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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3 你打算何時娶我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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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13 你打算何時娶我為妻?

一具毫無生機、像凡人一樣尋常的蒼老幹屍。

但鐘情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誰。

沈煌魔君。

他沒有飛升上界, 也沒有被九霄紫雷劈得神形俱滅,他只是死了,像一個凡人那樣死去。

鐘情想要走進, 剛上前一步就被腳下荊棘叢絆倒,尖刺穿破衣袖,劃傷他的胳膊, 他卻不管不顧,掙紮著繼續向前爬去。

沈列星急忙伸手想阻攔, 腳下卻無意中踢到什麽, 發出叮當一聲脆響。

這聲音吸引了鐘情的註意力, 他回頭看去,視線在觸及那隕石打造之物時驀地一縮。

那鎖鏈已經很陳舊了,近乎風化, 一碰就碎裂開來。紋飾依稀能看出來是上古時候的樣式, 早已被世人遺忘,只有曾刻意鉆研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這是一條弒神索。

在凡人和修仙者面前, 這條繩索毫無威脅, 與普通的繩索和石頭沒什麽區別。但對神明而言, 它卻宛如兇獸饕餮,不把精魂吞噬殆盡誓不罷休。

數千年前飛星墜落,攜著滅世的火種劃過神界九重天,將那裏燒得一幹二凈。白玉京中十二樓五城煙消雲散, 只剩下神明屍骸融化而成的清氣化作罡風,在一片廢墟裏盤旋不休。

幸存的神明倉皇中逃到人間,以為隱姓埋名就能安穩度日。

但飛星跟隨他們墜落人間,即使火焰消散成為隕石,依然殘留著能傷害他們的力量。

地上的凡人發現只要將隕石制作成繩索就能束縛神明, 甚至殺死神明,於是一場屠神之戰開始。

每當一位神明死去,逸散的清氣便足夠數萬個凡人問鼎仙道。

在貪欲的催動之下,百神湮滅,仙道卻踏著神明的屍骨蓬勃興盛起來。

弒神索的另一頭纏在幹屍的腕骨上,白骨上留下黑色的烙痕,可見生前該是怎樣慘痛的折磨。

鐘情閉眼忍耐了一會兒,起身揮劍劈砍周身的荊棘叢。

他已經惱怒到神志不清,連無意之中使用了本命劍也不曾發現。

粉色劍尖蕩平整個捕獸籠,他終於可以完整地看清這個地方。

這裏大概曾經就是沈煌魔君的洞府,桌椅書櫥一切應有盡有,只是數百年已過,都已腐朽為塵埃。

洞府四周圍繞的全是書,依稀可以分辨出全是各式各樣的功法。上面還殘留著主人生前留下的符咒,因此被保存得很好,即使被來人行走時掀起的微風震蕩得碎片,還是能看清那上面的字跡。

密密麻麻全都是批註,對改造魔功提出無數註解,又再一一劃去。

這一切是多麽眼熟,鐘情只覺得頭暈目眩。

原來在他之前就已經有人想要補全魔功,即使這個人是來自九重天的神明,是曾經的天道寵兒氣運之子,可他還是失敗了。

他是在自己的洞府被人發現、折磨、殺死。

難怪他死後並無怨氣,原來他本就不是魔修,而是假借魔頭名義隱居的神。

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鐘情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沈列星擦著那雙清淩淩眼睛裏留下的淚水,卻越擦越多,他手足無措道:“懸圃?你怎麽了?”

鐘情不說話,只是看著面前那雙手。

手背上有被鐵索燙傷的痕跡,是剛剛觸碰弒神索時弄出的傷口。

因為沈列星體內的靈氣純凈得近乎清氣,所以這條繩索才能傷害他……鐘情突然猛地註視著沈列星。

他的眼睛裏還含著未盡的淚水,淚汪汪地看過來時,千萬般仇恨與算計都隔著水霧軟化成纏綿情誼。

沈列星幾乎不敢看那雙眼睛,怕自己會醉死在其中。

“懸圃?”

鐘情仍舊不答,就這樣沈默地看著他。

良久,他短促地一笑。

“沈列星,你打算何時娶我為妻?”

沈列星雙眼瞬間睜大,楞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識海中陳懸圃也驚愕無比,頭一次不帶任何敬稱地呼道:“鐘情!”

鐘情相當冷靜,沒有絲毫談婚論嫁的羞澀,他近乎逼迫地質問:

“怎麽?你不想娶我嗎?”

“不是!”

沈列星回神,立刻補救道,“我太激動了,懸圃,你、你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你是認真的嗎?之前提起婚約時你次次都不高興,我還以為你不滿意這門親事……”

鐘情緩和了臉色,朝他一笑。

這張臉實在生得得天獨厚,只要稍稍軟下神情,就柔媚得嬌艷欲滴,口中言辭也暧昧得仿若調情。

“都做望夫石了,我怎麽會不滿意?”

沈列星興奮得兩眼冒光,他幾乎坐不住了,站起來在捕獸籠中來來回回地走著。

“再過幾日便有黃道吉日,懸圃可會覺得太快?若懸圃覺得倉促,便也可以往後延數日。我要下帖宴請八宗十六門,還有我爹娘!懸圃這樣漂亮,人也善良,我娘她定然會喜歡你!除了請帖,還有什麽……對了,聘禮!懸圃可有想要的禮物?無論是什麽,我必定上天入地為懸圃尋來!”

“倒還真的有一樣。”

鐘情冷淡地微笑,“傳說昆侖山腳下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燃。林中有獸,名曰火光獸,取其毛織以作布,又名火烷布。”

“火浣之布,不可水洗,浣之必投於火。其色皎潔,置於火中,色轉火紅。待汙跡燃盡,將布匹取出,不僅毫無燒痕,還潔凈如新,皓然雪白。”

“曾經火烷布在修真界盛行,修士因此屠殺火光獸,致使此獸全族滅絕。最後一匹火烷布被沈煌魔君收入囊中,魔君湮滅……”

說到此處鐘情話音微頓,見沈列星依舊專註地看著他,沒有對專門用來形容神明之死的“湮滅”二字做任何質疑,又是一聲微妙地冷笑。

“沈煌魔君湮滅之後,最後一匹火烷布不知所蹤。可我實在想要一件火烷布做的婚服……”

沈列星點頭:“這個好說。我沈家當年也曾參與沈煌遺跡的探索,我即刻修書一封回去問問我娘。”

鐘情微微俯身一拜:“那便拜托夫君了。”

是夜。

相識數日的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沈列星根本睡不著,咫尺之間就是滿懷的溫香軟玉,他渾身僵硬著不知該如何動作,生怕行事越界而冒犯佳人,又怕過於木訥而冷落佳人。

胸膛處壓著一點來自他人的分量,冰涼的發絲偶爾摩挲過下巴。

沈列星大氣也不敢出一下,暈乎乎地品味著之前那一句“夫君”,甜蜜又煩惱地想著:他的未婚妻還沒成親就這樣愛他,以後結為道侶那還得了?

鐘情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從那偏快的心跳聲中察覺出幾分端倪。

可惜他對沈列星這種兒女情長的小心思無動於衷。

他鼻尖深深嗅著沈列星身上的氣息——

即使靈力全部被封鎖在經脈深處,清氣那無比純凈的味道還是絲絲縷縷透出來,越是接近就越是香氣四溢,刺激得鐘情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將他敲骨吸髓。

沈煌魔君被修士圍困至死,神明身份卻並未暴露,說明有人暗中隱瞞了下來。

那個人帶著神湮後逸散的清氣遁走他鄉,卻沒有獨自享用。

出於什麽原因……或許是重傷瀕死註定與大道無緣,也或許是為人父母心中只有孩子,總之他們將清氣全部灌輸到後嗣身上,讓那個人僅僅百年就修煉至化神期巔峰,是修真界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化神真君。

而他的實力比之他的修為境界還要可怖,竟然能一連單挑八宗十六門毫無敗績,其中不乏有已是分神期的長輩。

占盡了所有好處,卻對兩百年前那些骯臟醜惡的往事一概不知。

天道竟然就這樣將無數人血肉相博的成果,幹幹凈凈地捧到了他手上。

原來這就是主角。

鐘情在沈列星胸膛上親昵地蹭著。

好香啊,真想吃了他。

可是吃不了,有天道相護,他無從對他下手。

但……他一個人沒辦法殺了沈列星,那修真界所有人呢?

若整個修真界聯起手來,就是神明也殺得,又何況一個化神期的沈列星?

【霞錦中衣我已經做好。】

識海中有人輕聲開口,這還是從捕獸籠中出來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若想要紅衣,我也可以送你,無需與沈列星結親。】

【你覺得我只是想要一件紅衣?】

鐘情諷笑,幾乎想就這樣將一切和盤托出,但話到嘴邊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發現無論是沈列星還是陳懸圃,似乎都對他有某種誤解——他們總是會下意識憐憫他,好像他從來都只是一個活死人,而不是一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魔尊。

這種將他看做爐鼎一樣弱小存在的誤解曾經會讓他惱怒無比,現在他卻在一開始地氣憤之後,就無比冷靜地接受了。

難打他們認為他是弱小的,他就果真弱小了嗎?

不。

當然不是的。

暗器榜上排行第一的是一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劍,然而卻又無數大能意想不到地死在這把劍下。

因為這把劍的劍尖是中空的,裏面還藏著三寸淬了毒的劍鋒,只待交手時趁對方不備瞬間彈出,頃刻間就能見血封喉。

鐘情想他終於知道該怎麽修煉他的本命劍了。

粉紅色又如何?

合歡花又如何?

形如玩物,那又如何?

現在,他只缺一枚淬毒的劍鋒。

窗外響起幾聲飛鴿撲棱翅膀的聲音,很快白鴿停留在床頭,抖抖翅膀,露出腳上的信筒。

沈列星打開一看,笑道:“是我娘的回信,她說火烷布兩百年前被劍宗長老收入囊中。”

鐘情起身,伏在沈列星肩頭看著那封回信,假意柔和道:

“劍宗是天下第一宗,我還弄丟了緣機子長老的九轉回環丹。他們可會願意將此寶物送給我?”

沈列星邪氣一笑:“他們若是不肯給,我去搶來便是。”

“列星就不怕惹眾怒嗎?”

“單挑時就已經惹過一次了。那次我便不曾害怕,這一次有懸圃作伴,就更不會害怕了。”

鐘情看著面前這人有些傻氣又有些自負的爽快笑意,心想希望當他真的成為眾矢之的,被弒神索牢牢捆綁的時候,也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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