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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23 求求你,別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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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23 求求你,別告訴他。

語氣中的漫不經心讓鐘情清醒了幾分。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飛速閃過, 因為太過不可思議,稍一細想就頭痛欲裂。

他在渾渾噩噩的疼痛中,在恐懼與僥幸中, 很慢地開口:“況野……你忘了嗎?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那杯水裏放了什麽嗎?”

宮鶴京一頓,隨即自然地笑起來:“終於肯告訴我了?說吧。”

他輕輕咬了下齒間的皮膚,“我洗耳恭聽。”

太自然了, 渾然天成行雲流水一般的自然,沒有半分遲疑或是緊張, 就好像曾經就這樣的話題訓練過無數次, 一段如此精妙的演繹。

演繹。

那一瞬間的迷惑被濃烈的悲哀取代, 鐘情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他不是從未感到過奇怪,他只是覺得不可能。

因為不可置信,所以不敢懷疑。

他帶著最後的期望, 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地祈求:“況野……我想摸摸你的臉。”

身上的人有片刻僵硬。

親吻的舌尖開始輕顫, 始終不置一詞。

那零星的期盼逐漸被絕望取代,鐘情開始掙紮, 不顧領帶深深勒進手腕。

“放開我!我要摸你的臉!”

宮鶴京沈默著, 突然冷笑一聲。

真是滑稽, 當他千方百計想要將真相和盤托出的時候,全世界都在阻攔他,為他圓謊;當他心甘情願保守這個秘密時,卻輕而易舉就露了餡, 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是為什麽。

他看著鐘情通紅的眼角,在片刻僵持之後,更加狂亂地傾身過去親吻。

他堵住鐘情的嘴,按住他亂動的手,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讓他連最後一絲自由也徹底失去。

沈默的對抗、掙紮中,夾雜著痛苦的眼淚和喘息,誰也不曾再說話,但彼此心知肚明真相已經敗露。

一直到最後,鐘情都倔強地忍耐著不肯昏睡過去。

他始終想要掙脫繩索的束縛,直到筋疲力盡,只能伏在枕頭上,無助地喘息。

腕間驀然一松。

哭濕的睫毛輕顫,他擡眼看去,毫無焦距也毫無神采的淺瞳中劃過一絲怔忪。

他動了下雙手,的確不再有任何阻礙。

身上的人還在親吻他的臉頰。

鐘情漸漸撫摸上那人的頭發,是粗硬的直發,抹了一點發膠,整齊地向後梳去。

在一點點摸上那人的額頭、眉眼、和鼻梁……

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宮鶴京心痛地看著面前的人無聲落淚。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哭,面上神色恍惚,眼淚卻大滴大滴落下,滲進被子裏。仿佛他連身體都這樣沈重地愛著原況野,比他的理智先一步做出反應。

所有關於嫉妒、怨恨、和報覆的念頭頃刻間煙消雲散,心碎的人或許總是更心軟,宮鶴京張了張嘴,沒能說出那個能讓原況野和他一起同歸於盡的真相。

“不是你的錯。”

他啞著嗓子道,“你喝醉了,是我引誘了你。”

臉頰上有些癢,他下意識抹了一把,抹到一手水痕。宮鶴京就這樣楞楞地看著自己的眼淚,苦澀地喃喃:

“全是我的錯。”

鐘情的手無力地松開。

他像是冷極了,將自己蜷縮在墻角,抱著被子,沒有一點聲音地流淚。

良久,他終於開口,悲傷過度近乎失聲的嗓音裏有搖搖欲墜的祈求:

“別告訴他……求求你,別告訴他。”

不是控訴,不是責罵,而是哀求——

即使遭遇這樣可怕無恥的事情,他第一個想起的仍舊是原況野。

宮鶴京悲哀地看著他,忽然開始憎恨這種名為“愛”的東西。

讓一個人失去自我、封閉心靈,用這種堂而皇之的借口逼人去付出、去犧牲,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鐘情是如此,他亦是如此。

他說:“好,我不告訴他。”

又是良久的沈默。

鐘情的眼淚似乎沒有盡頭。宮鶴京伸手想要觸碰那雙濕潤的淺瞳,卻終究還是收回手。

“你沒有必要自責,今天不過是你喝醉了,才會被我騙到。鐘情,我愛你不比原況野少,難道就不能與你錯一次嗎?”

鐘情終於擡頭:“……一次?”

宮鶴京苦澀一笑,將過往一筆勾銷:“是的,就這一次。”

鐘情相信了這句話,或者說,他自欺欺人地選擇相信這句話。因為面對真相的需要的勇氣,足以耗盡他所有的生命力。

“你走吧。”

鐘情疲憊不堪地說,“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

宮鶴京自嘲一笑。

他總是心軟,鐘情卻一如既往的冷漠無情。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覆,真正聽到時還是覺得寒心。

“要讓阿情失望了。”他平靜地說,“我絕不會放手。”

“宮鶴京……你瘋了嗎?我們只是見過幾次而已,你對我而言,與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陌生人也會有阿情的照片嗎?”

手裏被塞進一個冰涼的屏幕,鐘情聽見宮鶴京的聲音。現在,他的聲音與原況野的又完全不同了。

讓鐘情幾乎想要相信,他會弄錯的確只是因為醉酒。

“可惜阿情看不見,否則就會看到相冊裏的你有多麽漂亮。”宮鶴京輕聲道,“阿情,你說,這樣的你,讓我怎麽能舍得放手?”

鐘情的聲音帶上一點恐懼:“你拍了什麽?”

“一些能讓阿情……”宮鶴京笑笑,“……永遠留在我身邊的東西。”

“……為什麽?”

開口時眼淚一同落下,這一次,鐘情的眼淚終於是對著面前的人而流,“你為什麽要這樣逼我!”

“因為我愛你。”

可是不被接納的愛即使用震耳欲聾的音量喊出也無人在意,反倒成為背刺回來的利刃。

鐘情說:“可是我恨你。”

“我知道。

疼痛成為習慣之後,再怎麽劇烈的痛苦也不過只是一道麻木的抽搐。宮鶴京輕聲開口:

“阿情,若要我為你保守秘密,這便是代價。”

鐘情捂住耳朵不想再聽下去,宮鶴京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道:

“決賽就要到了。這樣的節目,無論過程有多少腥風血雨,到最後,人們只會記得誰是第一名。原況野身上還有官司呢,他的抄襲嫌疑還沒有徹底澄清。就算大眾願意相信他……我還有一百種別的手段,讓他變成汙點藝人,讓節目組不敢將冠軍頒給他。”

“阿情……原況野和照片,你只能選一個。”

良久,鐘情手中的手機滑落在床單上。

那方寸屏幕是房間裏僅有的亮光,若這一點光明能在鐘情眼裏成像,他就會發現,那上面不是他想要的不堪入目的艷照,只是一張在正常不過的睡顏。

半張臉都掩藏在被子下,只露出安詳沈睡的眉眼,無端的歲月靜好。

宮鶴京關掉手機,他們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宮鶴京隱隱嗅到緬梔子的味道,在這象征希望和新生的甜膩花香中,他將鐘情攬入懷中。

第一次,以“宮鶴京”的身份,抱住他的愛人,輕聲誘哄:

“我只求一半的你,阿情,這並不貪心。”

*

鐘情開始躲著原況野。

在最初的震驚過去後,他努力冷靜下來。事已至此,自怨自艾也沒有作用。

他並不想去弄明白喝醉酒的那天晚上究竟是他們的第幾次,也不想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無法將兩個男主分辨出來,他只想將這個可怕的意外扭轉成任務的催化劑——

宮鶴京的確夠卑鄙,但也的確為他提供了一個能合情合理離開原況野的理由。

癡戀原況野的小白花,在得知自己竟然愚蠢到失身於他人,只會無比懊惱愧疚。而愧疚,是毀掉愛戀最強大的武器。

愧疚會讓人逃避。

面對原況野的邀請,鐘情頭一次心狠地拒絕,卻沒有引起人設機制的半點動靜。

他依然對原況野很好很好,甚至比過去還要好。

會學著親手為他熬湯、會四處尋找保護嗓子的食物、會一秒一秒研究他新寫的樂譜,寫下一大篇聽後感,就像原況野照顧他那樣照顧原況野……但是他不見他。

一個縮在房間一步不出,一個時間都被琴房和彩排填滿,幾天裏零零碎碎的見面時間竟然還不到三個小時。

不知原況野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彈幕也對此疑惑不解。

房間裏的機位到了深夜會自動斷電,但走廊上的攝像頭會24小時不斷錄制。所有觀眾都看見了那天晚上鐘情是被誰抱進房間,又是誰被堵在門外,敲門卻始終無人應。

[這倆最近有點不對勁啊。難道鐘鐘終於變心了?我‘驚情’大邪教終於要壯哉了?!]

[只有我在思考為什麽當時沒有人給曠野開門嗎?如果鐘鐘和宮大只是在房間閑聊的話,應該不至於不給開門吧?難道是太激烈導致沒聽到?啊啊啊我恨,為什麽走廊機位收錄聲音的設備這麽差,啥都聽不到啊!感覺錯過一個億……]

[你們不覺得真正詭異的是,曠野沒敲開門後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確定鐘鐘到底在哪裏,而是去找造型師剪了個寸頭!更詭異的是,第二天,宮大也剪了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寸頭!別說聲音,但凡近視眼隔個五米十米,都能把他倆認錯。]

琴房裏的琴聲越來越沈悶、也越來越哀傷,似乎不善言辭的作曲者將一切情緒都融進音符,趁著夜晚,統統發洩出來。

那是原況野在舞臺上演奏的第一支曲子,《蘑菇》。

指尖在琴鍵上用力地按動,樂聲像潮水一樣湧出,帶著鹹澀的腥氣,好似每一個音符都剛在海水中浸泡過。

這樣的情緒穿透層層墻板,驚醒了睡夢中的鐘情。

他靜靜聽了一會兒,忽然翻身下床,裹著毛毯打開門,下樓朝琴房走去。

他沒有帶盲杖,赤著腳循著音樂聲,一路悄無聲息摸索到琴房門外。

在這樣近的距離裏,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樂曲中傳遞出的悲傷與困惑。

不該是這樣的。

劇情中決賽的樂曲應該是一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振奮人心的神作,應該和初舞臺截然不同,這樣才足以顯現男主在這段時間裏的成長。

如果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原地,即使得到冠軍,依然違背了世界意志的本意。

鐘情裹著毛毯,縮在門邊坐下。他倚著門板靜靜聽著琴聲,自始至終不曾驚動裏面的人。

直到天光微涼,裏面的人彈琴彈到十指發燙,照例出去浸泡涼水,卻在打開門的一瞬間,看到地上裹在毛毯裏縮成小小一團的人。

他半跪下來,滾燙的指尖撫摸過鐘情的臉頰。

彈幕被迷得神魂顛倒:

[天啊,要是我打開門看見這個樣子的鐘鐘,就算他做了再糟糕的事情,我也會原諒他。不就是綠帽子嗎,我搶著戴!給我親啊原況野!這樣都能忍得住不親,你還是人麽?]

感受到臉頰上的溫度,鐘情驚醒,一雙眼懵懂地朝向原況野。

好半晌,他終於啟唇,在無數彈幕營造出來的熱鬧氣氛中,說出這幾日以來他們的第一句話:

“況野,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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