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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 大鬧葬禮,甚至還想開棺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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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三 大鬧葬禮,甚至還想開棺驗屍。……

一聲驚雷從雲端滾過, 天色驟然變鐵青。俄頃風起,吹得園外木葉簌簌作響,敞開的木門搖搖晃晃, 咯吱作響,雨絲斜飛進來,濕了庭前青磚。

鐘情被這突如其來的風雨聲吵醒。

還未完全清醒時便感到額前一陣陣隱痛, 他這個回籠覺仍舊睡得很不踏實,總感覺有人在陰魂不散地盯著他, 像是又回到和蕭晦狼狽逃命的那些夜晚, 連夢裏都是硝煙彌漫、遍地血汙的戰場。

他睜開眼, 一張放大的俊臉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和夢中人極其相似的氣息讓鐘情心中一怔,隨即回神,轉過身, 平躺著看向床頂。

“你怎麽還沒走?”

元昉很是無辜:“雨太大, 走不了。”

鐘情起身,這次身旁這人沒有阻攔他, 還幫了把手, 扶著他坐上輪椅。

一邊撿起落在地上的薄毯, 替他搭在腿上,一邊問:“無名兄,你可喜歡小孩?”

鐘情睨了他一眼,覺得主角可能是睡傻了。

他搖著輪椅來到書桌前, 隨意拿起本書就要翻閱。

元昉從他手中抽走書:“天色如此昏暗,別看了,小心傷眼。”

鐘情聞言伸手點燈。

火折子是黑木雕的筒身,放在嘴邊輕輕一吹,火星一剎照亮那張瑩白如玉的臉, 下一刻就被雙手攏著送去點燃燈芯。火苗劈啪一聲跳出來,映出一截皓腕,光影明滅中十指纖長無瑕,指尖幾近透明。

收回手後輕輕一甩,筒蓋合上,廣袖滑落,掩蓋住那雙手。然而又是一翻袖,雪白掌心赫然出現在眼前,脈絡根根精致,泛著微微的粉。

元昉喉結一動。

鐘情微擰眉:“給我。”

元昉將書往身後一藏:“這燈不亮,不如我念給你聽?”

“隨你。”

鐘情收手,不再理會他,轉身系發挽袖,鋪紙研磨。

元昉差點看呆了。

他幼時倒也曾拜在名家門下,同窗不乏貴族公子,但從沒見人能舉手投足之間都這般清麗雅致。

他舍不得錯過片刻,嘩嘩翻完手裏的手,便一字不差地背出來,雙眼仍目不轉睛黏在面前人身上。

鐘情當窗畫著園中雨景。

元昉的視線格外有存在感,漸漸地鐘情發現一個奇怪的地方。他擱下筆,朝元昉直視過去。

元昉不躲不避,迎著他的視線繼續念書,但他不曾低下頭看過一眼,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

“過目不忘?”

“不止如此。”

元昉上前,在輪椅旁半跪下來,抽出一張白紙,覆在桌面上,擡手相邀。

“請無名兄隨便寫幾個字。”

鐘情心中對能過目不忘的主角升起一絲提防,擔心這人從只言片語中揣摩出他的心思,便只寫下“元明時”三字。

元昉見是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喜。

他提筆在下方寫出一模一樣的三個字,姿態信手拈來,字跡走勢筆鋒全都和鐘情的如出一轍。

寫罷後他挑眉看向鐘情,眼中帶著討賞般的笑意。

鐘情看著那兩行字,連自己都分辨不出區別。

他心中驚嘆,不愧是主角,不僅有副好身體,還有顆好頭腦。

他不動聲色道:“厲害。”

元昉被誇得有點受不了,撓撓頭:“雕蟲小技而已,不如無名兄。”

他撤走寫滿字的紙,看著下方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個雨中小園的畫紙,讚道,“你這才是真功夫。”

門外傳來一聲響動,鐘情擡眼望去,孫護衛正恭恭敬敬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個托盤,飯菜香氣撲鼻而來。

“方才孫護衛醒來,見你還睡著,我就請他先弄些食物。睡了這麽久,一定餓壞了吧?”

元昉接過托盤,將飯菜一字排開,最後把一碗雞肉擺在鐘情當前。

他洋洋得意道:“我還去捉了只野雞,給你補身子。”

面前的飯菜明顯是兩個人的量。

鐘情沒有說話,動筷吃飯,心中卻有些詫異。

孫護衛是孫家養的死侍,安排在他身邊保護他,從來只聽主人命令。元昉竟然能喚動他給自己也備一份飯菜,不愧是個將才。

他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假死藥的後遺癥體現在方方面面,現在這具身體不能挨餓,也不能吃得太飽。

元昉很是不拘小節,吃完自己那份,又把鐘情吃剩的拉過來掃蕩得一幹二凈。

他吃相實在太饞,鐘情疑惑問道:“你就不怕我給你下毒?”

“你不會。”元昉擡頭肆意一笑,“無名兄昨夜拼死救我,我不會這般揣測你。”

鐘情忍了又忍,沒忍住:“你就不好奇昨晚大雨,我為何會出現在那兒?”

“你們讀書人愛附庸風雅,我理解。”

鐘情:“……”他不理解。

他覺得他可能要收回剛剛誇他有顆好頭腦的話。

“吃完飯你就走吧。”

“不行不行。”

元昉兩三口將飯菜吃光,一抹嘴,道:

“追殺我那人手眼通天,現下必定在四處蹲守我。為了殺我,那人可是不惜血本,那波刺客個個都是高手。我如今負傷,過路孩童都能踹我兩腳,再遇上他們,我必死無疑。無名兄當真忍心將我趕出去,任我喪命於那等惡賊手中嗎?“

鐘情視線慢慢從元昉沒穿衣服的上半身掃過。

被打量的人一點不害臊,反而相當有氣勢地一挺胸。

鐘情收回視線。

主角淪落到這個地步確實很不尋常,劇本裏他並沒有受這麽重的傷。

該不會是他之前出宮晚了一年,導致的蝴蝶效應吧!?

鐘情狀若無意問:“是誰要殺你?”

元昉哈哈大笑:“說出來無名兄可不要害怕。這個人十餘年來南征北戰,無惡不作,如今已一統北地,自立為王。聲名傳到南方,能止小兒夜啼。”

“……蕭晦?”

“咦?如今天下間已經沒幾個膽敢直呼攝政王姓名的人了。莫非無名兄也對此人深惡痛絕?”

鐘情眉心微皺:“蕭子淵此人用兵的確激進了些,但也不到你說的這個地步。”

元昉搖頭:“非也。無名兄久居山中,恐怕有所不知,這攝政王兩年前還稱得上英雄,這兩年卻性情大變,越發殘暴,動輒懲處宮人,清算功臣,還推出不少嚴刑峻法,鎮壓叛亂。我不過是一年前與他交過一次手,就被他追殺至今。”

“旭城之戰?”

“是啊。那時我駐紮在若城,城中斷糧已久,民眾幾近餓死,紛紛易子而食。旭城富庶,我前去求援,約定來日三倍奉還,但旭城守軍不肯答應。我只能帶兵攻下,但並未傷百姓一人,也不曾縱容手下士兵劫掠。”

元昉嘆氣,眼中浮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迷惘和落寞。

“聽說攝政王親征,我原本還想著等他一到便向他投誠,請他為若城百姓做主,沒想到……他根本不管兩城百姓死活,一定要殺我洩憤。把我攆得半個南地都待不下去,倉皇之中才逃到這十萬八千裏之外。”

“蕭子淵不是——”

察覺自己用詞太過親近,鐘情改口,“我看攝政王平日作態,應當不是這般小肚雞腸的人。”

元昉苦笑:“聽說是他出宮親征的時候宮裏死了什麽人,還是丟了什麽寶貝,才讓他這般發瘋,竟然把氣撒在我頭上。”

鐘情沈默。

劇本裏主角雖被追殺,但理由可完全不是這樣。

在主角的成長路線裏,蕭晦應當在最後才出現。現在的主角沒錢沒兵沒地,和最終反派對上只有死路一條。

【統,你不是說這個世界自洽性很高的嗎?這蝴蝶效應好像厲害了點吧?】

【世界意志已經在很努力地回正故事線了。但反派瘋得太厲害,估計還得等個幾年才能走上正道。】

鐘情心中有些憂慮,又問:“我之前聽說蕭子淵威逼少帝禪位,元兄現在還喚他為攝政王,難道他不曾登基嗎?”

“的確不曾。說來也怪,少帝禪位書都已昭告天下,北地如今國號也從齊改為冀,攝政王卻遲遲沒有登基。國不可一日無君,他麾下那些臣子居然也不著急,天天忙著給死去那人披麻戴孝,滿城縞素,挽歌三日不歇。”

元昉說得口幹舌燥,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還有更奇怪的呢。攝政王為死去那人追殺我整整一年,我原以為他對那人多麽情深義重,結果他竟然下令不許皇城中人穿白,還一日殺了三個殿前戴孝的舊臣。你說這是有什麽深仇大恨,連死後哀榮都吝嗇賜予?”

鐘情回眸看他,清淩淩一雙眼中似笑非笑。

“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沒辦法,他追得太緊,我自然要多了解些,知己知彼,才能逃出生天嘛。只可惜,我到今天也沒探查出死去那人究竟是誰,只知道似乎是他帳中某位門客。”

鐘情沒有回應這句話。

主角探查不出來很正常,畢竟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說得好聽點是深情男配,實際上只是一個路人甲。

雖然劇情前期出了點偏差,大反派蕭晦也在自己故事線開始的時候遇到過劇情以外的大麻煩。鐘情為了幫他,做了些超過路人甲戲份的事,但總體還是深居簡出、冷淡孤僻、不與人交際的人設,所以一直聲名不顯。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是孫護衛:“公子,有一封書信。”

他看了眼元昉,沒有繼續說下去。

鐘情會意,扭頭道:“我有家事要與孫護衛相商,還請元兄——”

不等他說完,元昉就已經站起身,走出幾步後猝然回頭,咧嘴一笑。

“我去打獵,無名兄晚飯想吃什麽?兔子還是野豬?”

“元兄請便。”

目送元昉離開,鐘情接過信紙。這是孫世子的來信,兩月一封,講一些京城的大小事,最主要的是向他告知鐘王妃近況。

鐘情一目十行看完,和之前的信件一樣,通篇都在粉飾太平。

他合上信紙,淡淡開口:“他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聽見了一些。”

“蕭子淵行事過分,為什麽不告知我?”

“公子恕罪。”孫護衛立刻跪下,低頭道,“世子有令,不得再為皇城裏的事讓公子憂心。他還說,攝政王這樣做只是為了逼您出去。”

鐘情微怔:“他不信我死了?”

孫護衛搖頭:“按照計劃,鐘王妃一回皇城,就立刻將代替您的假屍體下葬。攝政王得知此事,旭城還未攻下就倉促趕回來,大鬧葬禮,甚至還想開棺……驗屍。”

他緩了口氣,繼續道,“若非鐘王妃以死相逼,恐怕此事早已暴露。公子,一年已過,此事已不能回頭,還請公子就當做不知吧!”

“我本不欲連累別人……”

鐘情嘆氣,伸手扶起孫護衛,又遞過去一方絹帕。

“擦擦吧,肩膀都淋濕了。”

孫護衛接過,道了聲謝,後退著離開房間。

轉過回廊後,他攤開掌心看著手裏那方絹帕,卻遲遲沒有用它擦去身上雨水,而是湊近鼻尖小心地輕嗅了一下。

還不等他分辨出那幽香究竟像什麽花,突然看見前方有人抱著胳膊,長袍半披,正在欲笑不笑地打量他。

這人就像是突然出現在那裏,在之前沒有引起他半分註意。

連死侍的感知能力都沒能發現他,孫護衛悚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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