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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二十五 阿情哭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珍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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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二十五 阿情哭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珍珠呢……

一雙冰冷的手覆上鐘情的腰間。

這分明是屬於屍體的溫度, 鐘情覺得有些腿軟。

無數個逃跑的念頭充斥腦海,但他一步也邁不開。

直到那具死屍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感受到了心跳。

平穩的、規律的, 比以前任何一次感受到的都要有力,也都要更像一個健康的人。

這是屬於活人的心跳。

僵硬的身體終於積蓄出幾分逃跑的力氣,但剛一邁步, 身後那雙手就緊箍著他將他拽回原地。

“你想去找誰?侍從官?還是騎士長?”

那聲音也像是去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似的,虛無縹緲, 出口就散成輕煙, 被風送到聽者的耳朵裏。

冰冷的手順著脖頸一路撫摸至下巴, 摩挲片刻後猛地擡起,逼迫他直視前方。

狂風頓起,將四周紗幔卷下, 露出其後一整扇平滑光潔的巨型黃銅鏡面。

在這些鏡子做的墻上, 鐘情看見無數個自己,與身後無數個貝爾。

他的嘴唇依舊蒼白, 手腕上血跡未幹。看上去他依然那麽瘦弱, 但那雙腿, 筆直修長地立在地上,像強健的、絕不會倒下的樹根。

鐘情怔怔看著鏡子裏那雙陌生的腿,幾乎要懷疑記憶裏綿軟無力甚至有幾分萎縮的那雙腿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覺。

鏡面清晰地照見他們的人影,某個瞬間蒙上一層霧氣, 濃霧化開後鏡子裏的景象已經換了模樣。

鐘情看見洛薩爾在狂奔中化作白骨,看見異端審判局闖入侍從官的住所,搜出偷來的印戒和染血的黃符後,將他押進囚車。

最後,一切景象化作虛無, 鏡子裏重新映出浴池裊裊的水汽,和鐘情錯愕的眼睛。

他恐懼地回頭:“你是什麽怪物?”

“怪物?”

貝爾微笑,但那雙幽藍的眼睛裏只有一片怨毒。

他搖晃著手裏憑空出現的一杯水,“我喜歡這個詞。”

他低下頭想要親吻懷裏人的嘴角,被鐘情倉皇避過。

視線錯開的一瞬間落在鏡子上,鐘情再次瞪大眼睛。

他看見那杯透明的水在鏡子裏竟然是詭異的綠色。

燭光透過那杯水打在貝爾臉上,把那一半精致的面容也映襯成厲鬼般可怖的幽綠色。

那片幽綠之中陰影叢生,無數黑色的火苗在抖動手臂,仿佛下一刻就會掙破皮膚鉆出來。

露出一半惡魔面容的貝爾在對他微笑:

“怕嗎?這是來自地獄的黑火,它們正在灼燒我的靈魂,想用比火刑還要更可怕的疼痛讓它屈服,就此向地獄臣服。”

“你應該已經死了。”

鐘情看著鏡子裏輪椅旁那灘血跡,那幾乎是一個人身體裏三分之二的血,換做任何一個人,都必死無疑。

“你做了什麽?你與魔鬼做了交易?你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可這怎麽可能?

貝爾是傳奇的主角,是最受愛戴的教皇,就算也曾被魔鬼誘惑,但所有挫折都是為了鑄造出更加純粹的信仰。

他怎麽可能把靈魂交給魔鬼?

無數個可能在他腦海中席卷而過,所有紛繁的思緒中一道白色閃電劃過,鐘情想起來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男主就已經說過,他的雙腿封印著魔鬼。

難道……那竟然不是他父親為了上位編造的謊言嗎?

“我的母親的確是被冤殺的,但我卻並不無辜。我父親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正確的事,就是及時封印了即將附身於我的地獄之子——瑪門。”

“代表重罪‘貪婪’的錯誤神,利用人心中永不滿足的貪欲唆使他們背棄基督。這樣一個惡魔卻選擇了我的身體,阿情,你猜……是什麽原因?”

鐘情自然猜不出。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個,面上仍舊是恐慌的神色,心中實則一片喜悅。

好一個山重水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來劇本上男主“短暫地與惡魔共舞”是這個意思——

他的確是靠惡魔的力量重獲健康的雙腿,在最後得到一切卻即將被惡魔反噬的時候,憑借自己的魄力將惡魔驅逐,還通過這段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淬煉出更堅定的信仰。

只有死亡才能解開封印,這麽說,劇本裏男主被洛薩爾推下海裏的時候就已經死去,漁夫這個路人甲救起的,其實應該是已經死去又覆活的黑化版男主。

鐘情心中後悔的呼天搶地。

早知道那天救人就不那麽積極了!

即使極力掩飾,那股濃重的悲傷還是溢出些許,被身上的人捕捉到。

已經滑到他腰間的手臂一頓,某一瞬間突然用力,將他打橫抱起。

每走一步,四周的鏡面就向前延伸一步,屬於現實的事物在飛快消逝,四面八方都被鏡子覆蓋,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鏡子裏的他們,無數個他們。

穿過那間被焚燒殆盡的臥室,層層紗幔之後,唯一的幸存之物靜靜矗立在角落。

是那臺從漁村帶過來的彈子球桌。

來到這裏之前它已經破舊不堪,現在卻澆築了黃金的底座,鋪上天鵝絨的綠毯。但內裏依然是殘破的陳木,腐朽的氣息從金玉裝飾的外殼中溢出來。

鐘情被按倒在球桌上。

“即使念誦禱告詞的文辭再怎麽優美,那顆心卻對主沒有半分忠誠。這就是瑪門選中我的原因。”

剛系好沒多久的衣帶再一次被解開,冰冷的手撫摸上鐘情的身體。

“阿情,你知道被惡魔附身有多麽痛苦嗎啊?他奪走了我使用雙腿的權力,讓那裏的血肉時刻被黑火灼燒著,而封鎖火焰的烙印是用朗基努斯之槍的槍尖繪成。”

“那是刺傷耶穌的命運之矛,槍尖上還殘留著他的聖血。”

“汙穢的黑火,聖潔的神血,把我的雙腿當做戰場,一刻不停地搏殺著。我怎麽能站起來?神與魔的交戰之下,一個凡人怎麽配站起來?”

那雙手的動作開始越來越粗暴,而後親吻落下,也帶著報覆般的惡意,鐘情在冰冷的溫度中嘗到鐵銹的味道。

那也是死亡的味道,修士的直覺在腦海中瘋狂拉響警報,鐘情敲了下系統。

【統子,幫我看下劇情線的進度。】

【弒父達成、攻占梵蒂岡達成,繼任教皇之位達成,唔,就差一點就全滿了。估計就差男主殺掉你這一步。】

系統心花怒放:【不過看樣子也快了。菜精,你再忍忍,男主現在一定恨死你了,估計會狠狠報覆你一番,等他殺了你,咱們就可以脫離位面了。到時候我們去打麻將!】

鐘情直接關了對話窗口。

他現在對“麻將”兩個字過敏。

不過他現在確實也很激動,一想到男主將會如何殺了他——

“我向上帝祈禱,向撒旦許願,期望能得到救贖。或許是因為我對他們都不夠忠誠,所以從來沒有得到過回音。直到遇見你。”

貝爾擡頭,抽出腰間那柄尖刀。

這刀的樣式太過熟悉,承載著來自上個位面的不太美好的記憶,鐘情神色一凝,但隨即就被愉快的猜測覆蓋。

要一刀攮死他嗎?

夠爽快。

貝爾神色變得懷念:“我派了無數商隊前往東方換一把與你一樣的采珠刀,可他們只為我帶回這個。難道這就是陰差陽錯嗎阿情?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見你金色的靈魂。”

“我以為是神明原諒了我的不忠,我以為……你就是我的救贖。我愛你,所以即使後來你的靈魂漆黑得連陽光都能吞噬,我也還是這麽以為著。”

“可是你做了什麽?”

最後一句問話消失在粘稠的親吻中。

鐘情被迫承受著這宛如行刑般的愛撫,直到舌尖品嘗到一絲詭異的甜蜜。

他睜開眼,看到酒杯已經倒在絨毯之上,裏面綠色的液體不翼而飛。

難道那裏面是毒酒?毒殺?

也不錯。

心中喜笑顏開,表面上還是要掙紮一二。

他抗拒著,假意不願喝下從身上人口中渡來的神秘酒液,演得太過賣力以致於不小心嗆了一口,被放開後還伏在桌面上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停下,又被面前的人猛地擡起下巴。

蒼白頎長的手指撫摸著他因咳嗽而變得紅潤的臉頰,輕輕拭過眼角溢出的一點淚花。

“真好看,阿情。即使是漆黑的屬於惡魔的靈魂,也還是這樣好看,就像只有在地獄裏才會盛開的黑玫瑰。”

“可我更愛在水裏的阿情。”

掐住下巴的手在漸漸用力。

“在水裏的阿情,那麽善良、冷靜、智慧,擁有天使般金色的靈魂。上帝對墮落的路西法不聞不問,我卻做不到。”

鐘情吃痛,想要扭開頭,雙腿上卻傳來一陣無法忽視的熱意。

他低頭去看,發現那裏光潔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細密的、排列整齊的銀色紋路,像是月光突然灑下。

“或許洛薩爾說得多,你必將歸屬地獄,只有同墮地獄才能與你共舞。”

“既然阿情不是我的救贖,那就讓我來救贖阿情吧。”

鐘情沒有聽進去,他怔怔看著自己的雙腿。

魚鱗一樣的紋路在飛快的蔓延,虛空中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的兩條腿黏在一起。

“阿情這樣喜歡海,這樣喜歡游泳。我知道阿情可以不靠雙腿踩水,像魚那樣游泳。那就當一條魚吧,這樣阿情就可以永遠留在水裏了。”

月光一樣的魚鱗已經蔓延到腰間,雙腿緊緊黏住再也分不開,腳尖開始形變,長出紗裙般透明的尾鰭。

喉間開始發癢,鐘情下意識伸手去撓,摸到的卻是幾條閉合的縫隙。

微楞之後他意識到那是什麽——

鰓。

他想要轉身逃跑,擡腿時看見的卻是一條銀色的魚尾。長長垂到地上,尾鰭鋪了滿地。

堅硬的靴底踩上那些輕紗一樣的尾鰭,那裏竟然如此敏感,只是很輕很輕的一下,鐘情便雙眼一顫,落下眼淚。

淚水無聲滑過臉頰,滴落後卻發出骨碌滾動的聲音。

鐘情幾乎不敢去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貝爾扣住鐘情後腦,輕柔卻不容拒絕逼迫他直視那個方向。

“阿情哭出了世界上最美的珍珠呢。”他從頸間取下那串黑珍珠項鏈,“你看,比你送給我的這顆還要漂亮。”

他冰冷地朝懷中人微笑:“可是阿情在哭什麽呢?難道是在為侍從官和洛薩爾難過嗎?”

“可是阿情明明是個沒有心的怪物……那便不該為任何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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