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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5 你怎麽能離我那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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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5 你怎麽能離我那麽遠?

“那莫非就是陳家的小少主?當真是好人品哪!”

“不愧是雪山之上才能蘊養的俊才!”

竊竊私語之中, 有年輕人不管不顧揮開長輩的手,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他眼中閃著灼灼的光輝:

“魔宮之中遙遙一見, 今日幸得重逢,陳公子身體可好些了?魔氣可已經驅散了?”

鐘情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著他, 微微歪頭,不太明白這善意出於何處。

這人是劍宗的少宗主, 緣機子長老的獨子, 如果真相大白, 他們直接就算是隔著血海深仇,應當不死不休。

沈列星執槍走過來,冷笑一聲:“手下敗將, 也敢過來搭訕我的妻子?”

他還想說什麽將這個礙眼的家夥趕走, 但下一刻就有人攻來,不得不轉身提槍反擊。

幾回合後他稍有空閑往後一看, 差點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劍宗那個不要臉的臭小子真是該死, 不僅牽著他未婚妻的手將他扶下馬, 竟然還擺了一圈桌椅瓜果宴請眾人,簡直把中間的對壘當做一場猴戲!

他忍了又忍,視線看著被圍在中間眾星拱月般的鐘情,終究什麽也沒說, 回身將長槍重重刺入地面。

“再來!”

鐘情一面接受旁人投餵,一面和識海裏陳懸圃交流。

【君子可以吃這點心的對吧?】

【可以。】

【君子是愛喝茶的吧?即使這茶甜滋滋的?】

【是的。】

【嗑瓜子兒姿態不雅,君子當然不能自己磕瓜子兒,得別人剝好送來是吧?】

【是的。】

借著當君子的由頭,鐘情吃吃喝喝坐享其成, 順便看沈列星打架。

魔界可沒有這些娛樂活動,魔修茹毛飲血,即使天材地寶也大都不處理就一口吞下。打架也是生死肉搏血呲呼啦的,毫無美感。

哪像正道,切磋起來點到為止,有來有往,還會互相餵招。

他這邊其樂融融,沈列星那邊卻劍拔弩張。

沈列星心中越想越氣,雖說連自己也不知道這股怒火從何而來,但下手逐漸不留情面。

與他同輩的修士剛上場就被一槍震下來,境界高出他許多的前輩交手幾十回合也被灰頭土臉地趕下來。

小輩們退下來後就圍在鐘情身邊訴苦,年長者則聚在一旁,若有所思看著沈列星手裏那桿能助他跨境界單挑的長槍。

鐘情分出一半心神,耐著性子,學著陳懸圃的模樣嗯嗯啊啊地安撫那些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小輩。

態度十分敷衍,但那雙霧蒙蒙的眼睛不做任何表情便已經像在眉目含情,說什麽都無關緊要了。

另一半心神自然放在那對長者身上。

他近乎觀賞地看著那些人對陳懸圃態度的變化,從一開始的後生可畏,到提防,再到猜忌。

越來越多視線落在那把銀槍之上,那是魔修最喜歡的眼神——貪婪的、嫉妒的、仇恨的。

擁有這樣眼神的人,魔氣會一路暢通地攻進他的心防。但就算沒有魔氣來催化,他們同樣會在這些情緒的折磨下,對他人做出可怕的事情。

沈列星這一次比之前初來乍到時打得激進很多,連鐘情都覺得這個人實在不像個正道修士,更別說劍宗這些老古板了。

鐘情微笑著把玩手中不知是誰送來的一朵蘭花,不小心扯破一片花瓣,花汁沾濕指尖,立刻又有人殷切地奉上一張素絹。

擂臺上又一個前輩“砰”一聲落地。

鐘情低頭掩下眸中笑意,去接那方絲帕,垂眸時已經看見劍宗的執法長老上前一步,橫眉豎眼就要開口大喊“放肆”。

這老頭連口型都做了一半,但“放”字剛出口就被沈列星一個回頭打斷。

那一眼帶著磅礴的氣勢,與此同時精純靈氣排山倒海般傾斜而下,幾乎是在瞬間就從每個人身邊席卷而過。

待風暴退去,所有人都呆呆站在原地,被那海潮一樣浩瀚的靈氣震懾住,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幾聲慘叫喚回他們心神。

那是幾個魔修,竟然改頭換面隱匿身份瞞過了護山大陣和所有人的眼睛,就這樣大搖大擺進了劍宗。

渾身是血的魔修在地上翻滾,想要逃跑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魔力被之前那場靈氣風暴滌蕩得一幹二凈。

“堂堂天下第一宗,混進三個魔修,在座竟無一人察覺。”

沈列星隨手挽了個槍花,看著坐在鐘情身邊的劍宗少宗主,似笑非笑道:

“也好意思做正道魁首?”

周圍人互換眼神,敢怒不敢言。

沈列星揮出的那道靈氣已經是稀釋過後的,不像鐘情第一次見時如神明清氣一般濃郁,但也足夠這些人也立即判斷出來,他要麽是道心極堅,要麽是天道寵兒。

修道之人忤逆天道卻也順從天道,他們不以苦修為榮,卻對氣運超群的天道寵兒頂禮膜拜。

在沈列星之前,就是緣機子。

登時鐘情身邊便嘩啦啦站起來一堆人,朝沈列星拱手作揖,請他代緣機子主持大局。

聽著那些人嘴裏奉承的話,大有能者居之、想將整個劍宗拱手想讓的意思,鐘情氣得手裏花都快捏爛了。

他是讓沈列星來劍宗送死的,可不是讓他來當繼承人的!

花汁滿溢,滿手染紫,香得嚇人。

稍稍冷靜下來,他從人群身後走出。

聞到撲鼻蘭香,人們就紛紛讓開。鐘情緩緩上前,手中細致地擦拭著指尖水痕,雙眼卻一刻不離沈列星。

“是何羅鰻。他們佩戴了何羅鰻的尾巴,才能完全隱匿身上的魔修氣息,不驚動人就潛進劍宗。”

立刻有人上前踢了地上的魔修一腳,露出腰間一枚錦囊。

打開一看,果然是一枚奇異的魚尾,柔軟、卷曲,簡直不像是魚的尾巴。

有人大著膽子伸手碰了一下,那斷尾竟然還有反應,動了一下,嚇得眾人連連後退。

眾人驚呼:

“傳說何羅鰻一頭十身,游速極為迅捷,來去無蹤。此魚來自極寒之地,渾身遍布冰霜之氣,而冰霜之氣正好能掩藏魔氣,是以自古大妖兇獸皆出極寒之地!”

“聽聞上古妖獸作亂,此魚也曾現世,斷尾以助眾妖隱匿氣息危害人間。可它們不是已經被先賢於譙明山中誅盡了嗎?難道它們還能死而覆生?”

“若是死而覆生,何羅鰻能覆活,焉知其他妖獸不能?天要亡我等啊!”

一片哀嘆聲中,鐘情莞爾一笑:

“諸位何必擔憂?既然列星這樣厲害……為何不前去極寒之地譙明山中,一探究竟呢?”

眾人反應過來,連忙對著沈列星說盡好話,求他不要推辭。

沈列星定定地看著鐘情,方才戲謔的笑意已經漸漸冷卻下來。

“婚期在即,懸圃,你確定要我去?”

“正道存亡之際,你我私情,又算得了什麽?”

沈列星深吸口氣,假裝毫不在意道:“我是怕你舍不得我,又做那望夫石。”

鐘情朝他很大度地一笑:“列星大可以現在就動身。”

“……”

沈列星覺得胸中悶得慌,頭一次失卻理智,拉起鐘情手腕就要將他扛上馬。

身後劍宗少宗主趕緊阻攔:“沈道友,我已差人去尋多寶閣的鑰匙,明日就能將那火烷布取回。道友這就要走?”

沈列星生生頓住。

他回頭,看見身後鐘情一如既往柔美溫婉的微笑,無言片刻,然後苦笑一聲搖頭。

“不走了。趕緊將那布給我。”

少宗主忙不疊道:“好嘞。我來為二位帶路,陳公子請。”

他伸手就要來扶鐘情,沈列星一把將他打開,彎腰想將鐘情抱起來。

鐘情避過他的手,輕聲道:“列星,此舉不合禮儀。”

沈列星手一頓,隨後幹脆利落地在馬鐙旁單膝跪下,一拍大腿,頗為豪邁道:

“上來!”

見他這麽上道,鐘情自然不會拒絕,踩上去的時候還故意用了點力氣,可腳下的人似乎不太痛,眼神中充滿自得。

他騎上馬看向周圍,那些人的視線也不像是在圍觀一場羞辱,眼神中竟是艷羨。

鐘情不懂這視線的含義,只知道自己給沈列星使的絆子又沒能成功。

但此刻他心中已經被連番失敗打擊得毫無波瀾,只是暗中想:哼,等到了譙明山,總有你好受的。

*

是夜,沈列星拿著一本書,倚在鐘情身邊,看到有趣的詞句就湊過來分享。

“原來這書上就早已經語言我倆是天生一對,懸圃你看!”

他抑揚頓挫地念道:

“日月安屬?列星安陳?雲中懸圃,天畔瓊樓。”

鐘情心中冷笑:可不是天生一對嗎?大抵那位命運的執筆者翻爛了書本,才找到這樣一對好名字呢。

鐘情將手中的書卷成筒在身旁人頭上輕輕一敲,做出一副端莊嫻雅的模樣,語氣輕柔,仿佛真的在為他考慮一般。

“譙明山地處極寒之地,千百年來無人踏足。列星應當翻閱典籍尋找先賢記載,而非是拼湊這些詞句……何況不過巧合而已。”

沈列星收了笑:“懸圃真的想我去?萬一我死在那裏,你可就要守——”

最後幾個字沒能說出口,因為他看見鐘情手腕上的一圈紅痕。

皓白的一截手腕上一圈紅痕分外顯眼,沈列星怔住。

“這裏怎麽……”他突然想起白日裏那失去理智的一拽,失神道,“是我弄的嗎?”

鐘情隨意攏了下衣袖,翻過一頁紙道:“無妨。”

“是我的錯。”沈列星垂頭喪氣,“我當時太生氣了,我只是在想——”

他欲言又止,倒讓鐘情有些好奇。

被一群人看猴戲,當事者心中應當很不好受吧。他忍著激動問:

“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怎麽能離我那麽遠?”

“……”鐘情不怒反笑,“你還想要多近?”

沈列星有點不好意思,伸出手臂往鐘情面前一橫。

“是我錯了。懸圃,你打我罵我吧。”

鐘情睨他一眼,沒有動作。

“我如今不過是個活死人,而你又有靈氣護體,就算我捏碎了骨頭,也難以在你手上留下痕跡。可見列星並不心誠。”

“那懸圃想要怎麽懲罰我?”

鐘情微微一笑,扯下頭上發帶。

那雪白發帶一路順滑地從發梢垂落,然後被他拾起來,綁縛在沈列星的雙腕上。

“什麽時候列星的手腕上也被勒出紅痕,就什麽時候解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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