痕,卻又因為這個吻,身下人落下更多的眼淚。

“阿情說過,若我想要出去,定當隨時奉陪。不知這話可還作數?”

沒有得到回答,陳懸圃輕輕嘆息一聲。

“阿情知道神魂交融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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