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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 一個漂亮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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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 一個漂亮的小偷。

鐘情頭一回在鏡子前停留這樣久。

他欣賞著鏡子裏那副新身體。

快穿局員工進入位面後, 角色身體受投放靈魂的影響,會接近於員工本來的模樣。但同時也受角色設定的限制,所以每個位面的膚色發色、身高體等細節會略有不同。

因為每次投入的角色都或多或少有些殘缺, 鐘情匹配的身體大多都是蒼白脆弱的,但這一次很不一樣。

依舊是和他本人相似的面孔,身量高挑, 四肢纖長矯健,肌肉薄而流暢, 一絲贅餘也沒有, 漂亮利落得賞心悅目。

這是一具被陽光無限寵愛過的身體。

皮膚被炙烤成很健康的小麥色, 連黑發都被曬得微微發黃,削減了幾分因肌肉帶來的力量感。

這很明顯是一副常年游泳練出來的好身材。

鐘情隨便活動了下手腳,已經可以想象這具身體跳進水中該怎樣靈活得像魚一樣。

他原地蹦跶兩下:【咦?匹配機制難道升級了?這具身體居然沒有任何殘缺。】

系統答道:【嗜賭就是這具身體最大的殘缺。】

鐘情重新回到床上, 稍稍一動, 木床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睡得很不好,畢竟昨晚和三個馬賽克打了一整晚麻將。

直到輸光所有家產, 還給賭場裏的人打了一張大額借條, 這才能毫發無傷地回到家。

風呼嘯著將破洞的窗戶吹開, 露出幾十英尺以外懸崖和海水。

鐘情朝窗外看去,正好能看見海浪拍打著崖壁和一旁港灣裏的碼頭。

破舊的船只密密麻麻擠在那裏,無數繡有十字的旗幟在海風中飛舞。狹窄街道兩旁門戶緊閉,石溝裏血水混著丟棄的魚鱗和內臟發出刺鼻腥氣, 朦朧霧氣之中,遠方教堂的尖頂像騎士的槍尖直刺天空。

正是隆冬,雖還未下雪,墻角處已經生出薄冰。到處都是灰蒙蒙的,掛在屋外的門燈全都被寒風吹熄, 雖是清晨時分,卻不見一點光。

鐘情往被子裏縮了縮,海風卻狡猾得從各個角落鉆進來,凜冽刺骨。

鐘情冷得不住吸氣。

【統子,你確定我——一個來自小漁村的貧窮異族人,需要在這麽冷的天出門,從懸崖上跳到海裏,去救這個位面的名門貴族天命之子——未來的紅衣主教、教皇聖座,貝爾·普萊斯頓?】

【這是你們相遇的契機。】系統道。

【今天之後,你會在債務危機之下頻頻對男主挾恩圖報,就像螞蟥一樣不斷向他要錢,最後甚至為了錢選擇出賣男主。最後一次你出賣的是男主的性命,終於磨光了你與男主之間救命的情誼。男主不再護著你,你因為債臺高築,被賭場的人灌了水泥沈海。】

系統得意洋洋念出劇情,然後提醒一句:

【對了,菜精,你該出門了。男主已經被帶到這座漁村,馬上就要被加害了。】

鐘情長嘆一聲,一鼓作氣掀開被子穿好衣服,推開門就一頭撞進寒風之中。

爬上懸崖後,他藏在一塊巨石後,等著這裏即將上演的一場謀殺。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他昏昏欲睡,一陣輪椅軋過碎石的轆轆聲將他驚醒。

輪椅上的的那個人穿著雪白的絲綢長袍,精致繁覆的花邊層層點綴在領口和袖口,袍擺處繡著金線,在灰暗的霧氣之中依然時不時閃爍著。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頭金發長及膝蓋,幾乎鋪滿整個輪椅。

他身後那人也是金發,剪得很短,打著卷兒,裝束利落,背後是一把鑲著黃金的長刀。

那人推著輪椅,和輪椅上的人輕聲交談著。風聲將他們的談話聲扯碎得七零八落,聽不出到底在說什麽,但很明顯,談話的內容並不友好,到後來,竟然隱隱成了爭執。

談話間,他們已經來到懸崖的最高點。

騎裝打扮的人突然俯身說了句什麽,然後伸手用力一推,身前那人便連人帶車一同滾落下去,跌進茫茫大海之中,頃刻便消失不見。

隔著這樣遠的距離,鐘情也能聽見崖上行兇者那暢快的笑聲。

他鎮定地環顧四周,等到行兇者離開後,從這具身體自帶的記憶裏挑出一個最合適的位置,深吸口氣便縱身一躍。

他果然靈活得就像魚一樣。

身體落入水面的時候幾乎沒有驚起水花,就像一根針落下去般平靜無波。

入水的那一剎那他便擁有著任意改變方向的自由,一口綿長的氣息儲存在肺裏,讓他在水下的行動踏實可靠。

他游得很快,甚至還能在水裏睜眼,十來米的可視距離足以讓他在三分鐘後找到被輪椅纏住頭發、沈入海底的男主。

看到人後,鐘情一個猛子調轉方向,奮力游過去。

金發和白袍在昏暗海水裏散開,它們緩慢地漂浮著,襯得中間那張蒼白如紙的俊臉聖潔得如同教堂壁畫裏的天使。

那雙眼睛微微闔著,濃密卷翹的睫毛下,露出一線幽藍的瞳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被親近之人加害的憤怒,也沒有即將葬身魚腹的恐懼,看不出是已經溺水昏迷,還是仍舊清醒著。

鐘情顧不得欣賞這位聖子的美貌,一只手攬過男主的腰,另一只手去解他被纏繞在木輪上的長發。

金發沾了水,變得滯澀,卡在木輪上怎麽也解不開。

肺裏的空氣在逐漸流失,就算鐘情撐得住,男主卻不一定能撐得住。

鐘情果斷地拔出綁在小腿上的剖魚刀,咬住刀鞘後,唰唰兩下削斷那些金子一樣的淩亂發絲。

男主重獲自由,鐘情看了眼自己沒有餘力的雙手,只能丟了小刀,扶著男主的腰,帶著他一路向上游去。

即將游出海面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可惜海底黯淡無光,那柄銀制的小刀已經不知滑落到哪個地方。

鐘情扛著男主游出海面,一路游到海岸上。

剛一冒頭他就被海風吹得渾身一顫,扛著男主走了兩步後便開始思考要不還是回去把輪椅也撈上來。

男主實在太沈了。

這個位面實在太詭異,鐘情剛穿過來時對身高身材的沾沾自喜此刻已經全部消失。

他的確很高,也很強壯,但這一切只是和這個漁村裏其他人相比較,站在男主身邊就立馬相形見絀。

也不知這裏的貴族是否身材都這麽逆天,鐘情拼盡全力扛著男主,他的頭頂著男主胸膛,但男主的半截小腿卻還拖在地上。

鐘情覺得自己簡直就像個把殼頂在頭上挪動的蝸牛。

坐在輪椅上的時候不覺得,甚至還因為金色長發和蒼白膚色顯得有幾分虛弱,背到身上時才發覺這人簡直沈得像塊石頭。

這麽個大高個,又失去意識不懂配合,背著本來就要費力很多,更別提他身上的衣服浸了水後又濕又重,鐘情走到一半真想把男主全身扒光。

在動手之前他及時醒悟,發覺這種行為實在太暧昧,萬一男主突然醒來,不太好解釋。

接連四個世界被男主無緣無故愛上,鐘情現在簡直是杯弓蛇影,堅決杜絕一切引起男主誤會的跡象。

就連剛剛給溺水的男主做急救時,他都沒有嘴對嘴為他做人工呼吸,只做了胸外心臟按壓。

好不容易回到他那個小破木屋,鐘情貢獻出屋子裏唯一的床,自己則縮到一旁的彈子球桌上。

這幾乎是這座屋子裏唯二的家具,床和那把銀制小刀一樣,都是祖上三代傳下來的。

彈子球桌則是第一次下註贏回的賭資,因為對個人來說頗有紀念價值,所以就算輸光家產也不曾想過變賣它。

彈子球其實就是臺球的前身,在這個時代才剛剛興起,沒有落袋,沒有巧粉,桌上的球也才發展到四個,球桌更是比現代版小了一大圈。

不過依然很受貴族和平民的歡迎。

在城堡裏,它和周圍那些衣香鬢影的紳士貴婦同樣斯文高雅;在街頭球館中,它和茶餘飯後攢了錢偶爾消遣兩次的困窘農奴一樣捉襟見肘;而在賭場中,它又變得神聖而殘忍,一顆球就能讓人從天堂到地獄。

鐘情將唯一的棉被蓋在男主身上,又將積攢的柴火全部丟進壁爐,眼看火焰燒得越來越旺,這才回到球桌上蜷縮著身子睡去。

剛要睡著就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來。

不行,還是不保險。

雖說賭狗人設足以斬斷一切桃花運,但畢竟是救命之恩,前期能消減一點是一點。

鐘情重新回到男主身邊,就著爐火查看男主身上的行裝。

他輸得傾家蕩產,找不出第二件衣服給男主換上,所以男主還穿著那身濕衣服。

單看服飾,這人和別的貴族少爺沒什麽兩樣,一打眼看上去並不奢華,其實無論用料做工都非同凡響。在家中應當也很受寵,不知怎會有人將他帶到這裏來謀害。

鐘情看了會兒,突然伸手將男主的項鏈和戒指全都擼下來塞進自己錢包裏。連男主腰帶上的米粒一樣大小的珍珠都沒放過,一粒粒全都摳了下來。

這樣一來,這段救命之恩就不算是出於善良,而是見財起意了。

系統:【……倒也不用這麽敬業。】

確定男主身上已經被他榨得沒有一點油水,鐘情這才回到球桌上。

他一點沒掩飾鼓鼓囊囊的錢包,就這樣大大咧咧掛在腰間,只差直接遞到男主鼻子底下,對他說竊賊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希望他能有自己的人生。】

鐘情閉上眼,輕聲喃喃,【和我糾纏在一起,他總是很倒黴。】

清晨的霧氣逐漸散去,冬陽在雲後露出小半個臉頰。

天漸漸亮堂起來,街巷的貓開始出沒,不時發出一兩聲甜膩的叫聲。

漁村最不缺的首先是魚,然後就是貓。

這裏沒有人家會專門養貓,因為貓總是會在任何時候跳進窗來。

鐘情被貓叫吵得無法入睡,嘟囔著:“精力這麽旺盛的嗎……不如替我守著床上的人吧,別叫他凍死……”

貓叫聲漸漸低下去,也或許是睡意模糊了嘈雜的動靜,鐘情沈沈睡去。

良久,第一縷陽光從窗外灑進來。

壁爐中的火焰劈啪作響,床上的人在躍動的火光之中猛然睜開眼。

胸膛上堵著一團重物,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深重的海水之下,但胸口處那一團是溫暖而柔軟的,他睜開眼睛,看清那是一只貓。

一只黑貓,揣著前爪瞇著眼睛,被身下急促的呼吸驚醒,睜開那雙幽綠的眼睛。

它像是完成了某項任務一般,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輕巧地跳下床,慢慢踱步到另一個方向去。

金發的貴族不顧那雙無力的小腿,翻身下床,視線跟隨黑貓的腳步,一路膝行至墻角的球桌。

黑貓跳上桌,一改之前冷傲的模樣,在桌上那人的臉頰上依戀地輕蹭。

那是一張如此奇異美麗的臉,在爐火跳動的明滅光影之中,綺麗得如同用鮮血才能召喚出的魅魔。

但又如此純潔,與在幽深海底瀕臨死亡時,破空而來的那道陽光如出一轍。

一個黑頭發的東方異族人。

貝爾·普萊斯頓的視線在那張臉上逡巡良久,終於緩緩移開,落在他腰間那個顯眼的錢包上。

他微微一笑。

一個漂亮的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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