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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二十七 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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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二十七 你死我活。

用心來交換心——

這話說得太暧昧了, 鐘情沒有回應。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那把尖刀,刀刃上還留著斑斑血跡。

“心嗎?倒是一個很耳熟的說法。童話裏人魚公主的姐姐用頭發向海女巫換來一把尖刀,只要趁王子睡著的時候插進他的心臟, 讓那裏的血液流到雙腿上,人魚公主就可以重新擁有魚尾。怎麽?難道我也是這個流程?”

他冷笑一聲。

“那我倒是很願意趁你睡著的時候,用這把刀剜出你的心臟。”

這樣決絕殘忍的話, 洛薩爾聽慣了,此刻竟不覺得有什麽。他寬容地微笑:

“阿情, 你為什麽不試一試呢?或許你會發現, 用你自己來交換我的心臟, 比用刀剜走它來得更快。”

“……”

良久,鐘情丟掉刀,輕聲開口, “你想我怎麽做?”

話問出口前他就已經設想了無數種答案, 或許是用來自地獄的殘酷手段來懲罰他,或許為達到人間權勢的頂峰而利用他, 也或許是像黑化後的貝爾那樣, 用魚尾和珍珠來折磨他。

但洛薩爾的回答卻是:

“你能為我掉一滴悲傷的眼淚嗎?”

“嗯?”鐘情詫異, 環視四周地面,“這裏到處都是我的眼淚。每一滴落下的時候,我都很悲傷。”

“不,我要的不是因為疼痛、恐懼, 或者別的什麽留下的眼淚。我要你是為了我……”

洛薩爾定定地看著他,喃喃重覆著:

“只為了我。”

“做不到。”鐘情直截了當地拒絕,“我已經把所有情緒都拿來向惡魔典當了賭運。這一點,你不是最清楚嗎?”

洛薩爾深深嘆了口氣。

他稍一擡手,虛空中有什麽東西奔湧而來, 近了才看清那是透明的異形怪物扛著一架碩大的豎琴。

來到鐘情面前,異形怪物無比乖順地趴下,豎琴也跟著穩穩停下來。

木質琴聲塗了琴油,光滑細膩,數十根琴弦整齊排列著,不需要任何技法,只是簡單地伸手一撥就流瀉出一串動聽的音符。

洛薩爾收回手,朝鐘情落寞地微笑。

“阿情在學院裏修習的是豎琴,但我卻還不曾見過阿情彈琴的模樣。我想那一定比在賭桌旁的阿情好看。既然不願意為我落淚……”

他說著,那股悵惋煙消雲散,又重新變回那個盛氣淩人的小獅子。

“那阿情便好好取悅我吧。”

*

鐘情半躺在浴缸裏。

從前躺在裏面覺得十分寬敞,現在的身體卻有些放不下。即使將魚尾稍稍曲起來,還是有一點尾巴尖只能無可奈何地硌在浴缸壁上,長長的尾鰭一直鋪到地上,像一泓流瀉的月光。

黑貓就蹲在這泓月色旁,眼睛興奮得變成豎線,一下一下舔著他露出水面的那截尾巴尖。

鐘情:“……”

眼不見心不煩,他稍稍轉身,伏在浴缸壁上,伸手去撥弄那架靠在墻上的豎琴。

雖然只是尾巴尖,但貓舌頭實在粗糙,每一次舔舐的存在感都非常強。

鐘情只註意到小貓的尾巴因為高興而擺來擺去,卻沒意識到自己的尾鰭尖也在一下下地輕輕點地,就像一尾真正的魚。

他腦中回憶著曾經在學校一邊摸魚一邊學過的幾篇樂譜。

都不是多麽難的曲子,鐘情一只手枕著下巴,一只手按照記憶裏老師的樣子斷斷續續撥著琴弦,心中真正思考的卻是別的事情。

雖說之前只是因為連番意外而生氣,才在洛薩爾面前放狠話,但現在他真的在思考人魚捅死王子的可行性。

兄弟倆一白一黑共享一具身體已經有些日子了,貝爾相當謹慎,並且事務繁忙,往往和他溫存過後還會前往教廷處理積壓的政務。

外頭似乎出了什麽事,現在的他反倒比剛繼任那會兒還要忙碌。

但即使這樣,每當天快亮的時候他一定會趕回來,就著天光為尚在熟睡中的鐘情作畫——

畫上的鐘情還擁有著雙腿。

這樣忙碌的貝爾看上去就像一根緊繃的弦,讓人懷疑就算尖刀插下去,觸及的也是他堅不可摧的身體。

相比起來洛薩爾顯得隨意很多,破綻也很多。

貝爾熬夜,他就補眠。摟著身邊的人魚睡得香甜無比,絲毫不在意那柄染血的尖刀就放在床頭。

鐘情無數次真的想就這樣捅進去,但在看到他手指上貝爾留下的顏料時,又總是猶豫。

他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忽略了。

【不能捅啊菜精!】系統突然開口,【你看!】

它調出任務面板,看清上面的提示後鐘情便是一楞:【任務完成了?】

【是啊……】系統翻來覆去算著數據,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會這樣?真奇怪,連結算提示也沒有。以前任務結束的那一刻會叮叮叮個沒完呢。】

鐘情猛地一抓琴弦,豎琴特頭的音色在這樣的攻擊下也顯得空靈瑩潤,如同明珠濺落。

就是這樣,果然如此。

他漸漸平覆下心中的憤怒和殺意:【不用算了。我知道是為什麽。】

【啊?】

【洛薩爾就是另一根支柱。他在一開始就被貝爾藏了起來。現在他們兄弟倆合為一體,兩根支柱也會自動融合。任務結束,通關獎勵卻沒有結算,很顯然,我被困住了。】

【啊?】

【雖然他應該是無意識的舉動,但……統子,你可真是給我找了一個好位面。就算他是教皇,就算這個位面鬼魂、神明、魔法的存在通通合理,想要改變穿書局配發的角色模板屬性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然而他一杯酒就做到了……】

鐘情冷聲質問,【他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支柱們都不一樣,對嗎?】

系統仍是:【啊?】

鐘情閉眼,深吸口氣,忍住捶死系統的欲望。

他其實知道系統大概對這些一無所知。

作為系統確實很難以想象人類世界的彎彎繞繞,以死竹子那四通八達幅員遼闊的小心思,一百個系統也不夠他玩的。

何況麻將的確好玩,麻將桌上,管你是人是統,都再難以註意到除胡牌以外的其他事。

貝爾·普萊斯頓,他遇到的頭一個神魔體系下的男主。

作為人類的時候,他的身體被神明和惡魔同時搶奪;作為支柱的時候,他能壓制另一根支柱聽話地隱匿,還能將位面意志的力量也截取個七七八八。

或許不是這個位面選擇孕育他,而是他只能在這個位面裏托生——

換做別的低等位面,恐怕早就被他吞噬殆盡了。

鐘情的心突然顫了一下,他想起一件事:既然貝爾的靈魂繼承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強大力量,那他是否……也繼承了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他強行將這個疑問的陰翳揮散,將註意力集中到目前最緊要的問題上。

支柱融合了,這具身體就不能再輕易死去。

也就是說,貝爾和洛薩爾他一個都不能動。

可若不動手,他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裏。

你死我活,多麽眼熟的場面。

停駐良久的手指重新開始輕撥琴弦,但這一次不是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而是極為認真地演練。

*

一個月後,漫長的嚴冬終於拖延著提步離去,春風覆蘇,冰雪覆蓋的幹枯紙條上終於生出丁點綠意。

初春的夜風還有料峭,但這泠然的冷風中帶著溫暖的水汽,托著一輪明澈皎月緩緩升起。

待洛薩爾嘆息著沈睡之後,鐘情抱著豎琴,搖著輪椅來到改造完畢的水池邊。

前任教皇因為他,將這裏改造成熱氣騰騰的溫泉池,現在年輕的繼位者又因為他,將池子改了回去。

鑿開天花板,露出廣闊無垠的夜空,再引來更適合魚尾的山泉水,月色照在水面上,一片耀眼的銀白。

鐘情在池邊停下輪椅,滑下去游了兩圈後,濕漉漉地浮出水面。

他坐在池邊,頭發已經長出來不少,半披在肩上,沾了水之後顯得更加濃黑如墨。

懷裏的琴弦輕輕撥著一曲月光,泠然動聽的音符一個個蹦出來,月色之下,竟然開始下雨了。

雨絲披著月光一根根落下,像一根根晶瑩剔透的線將天地連接起來。雨無聲地下著,天上的雲卻靜止不動,深邃安寧得仿若一塊巨大的水晶。

雨水和微風讓池水泛起漣漪,月光下的漣漪一圈圈蕩開,水面波光粼粼,岸邊垂落的長長魚尾幾乎要和這銀白的月色融為一體。

貝爾便是踏著這一地清冷瑩潤的、朗朗月光一般的音符走入。

鐘情聽見了腳步聲,卻沒停下指尖的動作,自顧自繼續彈奏下去。

貝爾安靜地等待著。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見鐘情對紙牌和籌碼以外的東西如此認真。

手指撥琴的時候不像那些常年浸淫此道的人那般輕快自然,每一下都按得那麽用力,也那麽用心,帶著死記硬背下來的笨拙感,卻不顯得僵硬,只讓人覺得可愛。

可愛得想把琴弦上那一顆顆珍珠一樣的指頭吃掉。

一曲月光結束,鐘情放下琴,向後伸出手:“今天的酒呢?”

身後的人沒有動作。

鐘情回頭,擡眼輕笑:“怎麽?沒有了?”

貝爾在他身邊坐下:“怎麽想到談這個?”

“因為我決定偷偷逃跑,去馬戲團裏扮演美人魚。”

一句玩笑話而已,卻讓身邊的人瞬間沈默下來。鐘情知道他想起了什麽,片刻後才狀若無意般道,“好吧,是洛薩爾讓我取悅他。”

他仔細觀察著貝爾的神色,“但我喜歡的是你啊,要取悅也得是取悅你。”

貝爾還是不說話。

鐘情加大力度引誘道:“要是洛薩爾可以消失就好了。”

貝爾終於看了他一眼,唇邊揚起一絲輕笑:“這句話你也對他說過吧?”

鐘情挑眉,沒有否認。

又失敗了,哎。

這一個月以來,他無數次挑動這對兄弟之間的矛盾,試圖讓他們自相殘殺,但沒用。

不愧是在劇情開始之前就能合作瞞過世界意志和穿書局的支柱,比起之前那些位面裏的塑料兄弟情,他倆簡直團結得可怕。

即使進入劇情後也曾對立過,但現在他們又回到一開始的狀態。

貝爾這個曾經的天使預備役不願對親兄弟動手也就罷了,洛薩爾那個小惡魔頭子竟然也不肯!

“如果阿情肯像對這架豎琴一樣用心地對他,或許他就會把心給你了。”

這話說得奇奇怪怪,鐘情沒在意。

練琴跟練劍比起來苦多了。之前他拎著系統耳朵罵,拜系統為師後,就換成系統拎著他耳朵罵。

這種苦事他不願意再去回憶分毫。

“沒了酒,我尾巴上的魔力能堅持多久?”

“……”

“這酒其實是信仰化作的吧?怎麽?因為你的征戰,他們已經不再信服你了嗎?”

貝爾靜靜看著他:“是他告訴你的?”

“那倒不是。”

鐘情莞爾,眼前雨絲將天地連接在一起,也好似將這片天地之中的萬物連接在一起。

“我只是在某一天想到,或許……東西方的神明修煉之道有共通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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