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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 不好了,鐘無名要吃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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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 不好了,鐘無名要吃人啦!……

下山之後, 元昉買下一輛馬車,沒要車夫,自己一路揚著鞭子趕著車回到曉城。

這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什麽時間說話。

鐘情獨自待在車廂裏, 元昉坐在廂門外駕車,兩匹高頭大馬的蹄聲可以蓋過這距離之間正常音量的談話,而鐘情的人設又不允許他總是大喊大叫。

就這樣一路無話的趕路, 到達太守府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深夜。

元昉抱著鐘情輕聲潛進府中, 剛把懷裏的人放在桌上坐著, 鐘情立刻反手抽走他的發簪, 直直往他心口刺。

元昉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鐘情手腕,輕輕一捏, 那只纖細白凈的手就因為發麻而松開, 束發金簪隨即掉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一點兒也沒生氣, 笑道:“謀殺親夫?嗯?”

鐘情氣得手抖:“元明時, 我救了你, 你便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

元昉神色認真:“哪有恩將仇報?無名兄救了我,我無以為報,於是以身相許——若無名兄願意,今晚就可以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鐘情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元昉, 你瘋了嗎?你看清楚,我是男人!”

元昉眼皮一顫,居然露出一個羞赧的笑來。

“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和我一樣都有那東西。這三天我可看得太清楚了,每次幫你如廁——”

“閉嘴!”

“好好好, 不說了。”

元昉面上笑意更大,抱住鐘情,埋首在他頸間蹭蹭,“反正以後也是要習慣的。”

鐘情閉上眼。

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和系統吵架,以致於這個位面成了瘸子,行動上處處受人掣肘。

還不如前兩個位面疼上一輩子呢!

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把前三天裏那些難堪的記憶通通遺忘,然後睜開眼。

他冷聲問:“既然你很清楚我是男人,怎麽還能說出以身相許的話?你是斷袖?”

元昉眨眨眼睛——

什麽叫他是斷袖?

不是無名兄自己有斷袖嗎?

很快他想起來懷裏的人是一個無比別扭的讀書人,喜歡偏要說不喜歡,心懷天下卻偏要龜縮山林。

於是他善解人意地將黑鍋背上:“對,我斷袖,我喜歡你。”

“……”

鐘情已經無力吐槽為什麽劇本會隱藏這樣重要的設定,他循循善誘道:

“謝明時兄厚愛。但我並無龍陽之好,不需要你這樣的報答,還是請無名兄將我送回山莊吧。”

元昉一笑:“先不說這個。”

他轉身出了房門,回來又在隔間搗鼓了一會兒,這才重新回到桌前,站定後便伸手解鐘情的腰帶。

鐘情一驚,死死攔住他的手,一面往後躲。

“元昉!你是要強來嗎?”

他這點掙紮對元昉來說實在是不痛不癢。元昉一只手就能把他雙手都按在身後,另一手還能空出來,繼續去解他的腰帶。

脫去衣物後抱著人來到隔間,將人放入盛有熱水的浴桶。

整整三日顛簸,鐘情的身體已經累到極限,如今終於得到熱水撫慰,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濃濃的睡意。

他勉強保持清醒:“你是要我洗澡?”

元昉笑著反問:“不然呢?無名兄素來愛潔,三日不曾洗浴,難道會不想嗎?”

鐘情的確很想。他靠在桶壁上,心中剛松了口氣,下一刻就立馬又提起來。

元昉在脫衣服。

動作相當幹凈利落,一張眼就已經脫個精光,長腿一邁,也坐了進來。

鐘情立馬往後一躲,行動時濺起水花,全撲在元昉臉上。

元昉連眼都沒不眨一下,呆呆看著面前水汽蒸得皮膚粉嫩的鐘情,好半晌才想起來解釋。

“還望無名兄諒解,府中熱水剩得實在不多,就這一桶了。無名兄將就一下吧,我可以給你搓背的。”

他面上很真誠,雙手也安分地放在身側,鐘情緩了口氣。

“不必,我自己來。”

他坐了會兒,雙腿在熱水的蒸騰下,逐漸傳來異樣感覺。

那塊素來僵硬的皮膚在恢覆知覺,但並非是什麽好知覺。熱水將皮膚連同血肉一同浸暖,感知到暖意的地方就像是有千萬只蟲蟻在啃噬,一點點越來越疼。膝蓋以下變得格外綿軟,比之前還要不聽使喚。

鐘情忍了會兒,實在忍不下去:“……元昉,帶我出去。”

元昉拿著胰子擦身的動作一頓:“洗好了?”他轉過身,“你香香的,不搓也行。但我這三天全坐在外面風吹雨淋了,無名兄便幫我搓一搓背吧。”

鐘情只想速戰速決,拿著胰子在他背上劃了兩下。腿越來越疼,在某個瞬間胰子脫手而去,他悶哼一聲。

元昉瞬間回身,看見鐘情毫無血色的雙唇:“你不舒服?”

他雙手一撈,立刻就將鐘情抱出浴桶,放到床上,被子一裹,“哪裏不舒服?”

雙腿接觸到冷空氣,敏銳的疼痛立刻變回麻木的僵硬,鐘情出了口氣,道:“不必擔心,現在好多了。”

元昉意識到什麽,充滿憐惜地伸手拂開他面頰上一縷濕發。

“碰到熱水就會疼嗎?那每一次洗澡豈不是都會疼?”

“溫水即可。”

“這鬼天氣,溫水跟冰也沒區別。”

元昉抱著他,在床上靜靜躺了片刻。忽然起身拿了套衣服,掀開被子就要給鐘情穿上。

“這是我的衣服,只穿過一次,漿洗過,幹凈的。料子不好,無名兄多擔待。明日我就讓裁縫給你趕制新衣服。”

說罷他自己也換了身衣服,素色錦緞的材質,與他身材相比小了許多,只能將將披在身上。

鐘情頗為無語。

這樣袒露前胸走來走去的元昉他再眼熟不過了。山莊中元昉只能穿他的舊衣,小一號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他便像這樣只是半披著,炫耀般的挺著赤|裸胸膛到處走。

眼前衣衫不整的人在身後躺下,鐘情頭都大了。

“你到別處去睡。”

“不要。”元昉鉆進被子,緊緊把人抱在懷中,長腿還勾上來,鎖得死死的,“今晚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夫妻之間是要一起睡覺的。”

“睡覺”兩個字在鐘情耳畔炸響,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耳後,他悄悄伸手去撿地上那根金簪,打算在元昉動手的時候紮他個半身不遂。

但元昉只是抱著他,始終沒有動彈。

腿間某處也安靜蟄伏著,完全不像是那個大言不慚說要擄他回來當壓寨夫人的土匪。

鐘情慢慢地轉身,身後人已經睡熟了,他這樣動彈也沒吵醒他,只是再次伸手一攬,將他們之間空出的縫隙全部填滿。

鐘情看著面前的人。

他們已經認識許久,但這還是第一次他這樣仔細地打量主角。

他發現這是一張出奇年輕的臉,只是之前一直都掩藏在不修邊幅之下,又有過於壯碩的身體吸引註意力,所以他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系統,元昉現在多少歲?】

【二十歲。九個月前的生日,劇本裏是有下屬大辦加冠禮的,可惜這個位面劇情走偏了,他被反派追得到處跑,冠禮沒能辦成。他父親生前就已經給他取好字,他正好用來當自己逃命路上的化名。】

鐘情心念一動。

他和蕭晦的劇情已經走到尾聲,但主角此刻還未完全發家,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當然該是年輕的。

二十歲,他和蕭晦離開家奔赴戰場的時候,也是二十歲。

加冠禮那晚,蕭晦全家被抄,男丁斬首,女眷為奴。他被家人保下,從暗道逃出蕭家,逃到鐘王府,鐘情收留了他三日。

三日後,他提出告辭,鐘情看他眼中毫無神采,怕他心存死志,就備上一輛輕裝馬車,和他一起連夜出了城。

之後七年,再不曾分開過。

再過七年,等元昉到了他們這個年紀,他就有能和蕭晦二分天下的實力。但現在他實在太小,自幼流浪無人教導,或許連人事都不通……

所以才會以為,洞房花燭夜的睡覺真的只是睡覺。

鐘情心中自嘲一笑。

他這一路上又擔心又焦慮,生怕出點什麽事情,結果主角就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

一顆心終於放下來,鐘情長長吐出口濁氣,也進入了安穩的夢鄉。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日上三竿,床上只剩他一個人。

桌上留了張字條,鐘情剛看一眼,心中笑罵一句,居然還是仿的他的筆跡!

按照字條上的提醒,鐘情杵著拐杖去隔間找到熱水和飯菜。

洗漱過後,再填飽肚子,他才終於有心思去觀察周圍。

昨晚燈光昏暗,他沒有來得及好好看上一眼,現在才發現周圍簡直是金碧輝煌,蕭晦住的皇宮都沒堆這麽多金銀財寶。

他果然是進土匪窩了嗎!

抱著對這種驕奢淫逸的主角居然能和蕭晦二分天下的懷疑,鐘情推開門,又是一驚。

他看看門外,再看看門內,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內裏富麗堂皇,門外卻簡陋得像個木棚子。鐘情摸了把身邊一根梁柱,從那凹凸不平的觸感上確定柱身上的金箔應該是被人撬走了。

再往外走兩步,發現處處都是這樣,只能用“洗劫一空”來形容這樣的裝修風格。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變得熱鬧起來,像是有許多人聚在一起嬉戲。

走進才看清的確是有許多人聚在府中,他們四處張貼著大紅喜字,一邊做燈籠一邊往樹上梁上掛。

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像是元昉的親衛,倒像是普通百姓。

鐘情隨便找到一位老伯:“老人家,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老伯沒看清人就呵呵笑道:“城主要成親了,我們來幫他裝飾一下太守府。這裏原本漂亮的哩,只是好東西都被城主運出去賣了換糧食發給我們,就變得現在這個破破爛爛的樣子了。不弄得好看點,萬一嚇到新娘子怎麽辦?”

鐘情:“……”他實在不知道這話該怎麽回。

老伯終於睜開眼看清來人,頓時就顫顫巍巍要跪下。

鐘情急忙扶住他:“老人家,你這是何意?”

“哎呀,您是菩薩下凡吧?天底下沒有您這麽好看的人,您一定是活菩薩吧?”

鐘情失笑:“我只是一個凡人。”

老伯虛著眼睛仔細將他打量一番,鐘情也攤開手任由他看。看了許久,他問:“不是菩薩,那您就是新娘子咯?”

“我怎麽會是新娘?我是男人。”

“菩薩本來就有男相女相的嘛。”

鐘情解釋不清楚,索性放棄,問道:“你們怎麽會在太守府?是元明、咳咳,元將軍讓你們來裝飾這裏的嗎啊?”

老伯擺手:“元將軍哪裏會讓我們伺候他喲,反倒是他會跑來幫我們耕地。元將軍說了,太守府他和部下住一半就夠了,剩下的一半給我們用,平時沒事就來擺擺攤看看戲法。元將軍是個好人,菩薩,您嫁給他沒錯的。”

“……聽您的口音,不像是曉城本地人。”

“曉城本地人還剩幾個喲?早就被前太守殺光了,我們都是旭城人。我、他、她、還有他,”老人伸出手到處指著,“全都是從旭城跑過來的。聽說元將軍在這裏,就立馬收拾東西過來啦。”

鐘情眉心微皺。

難怪。

鐘王爺封地在旭城,雖說他們一家人都跟著公主母親常年住在皇城,但偶爾也會回去幾趟。鐘王爺病逝後,鐘王妃帶著他的屍體回鄉安葬,之後就在旭城長住。

這老伯的口音聽著的確有種莫名的耳熟。

“旭城距此路途遙遠,老伯何必舉家搬遷到這裏?萬一路上……”

“沒辦法啊,茍政猛於虎啊。”

鐘情握著拐杖的手一緊:“您是說蕭晦?”

老伯大驚:“可不敢說這兩個字啊!晦氣、晦氣!”

像是看到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老伯拿著紅喜字匆匆離開,待貼上那張喜字後,他恢覆平靜,笑著對鐘情高聲道:

“菩薩啊,您嫁給元將軍錯不了噠!”

鐘情杵著拐杖回到房間。

從破爛風一下切換到奢靡風,他花了兩秒才適應過來。

他靜靜坐在桌前,看著那張字跡跟他一模一樣的字條,心中思緒紛繁。

蕭晦的確不是什麽仁善的人,走到今日全靠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但除暴安良、匡世濟民是他們最開始就定下的原則,蕭家自己就是毀於上位者暴政,蕭晦又怎麽會不知?

【菜精,小心,別入戲。反派在劇本裏本就會走到這一步。】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他過激了。劇本裏本沒有蕭家被抄這一段劇情……他性子變了太多,我怕他偏執成魔。】

【菜精,你還是趕緊回山莊隱居吧。你的戲份已經走完了,現在就安心等著主角殺掉反派就好。就算劇情偏移太多,變成反派殺掉主角,跟我們也沒有關系啊,我們只管消滅多餘支柱的事。】

【……嗯。】

快晌午的時候元昉終於回來。

進門前還板著臉,一推門立刻露出真心的微笑。

“飯菜可口嗎?我讓他們盡量往莊子裏的菜品做了,還是有些不像。”

鐘情謝過他的好意,問:“整個太守府剩下的財寶都堆在這間房裏了,是嗎?”

元昉羞澀地撓撓頭:“這裏前太守無惡不作,我這才來搶的。也沒搶多少,其他的都分給別人了,就剩下這些……是要拿來當聘禮的,不能給別人。”

鐘情環視周圍,這間房的布局完全覆刻山莊裏他的住處,床上也只有一個枕頭一床被子。

“這是我一個人的房間嗎?”

“嗯。我的房間就在隔壁。”

“你想娶我?”

“……嗯。”

“可是兩個男人是不能成親的。”

“誰說的!明明——”

“最多結為契兄弟。”

元昉將出口的話被打斷,瞬間啞口,好一會兒才問:“有什麽區別嗎?”

鐘情平靜道:“區別就是,男子之事有違陰陽,是為歧途。歧路多難,我不欲走上此道,還望元兄成全,送我回山莊吧。”

“無名兄怎麽還是這般口是心非?”

元昉在他身邊坐下,伸手就要攬他,然而這親密的動作也更像是兄弟之間的親密動作。

鐘情越發確定這小屁孩其實什麽都不懂。

“我們都要成親了,有什麽話是不能坦誠相待的呢?”

“這便是我的真心話。不知我哪裏讓元兄誤解是口是心非,還望元兄海涵,收回這份喜歡吧。”

元昉懵了:“收回……什麽叫收回喜歡?明明是你先喜歡我的!”

“我什麽時候喜歡你了?”

“你明明就有!”

元昉氣急敗壞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你不喜歡我,你送我玉佩幹什麽?”

“……”

鐘情腦筋急轉彎,找到一個天衣無縫的理由,“那晚我見你傷重,但實在無力救你,身邊值錢的東西只有這枚玉佩。就將他給你,若你能醒過來,就能自己找醫館治傷。”

他看著元昉呆滯的眼神,給出致命一擊,“這玉佩上雕的是蟬紋,誰會給心愛之人送蟬紋玉佩呢?”

“你、你……”元昉急得站起來團團轉,指著鐘情大喊道,“你怎麽這樣輕浮!”

“我輕浮?”

“蟬紋玉佩怎麽了,蟬紋玉佩就不是玉佩了嗎?我就喜歡蟬,我最愛的就是蟬了!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就送人家玉佩,玉是定情之物,你還是個讀書人,難道你不知道嗎!我不管,你就是喜歡我!”

鐘情不想跟小屁孩打嘴仗:“好,送你玉佩算是我錯了。你把玉佩還我,然後把我送回去。要麽你不送我回去也行,給孫護衛修書一封,讓他前來接我。”

“孫護衛!你天天就知道孫護衛!他也幫你洗澡是不是?他也幫你脫褲子如廁是不是!”

“元明時!你別太過分!”

“我過分?呵,好你個鐘無名,竟然倒打一耙!”

元昉冷笑一聲,將玉佩丟進他懷裏。

“這東西我不稀罕,現在還給你!你也把偷了我的東西還給我!”

“血口噴人!我偷你什麽東西了?!”

“你偷了我的心!還我!!”

鐘情:“……”

個死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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