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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四 一代梟雄,居然在家裏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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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四 一代梟雄,居然在家裏繡花?……

搭在肩上的小刀如此袖珍, 口中的詞句卻這樣大氣,像小孩子在扮過家家。

貝爾仰頭看著面前的人,視線從他明亮的眼睛游移至微啟的嘴唇, 最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落在他被陽光曬成金色的發尾。

金色與金色也是不同的。

那顏色在鐘情的發梢,濃郁得像是萃取了黃金的光輝。

但落在他身上時, 卻變得蒼白、稀薄,淪為黃金棺材裏裹屍的素絹。

他握住膝蓋, 按捺住那裏洶湧的血液, 低頭無奈一笑。

“好吧, 領主……我宣誓向您效忠。”

*

漁村的人們一天只吃兩頓飯。

通常情況下,食物只有魚和黑面包。

這些可不是什麽好吃的東西,海魚刺多肉少, 很難填飽肚子, 腥味更是讓人無從忽視。因此根本不被定義為葷腥,連教廷規定的齋戒日都可以食用魚肉。

而面包呢, 又是摻了麩皮的黑麥做的, 口感粗糙, 味道酸澀,像在咀嚼泡過醋的沙子。

鐘情打過四次魚啃過四次面包,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統子……你不是說,男主家裏很快就會來人把他接走嗎?】

他幽幽道, 【你倒好,天天和監管者審判者吃香的喝辣的。你知道我在男主身邊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嗎?】

系統也很著急:【我一直都有幫你在問,但是這個位面真的太特殊了,能量強悍到連監管者都看不穿。菜精,你敢想象嗎, 這個位面明明就有兩根支柱,但是另外一根,他藏起來了!】

【什麽意思?難道是像第一個位面那樣,支柱還未分裂到安德烈身上,所以暫時只有嚴楫身上有?】

【不。這個位面支柱已經分裂了。能明顯地檢測到第二根支柱的存在,但就是無法判斷具體位置,就好像……它不存在於這個時空一樣。】

【連你們三個都無法感知嗎……】

鐘情若有所思,【這的確很奇怪。】

他垂眸看著面前兩條小得可憐的海魚,以及幹得發硬的黑面包,靜靜思索著。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什麽名堂,他支起胳膊撐住額角,歪頭看向男主。

男主正在餐前禱告。

古老的希伯來語和貴族的華麗腔調用在這些詩一般的語句上,念出來就像唱歌一樣好聽。

他閉著眼睛,神態安寧虔誠,似乎面前是一頓大餐,而非簡陋的面包和魚。

鐘情不太能理解這種強烈的信仰。

如果他信仰的神天天就給他吃這種東西……

那他一定會宰了這個所謂的神明。

得道只能成仙,離成神還有一段距離。這段距離鐘情聞所未聞,畢竟成仙後他便來到快穿局做任務,暫時還不曾見過自己的同事,更不曾見到這條路上的前輩大拿們。

不知道神吃起來是什麽滋味——

意識到這個想法有些狂野,鐘情便知道自己餓過頭了。

已經整整兩天了,這所木屋不曾有任何陌生人前來拜訪,之前那個教廷服飾的侍從也沒再出現過。

鐘情心中焦慮得不行,男主倒是住得很安心。

他幾乎時時刻刻都跟在鐘情身邊,沒給自己留出任何時間籌劃覆仇大計。就算鐘情要外出打漁,也不畏艱險地一定要跟著去。

昨天晚上被海岸邊的礁石顛得從輪椅上摔下來後,鐘情還以為他會放棄,結果今天早上仍舊是那般淡然地笑著,說:

“我只是想陪你。”

看著那張人畜無害善良單純的臉,鐘情實在想不出他要怎麽變成劇本上那個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傳奇教皇。

輕聲細語的禱告簡直是最好的白噪音,鐘情聽著聽著就不知不覺閉上眼睛。

貝爾念完最後一句禱告詞,擡頭看見的就是這樣的鐘情——支著胳膊腦袋一點一點,卻很堅強地沒有徹底睡去,仿佛現實中還有什麽東西牽絆著他。

貝爾沒有出聲,還是鐘情自己餓醒過來。

睜眼對上男主沈靜的視線,鐘情幹笑兩聲,覺得自己被異端審判局找上門只是遲早的事。

“禱告結束了啊哈哈……吃飯吧吃飯吧。”

沒滋沒味地吃過這頓飯,鐘情照例出去打漁。

這段時間海裏幾乎沒什麽東西可捕,人多魚少,漁民們只能靠增長時間和次數來維持溫飽。

背上漁網出門之前,鐘情先給男主的腿傷上藥。

雪白的褲管已經變得汙跡斑斑,蹭了海邊雨後的濕泥,擦幹凈後還是拖出了長長的泥痕。

鐘情卷起褲腿,露出那雙消瘦的腿上猩紅的紋路。

不得不說教皇這出戲做得很全面,這封印畫得還挺像那麽回事。不知是用什麽塗料繪就,凝神細看的時候竟然好似在隱隱流動。

不確定男主對這封印究竟是什麽態度,鐘情選擇視而不見,用從鄰居家借來的傷藥給男主包紮。

海岸邊的礁石常年受海水侵蝕,大多都擁有孔洞和尖角。

窮人是不穿鞋的,漁民在船上也不穿鞋,但只要需要涉足海水,即使是肉眼能看到海底的淺海,也一定會套上鞋子。

那條被礁石尖角割出的傷口在蒼白的皮膚上分外惹眼,鐘情知道那裏的神經或許沒有知覺,還是將動作放得很輕很輕。

上好藥後,鐘情心中喊著口號,將男主打橫抱到床上。

胳膊藏在背後輕輕活動了兩下,鐘情風輕雲淡道:

“好了,今天你哪裏也別去,就在家裏好好養傷吧。”

貝爾看了眼窗外,眉梢輕蹙:“今天天氣很不好,能不去嗎?”

鐘情挑眉:“不去捕魚,我們吃什麽呢?我可是很窮的,一點存糧也沒有,之前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幾乎可以算得上直白地說,“……而現在還要養你,我的朋友。”

說罷他就提步離開,頭一次無比虔誠地向上帝祈禱趕緊帶走他的信徒,再不走下一個劇情點都要錯過了!

或許是這個位面真的有神靈,鐘情雙手空空如也歸家的時候,推門看見比他背後漁網還要空蕩蕩的房間。

他頓時大喜,轉身就要去找三個馬賽克大吃一頓,但卻在路過鄰居家的時候聽見熟悉的溫柔的聲音。

他頓時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個早就該回到教廷向他的父兄覆仇的人再次出現在視線之中。

貝爾攤開手,露出掌心中的兩個銅幣。

他很開心地笑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蛋都浮起一絲生動的紅暈。

“明天可以不用出去捕魚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一整天。”

鐘情勉強扯了下嘴角,看見他的火鍋烤肉大盤雞都隨風而逝。

他認命地推著男主回家,一邊問:“你怎麽做到的?”

“我會一些醫術,在教廷的時候就時常跟隨執事外出行醫。鄰居家最小的兒子發熱一整天,我離開時他已經好了許多。這是他們給的酬勞。”

貝爾把兩枚銅幣都塞進鐘情的口袋,笑道,“你看,我也可以幫到你的。”

鐘情知道這是在回應他之前那句話。

他有心潑男主涼水,拿出銅幣在空中一拋,故意吊兒郎當地說:

“這可不是時時都有的機會。鄰居家還算富裕,再窮些的,連自己打的魚都吃不上,更別提連看病的兩個銅板。他們生了病,就只能整夜整夜地祈禱。”

“是嗎?”

貝爾像是沒有聽出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很美好地祝願道:

“那我希望以後不再有這樣的機會。希望這裏人人都不再有病痛。”

鐘情:“……”

好半晌,他才無奈一笑:“親愛的貝爾,尊敬的騎士,你可真是天使下凡。”

第二天在被黑面包追逐的噩夢中醒來時,鐘情睜眼便看見滿頭金色長發的人正靠在床上,手中分外專註地做著什麽。

窗外透進來一絲難得的陽光,晃花了鐘情的眼睛,一時間沒看明白他在做什麽。

直到從球桌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

晴天霹靂。

男主竟然在繡花。

針線在繡棚上穿過,五指翩翩,竟然還有幾分熟稔。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統子,統子,你快幫我看看,男主是不是被人奪舍了?或者你們根本就是找錯了人,其實真正的男主是貝爾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弟弟吧?】

系統比他更崩潰:【誰讓你昨天刺激他的啊?】

【我刺激他什麽了!?】

【你說他行醫賺不到錢!他這不就另辟蹊徑改做刺繡了嗎!】

【……我只是想讓他乖乖回家。】

鐘情楞楞道,【我記得你說過他有聯系侍從的辦法,但是這麽久了那位侍從一直沒來,如果不是他人設崩壞突然叛變,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他眼中閃過一絲危機。

【男主根本就沒聯系那個人。他根本就不想回去。】

系統傻眼:【他為啥不想回去?教廷有他的仇人,還有他應該繼承的教皇之位。他沒理由不回去啊!】

鐘情心中滑過一個可能。

他冷笑一聲,略有些譏諷地說:【統子,還是跟局裏說一聲吧,好感度檢測儀這個東西,針對這些位面的男主來說還挺有必要的。】

一整個上午,鐘情都依照男主所說,在家裏待著沒有出門。

他看男主繡花看了整整一個上午,看到最後貝爾都有些不好意思,下針越來越慢,還幾次險些紮到手指。

鐘情移開視線,解開掛在腰間的錢包,在手心顛了顛。

這裏面裝的全都是第一天從貝爾身上擼下來的珠寶,本是為了抹黑自己,沒想到貝爾對於自己落個水就身無分文的處境沒有半點懷疑。

他實在太過單純,又秉持著紳士與騎士的做派,即使看到鐘情錢包鼓鼓囊囊卻天天裝窮,也從不過問一句。

餘光看見貝爾回頭落寞地朝他看來,鐘情心中嘆了口氣。

這個位面他們的人種、地位、信仰都如此迥異,本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沒想到還是那麽還是那麽輕而易舉的、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時候,一切重蹈覆轍。

那居然是一種如此強大的力量,能讓貧窮的漁村一夜之間變成世外桃源,讓一個未來的梟雄,居然安心在家繡花為生。

他強忍住心中莫名的情緒,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不等男主回答,他便推開門離去。

門外陽光轟然落下又倏地消失,離去之人的背影也逐漸消失在門縫之中。

鐘情低頭趕路。

他先來到當鋪將錢包裏的珍珠寶石全都賣掉。

當鋪老板接過東西就雙眼放光,數到那顆鉑金灰珍珠的時候更是喜笑顏開。然而面前的人卻在猶豫片刻後,將他手裏的珍珠一把搶過。

“這個不賣。”

走出當鋪的時候,鐘情身上只有一顆黑珍珠,和一大疊鈔票。

他帶著鈔票走進賭場,全部換成籌碼之後,推開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看著麻將桌旁三個馬賽克,他冷淡地問:

“應該不會有人能愛上賭徒,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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