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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章 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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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章 行車不規範,親人兩行淚。……

那句已經偷偷練習過無數遍的話就纏在舌尖, 即將出口前還是被扼殺。

莊嚴終究不忍見到鐘情此時眼中的光彩消失,低聲道:“鐘情,別沖動。這不是小事, 你需要再考慮一下。”

“至少……不要在今晚。”

鐘情想了想:“行吧。”

他本也沒想過幾句話就能讓莊嚴相信他的“真愛”,對他們這樣的出身來說,這兩個字是可笑、可憎的。

接下來一連幾天鐘情都不曾再提起過告白。

他像是完全忘了這件事, 又恢覆成從前那樣沒骨頭似的懶散模樣,山谷中精神振奮的那個他似乎只是曇花一現的幻覺。

鐘情其實是在等待。

等他救下的那個女孩和男朋友徹底分手, 走出情傷;等他想到一個精妙絕倫的辦法, 足以向莊嚴證實他的“真愛”不是虛言。

同時, 他也在等莊嚴。

莊嚴這幾天明顯魂不守舍。他向來是從容不迫的模樣,即使剛當上繼承人接受家族秘密訓練的那兩年,也從來沒露出半分焦躁不安來。

所以現在一有異樣, 立刻就被鐘情瞧出端倪。

鐘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別扭的莊嚴。

說每句話之前都要在心中先斟酌一番, 像是生怕話題轉移到他不願面對的事情上,但暗地裏又總是忍不住觀察鐘情, 拐彎抹角地想要知道鐘情對這件事的看法。

明明諱莫如深, 卻又百般試探。

跟電視裏那些擔心孩子青春期叛逆亂談戀愛的保守家長們一模一樣。

等來等去也沒等到莊嚴開誠布公和他談一談, 鐘情無比感慨——

好一個父愛如山,沈默是金哪。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專機,鐘情都安安分分,沒有再做什麽, 甚至沒有和那女孩見一面。

莊嚴看著一上飛機就埋頭大睡的鐘情,懸了幾日的心終於稍稍放下。他松了口氣,像溺水之人終於抓到一根浮木。

*

假期結束後,鐘情重返學校。

莊嚴因為公司的緣故,請了上午的假。不過他們前一天晚上就約定好派陳特助中午來學校接鐘情, 一起用午飯,再一起回學校。

陳特助對自家少爺這種難舍難分的強迫癥習以為常,開車到學校後,等了半個小時,仍沒等到人。

他知道這位鐘小少爺自幼有家裏嬌養著,長大有兄弟慣著,向來沒什麽守時的觀念,總愛磨磨蹭蹭遲到個幾分鐘。

但遲到半個小時,這還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他先是給鐘情打電話,連打幾個打不通,立刻就給莊嚴打過去。

莊嚴沈著臉吩咐陳助理帶人沿學校外的餐廳挨個找下去,一面讓人去聯系他和鐘情往日去過的會所。

他自己則用最快的速度開車趕回學校。

一路上他給鐘情和鐘家其他人都打過電話,毫無例外沒有音信。

鐘情的電話仍舊打不通,鐘家人一問三不知,反倒好奇怎麽連他也會不知道鐘情的行蹤。

上最後一節大課的教室裏還有幾個學生沒走。

莊嚴剛踏進門就察覺到古怪的氣氛。

地板上還有未清掃幹凈的彩帶,幾片玫瑰花瓣淩亂散落,氣球漂浮在空中,被天花板攔住,飛不出去。他就像是一個在宴會上遲到的客人,闖進去的那一瞬間,宴席上所有賓客的快樂興奮都被按下休止鍵,全都擡頭用異樣地看向他。

然後,莊嚴在他們口中聽見一個他藏著掖著好幾日,不敢讓鐘情知道的名字——

白悅。

是湖邊救下的那個女孩的名字,鐘情向她告白了。

在莊嚴沒在他身邊的時候。

莊嚴回到車裏。

派出去尋找的人都漸漸捎回消息,都說沒有見到鐘少爺。

莊嚴僅僅攥住方向盤,他用了極大的力氣,虎口處將將痊愈的傷口再次崩裂。

眼前越來越頻繁地閃過鐘情說“真愛”時閃閃發光的模樣,頻繁到閉眼時腦中劃過觸電般的疼痛。

疼痛讓他全然冷靜下來。

不在他身邊,不在家裏,不在學校,也不在偶爾才去一次的場館。

還會在哪裏呢?

莊嚴知道答案。

他甚至從一開始就想到過,只是因為不願承認,故意忽略過去。

他重新睜開眼睛。

他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此刻眼下青黑,雙眼遍布血絲。

他點燃引擎,車速逐漸加快,朝既定的地方疾馳而去。

莊嚴推開馬場的門時,鐘情正把牽馬繩交到小女朋友的手中,然後握住女朋友的手,順帶也握住牽馬繩,領著身後的棗紅馬在訓練場中一圈圈慢慢走著。

掌心下是女孩子綿軟的手背。

鐘情有點不好意思,但粒子填補帶來的無痛和平靜很快消解了這點害羞,他感覺舒服得就像在雲端漫步。

聽到開門聲,他回頭,見來人是莊嚴,立刻笑著朝他揮手。

“莊嚴,快來,給你介紹我女朋友,白悅!”

但莊嚴沒有過來。

他擡步邁上看臺,背著光坐下。

他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裏,鐘情只能感覺到他正不錯眼地盯著他,但無法分辨他的表情。

鐘情突然想起什麽,牽著女朋友一塊來到儲物櫃,翻出背包裏的手機,看到那上面一長串赤紅的未接來電。

他一拍腦袋:“抱歉啊莊嚴,我告白後太激動,把跟你吃飯的事給忘了。”

見莊嚴不說話,他曲肘靠在看臺前的欄桿上,歪頭微笑,“不是吧?你真生我氣了?這麽大喜的日子你確定還要生我氣?還是不是好哥們了?”

莊嚴沈沈看著他。

看臺的位置較高,鐘情還微微俯身,這樣看過來的眼神就是全然仰視的,帶著點點討好的笑意,是知道自己理虧在撒嬌。

鐘情不愛笑,更很少這樣笑。

所以每到這個時候莊嚴都會妥協,即使半夜十二點還要游戲機,也會無可奈何地給他。

但現在莊嚴的視線不在那張無可挑剔的漂亮臉蛋上。

他在看他們交疊的手。

鐘情絲毫沒覺得自己時刻牽著女朋友有什麽好奇怪的。馬畢竟是大型動物,對從未接觸過的人來說具有一定危險性,他當然不可能讓女孩子一個人待著。

察覺到莊嚴的視線,他甚至還驕傲地和女朋友手拉手晃了晃,壞心眼地秀恩愛。

“真不理我?”

鐘情沒有哄人的耐心,像從前那樣把一切都留給莊嚴自己處理,“那你就先自我開解一下吧,等原諒我了,記得接我去吃飯。”

他說罷就轉身朝棗紅馬走去。

馬匹已經熟悉白悅的氣息,見氣候差不多了,鐘情扶著白悅的腰,將她托上馬,牽著繩帶她緩步前行。

白悅從來沒有騎過馬,好幾次都嚇得差點去抱馬脖子。鐘情溫柔地制止她的動作,耐心重覆之前就已經講過的騎馬禁忌。走過幾圈後,白悅終於放松,鐘情便開始教她如何跟著馬匹的步伐起坐。

他實在是一位專業而又溫柔的老師,半個小時後,白悅就能在無人牽引的狀態下自己握著韁繩控制馬匹前進。

鐘情立刻把她誇出花來。

怕騎得太久大腿酸痛,他半抱著白悅把她扶下馬,轉頭再去看莊嚴時,看臺上已經空無一人。

莊嚴坐回車裏,他並沒離開,透過車窗怔怔看著馬場。

這是A市最神秘的馬術俱樂部,裏面除了馬匹和馬具,還有一切度假所需的生活設施。建築都裝著西式的尖頂,修得富麗堂皇,跑馬場鋪著進口纖維紗,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到盡頭。

這是鐘情母親的遺產。

他母親生前是能參加國際賽事的騎師,鐘情童年時期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一旁看母親訓練。

後來母親病逝,鐘情仍舊常常來這裏。

他在馬場裏待的時間,比在鐘家還要多。但他從不騎馬,也從不訓馬,只是在馬匹身邊坐著,看它們低頭咀嚼燕麥和苜宿草,安靜得就像馬場裏養的小貓。

除了莊嚴,他沒帶任何人來過這裏。

但今天,他不僅帶白悅來到這裏,親手教她騎馬,還親手為她綁了辮子。

莊嚴見到白悅的第一眼就認出來,她頭盔下露出的那根用絲巾紮起來的辮子,就是鐘情母親騎馬時最愛的發型。

腦海中無數個聲音響起,幾乎蓋過汽車引擎聲。

全都是他自己的聲音,在提醒他——真愛。

眼前草木飛快向兩邊退去,莊嚴在猛烈的風中漸漸意識到一點。

他早已將鐘情視作自己的唯一,無論是作為親人、朋友、還是愛人,鐘情都是他的唯一。

但對鐘情來說不是。

他生命裏還可以走進很多人。

他或許會和喜歡的女孩結婚,或許還會生一個和他一樣漂亮的孩子。他會漸漸將所有心思投入自己的新家庭,他會漸漸的,和他童年時代的好友形同陌路。

虎口驟然劇痛。

前車突然變道,莊嚴猝不及防,沒能及時轉向,直直朝前車撞上去。

他眼前有片刻發白,再次恢覆視力時,看見擋風玻璃碎了一小塊。頭皮傳來疼痛感,似乎被割傷,有血順著額頭流下來。安全氣囊彈出頂在胸前,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

莊嚴冷靜地打電話叫救護車。

他甚至還有餘力安撫慌慌張張從前車跑下的車主。

小傷而已,不重要,死不了。

要是能死或許還好些,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給鐘情打一個電話。

若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也不能苛責他一個將死之人。

莊嚴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就要求回家。

他頭上縫了七針,肋骨斷了兩根。這場車禍像攻破了身體的免疫機制,很少生病的他竟然在住院第一晚就高燒不退,把值班醫生嚇個半死。

好在年輕,身體底子好,第五天他的病情傷勢都穩定下來,盡管極不讚同,院方還是批準了他的出院手續。

莊嚴不願意讓鐘情看見自己這副虛弱難堪的模樣,沒說自己出了車禍,隨便找了個公司需要出差的借口,鐘情沒有懷疑。

或許他根本就沒功夫懷疑。

手機上彈出一條新消息。

學校論壇中某個角落總是發布一些八卦帖子,最近的熱點當然是鐘情和他的小女友。他們又做了什麽浪漫事,他們又說了什麽甜蜜話。

整整一周,莊嚴自虐般看著這些帖子,對家庭醫生換藥時的搖頭嘆氣視而不見。

新發布的帖子標題是一個碩大的哭臉。

不知名的貼主悲嘆自己的CP塌房,想不通A大雙璧為什麽就這樣分道揚鑣。評論區已經蓋起許多層樓,所有人都在從各個角度摳糖證明莊某一定深愛鐘某。

莊嚴冷眼看著那些評論,突然笑了一下。

這麽多人都能看出來,為什麽偏偏鐘情看不出來?

他就這麽笨嗎?

是不是已經笨到,只要隨隨便便一個借口把他騙過來,就可以永遠困住他?

落地窗拉了窗簾,一絲縫隙也不露。

所有的家具都走黑白灰極簡性冷淡風,因為沒開燈,即使是大白天,房間裏也一片黑暗,只能看清家具的大致輪廓。

黑暗有一種能扭曲時間的力量,會讓藏在角落裏的人滋生出無比骯臟的妄想,企圖翻天覆地,將獵物就此囚禁。

鐘情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摸黑進來的。

莊嚴名下所有房產都錄入了他的指紋,他一路走進來暢通無阻。但這具身體有點夜盲,主人沒開燈,他也就沒有自作主張把燈打開。

莊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有人進來了也沒發現。

直到鐘情被什麽東西絆倒在地,他聽見巨響,這才猛地驚醒。

“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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