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第一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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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第一部完結）
宋衡其實是想讓奶奶幫自己驅邪的，這影響到了他的生活狀態，時不時發作很痛苦。但是他漸漸發現自己能從中邪的狀態中共鳴不同的靈異事件之後。
宋衡覺得這種狀態其實也不錯。
就如同他能在平安村中與主墓室中的蟲子共鳴。
又好比他常常能在中邪的過程中看到些奇怪但有與000事件有關的東西。
宋衡想，自己如果能夠熟練適應這種狀態的話，說不定他能運用這個能力反向窺探些什麽。
於是他也就慢慢放棄了驅邪的想法，瞞著所有人。他沒有把這些話告訴李詩秀，山下缺人驅除蟲災，宋衡去幫了幾天的忙，直到特殊事件研究部的人來了才清閑了幾天。
來的這一位同事宋衡不認識，宋衡領導的是二隊，這位同事是其他隊伍的人。宋衡旁敲側擊問了問劉主任、黎朝和南姐的事情，這位同事都不知道。
過了大概十多天，山下的蟲災完全清楚了，宋衡在家睡了兩天覺，被堂姐叫了出去。
堂姐笑盈盈地看著宋衡：“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宋衡搖搖頭：“怎麽了？”
“唐明微已經被關了二十多天了，你是······真的忘了嗎？”堂姐挑眉問道。
宋衡看著堂姐。他不是把唐明微忘了，宋衡只是現在不想去見唐明微。
掏了唐明微心臟那天，他感受到了唐明微的怒火，所以準備故意晾他一段時間，讓他冷靜冷靜。
宋衡怕自己一出現在唐明微面前，唐明微就想殺了自己。以唐明微的性格，他幹得出來。
更何況……宋衡不想見他。在山洞中的那幾日，宋衡詭異地感受到了唐明微的一些真心。
這樣的真心顯得宋衡的算計非常薄情。
宋衡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唐明微。
“他找你，你自己去看看吧。”堂姐扔了一串鑰匙給宋衡：“註意安全，不要死了。”
這是山中另外一棟別墅的鑰匙，裏面關著唐明微。
宋衡沈默地看著那串鑰匙，過了很久才點點頭。
“好。”
總是要面對唐明微的。
宋衡按照鑰匙上面的編碼找到了關押唐明微的地方。一打開房門，一股灰塵的氣息就鋪面而來。
客廳中央所有家具都全部撤走，地板上用雞血畫了一個巨大的符咒，屋子裏縈繞著一股血腥味。
唐明微頭發披散地坐在地上，他盤著腿，目光微微垂著。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一束一束的，很亮，宋衡都覺得有些晃眼睛。即使自己進門，唐明微也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眼觀鼻鼻觀心。
身形一動不動。
宋衡蹙眉。
頭發長長的頭發給唐明微的五官投下一層陰影。幾日不見，唐明微的頭發似乎長了不少。
唐明微一動不動保持了這個姿勢很久。看上去不像是坦然，更像是畏懼。
宋家幾個姊妹靠在墻邊看熱鬧，為首的宋玉荷見宋衡來了，冷聲說道說：“你可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
語氣裏面有責怪的意義，一看就是被唐明微不好惹，所以才在宋衡身上發洩心情。
宋衡也不在乎宋玉荷的態度，她是女神的口舌，態度這樣強硬，只怕和女神也有關系問道：“怎麽了？”
宋玉荷冷冷地說：“女神有事，這幾天不在，只有幾位神官能現身。神官沒有能力審問唐明微，他們害怕唐明微。”
哦？竟然是這樣。
宋衡默默側目看著唐明微，唐明微還是一動不動，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
神官是僅次於女神之下的官職，他們怎麽會害怕唐明微？這不符合常理。
“他說他要見你，堂姐讓你來的？”宋玉荷帶著幾個小妹妹離開了，離開之前，宋玉荷專門走到宋衡面前，叮囑道：“別死了。”
宋玉荷瞥了一眼屋內的人，表情在說唐明微很危險。
屋子裏面靜了一會。唐明微還是沒有變化，宋衡立在門口看了一會唐明微。
唐明微在強光的照射下，發絲似乎都在發光，但神色一動不動，像是被鎮住了，有些可憐。
宋衡勾唇戲謔地笑了笑，默默地走到了開關旁邊關掉幾盞燈。
客廳裏的燈光瞬間暗了不少，中央那幾盞直直照著唐明微頭頂的光徹底變暗了，只留下客廳邊緣一圈虛虛的燈線。
這時候唐明微才慢慢擡眸看著宋衡。
他的眼睛不是往常那種黑白色的，是一種近乎於透明的白。
宋衡走到唐明微正前方，在一個安全距離之外坐了下來。一圈圈狂放的雞血痕跡圍繞在宋衡身邊，唐明微像是被封印了一樣，默默地擡頭打量他。
這時候他看上去更像兇祟了些。
眼神兇惡，帶著徹骨的寒意。
一寸一寸的移動，神經質，帶著莫名的綠光，像是刀雨一點一點落在宋衡身上。
一刀一刀想把宋衡淩遲。
宋衡冷靜地說：“好久不見。”
唐明微的眼神不動，還在打量宋衡。
宋衡不在意地繼續問：“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唐明微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受到了挑釁一般：“你說呢？”
語氣之中滿是質問。
宋衡不會陷入這樣無意義的無端地指責之中。他篤定地說：“你怕強光，所以眼睛會變成這個樣子。”
唐明微冷笑了一聲：“啊……對。”
說完這句話之後，唐明微又不說話了，眼神陰鷙地盯著宋衡。
眼鏡和墨鏡大概是被宋家姊妹收走了，唐明微不得不暴露在強光之中才變成了這個樣子。宋衡懶得跟他爭論這些是是非非，也不接受唐明微的指責。
眼下唐明微就是一個階下囚，階下囚就要自己學會清晰認識自己的地位，明晰自己會任人宰割的事實。
宋衡也懶得辯駁理直氣壯地抄手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相顧無言。
宋衡心中莫名的舒暢。
被唐明微纏著這麽多天，這還是宋衡第一次徹底成功扳回一局。
唐明微這幅表情讓宋衡想到了自己多年前曾經養過的一條小狗。當時他在路邊撿到了條小流浪狗，沒有告訴奶奶，偷偷瞞著家中所有人，把小狗養在自己的屋子裏面。
宋衡是準備一直養這條狗的，他每天都要去廚房拿肉給狗吃。
但沒過多久家裏面的姊妹狗毛過敏，反覆性呼吸困難，家裏面幾經排查最後發現宋衡偷偷養了狗。奶奶就跟他商量把小狗放到院子去養，讓妹妹少去院子，算是個折中的方法。
那之後，小狗每天都會站在宋衡房間外的庭院裏狂吠，讓宋衡伸頭出來看它。
持續了好幾天，宋衡猛地發現自己再也沒有聽到狗叫聲了，去院子裏找卻沒有看到狗的身影。
最後調監控發現小狗自己偷偷從院子的欄桿下面鉆走了。
那副場景，震驚了宋衡很多年。
宋玉荷起占說，狗狗以為自己被遺棄了，所以才選擇離開的。
它不懂的人類生活的規則，只是本能地覺得自己又被遺棄了，所以才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明微現在的表情和當年那條孤零零的落湯雞似的狗很像。每一個動作仿佛都在控訴宋衡背叛他，他還在生氣。
可是背叛本來就是人類世界的常態，常人如此，何況宋衡這樣七情六欲本就不完全的人。
二十分鐘過去了，宋衡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衣服從容起身。
唐明微既然沒什麽要說的，他也就走了。宋衡還沒補夠覺，他想多睡幾天。
不過臨走之前，宋衡還是好心地轉頭對唐明微說：“異端、兇祟是會被扭送進實驗室終身看押的。唐明微，你如果對我坦白身份，我還能想辦法保你一命。”
宋衡穿著白衣服，如雪山上的聖潔光輝。
唐明微低沈的聲音回蕩在屋內：“等我告訴你，然後你再背叛我，反手把我關在實驗室一輩子是嗎？”
宋衡溫和地笑了。
是的。
唐明微有長進，他只能承諾保護唐明微的命，沒有保證唐明微的自由。
唐明微擡頭，表情玩味地看著宋衡。沒有強光照射，他的眼鏡又慢慢恢覆到了那種灰白色。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猜猜我的身份呢？宋衡？”
唐明微眼珠猛地一轉，他擡著眸子，垂下瞳孔又瘆人地說：“我已經給過你提示了，該你自己想了。”
宋衡站直，他反問：“你是想和我玩游戲嗎？不好意思，這可不好玩。”
唐明微此時的表情很驚悚，眼睛睜大，五官平正地對著宋衡，但瞳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不慢慢旋轉，仿佛眼珠有自己的意識。
無端的，宋衡想到了平安村李牛旋轉的五官。最後李牛整個人的面部都如同漩渦一樣攪在一起。
唐明微的眼珠不管轉到什麽位置，眸光都朝著宋衡。宋衡能清楚地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玩一玩嘛，宋衡，我都被你當狗玩了，就當是滿足我一個小小的心願。”
唐明微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臉上的神情帶著張揚的欲望。
“就當是，讓我也感受到，你也是註視著我的，可以嗎？”
宋衡挑眉，他不明白唐明微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叫做，'註視你'？”宋衡緩緩問。
唐明微口中的，每個字像是被反覆吞咽過粘稠：“宋衡，多看看我吧。我愛你啊……你就不能感受到我的愛嗎……”
說完之後，唐明微露出個恐怖的微笑，長長的頭發在他臉上投射出一片陰暗的光，看上去像是黑暗中伺機而出的鬼。
他不願意多說，宋衡垂下眼眸快死衡量之後簡潔開口：
“你的血能驅邪。”
“你因為失明怕黑，又害怕強光，說明你之前眼疾很嚴重。”
“你能在和影子融為一體……”
宋衡一邊平靜地說，一邊打量唐明微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沒用……沒用……
全是沒用的信息……宋衡，你真的一點都不關註我。
唐明微蹙眉黑色臉，他的目光非常失望。
等到唐明微的表情變得憤怒的時候，宋衡突然停住了，開始大笑起來。
“哈哈哈——唐明微，你應該看看你現在這幅表情。”宋衡止不住自己的笑：“太可笑了。”
唐明微自然下垂的手緩緩捏緊。
宋衡深吸一口氣，強行止住自己的笑，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你怎麽生氣了啊，唐明微……”
他學著唐明微犯賤的語氣，故意把後面三個字脫得很長。
唐明微笑容深了些，額頭的青筋不斷跳動。
宋衡心情很好地偏頭觀覽了一會，又用嘲弄的語氣一字一頓道：“只可惜，你現在動不了。真可憐，像一條被拴住脖子的瘋狗。”
堂姐的陣法威力很強，能困住所有妖魔鬼怪。這也是唐明微在鎮內一動不動的主要原因。
唐明微輕輕擡眸，瞳孔瘋狂跳動，似有恨意。
宋衡試探著在雞血圈外緩緩走動：“因為你害怕鐵律女神。”
唐明微的表情一滯，呼吸都輕了幾分。他的瞳孔猛地停了下來，帶著期待，定定地看著宋衡。
宋衡的語調漫不經心：“如果我猜得不錯，你被她降法過對嗎？被她懲罰過。”
鐵律女神嫉惡如仇，殺盡天下妖魔。
宋衡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不太準確。從宋家第一次在唐明微面前說出“鐵律女神”這幾個字之後，唐明微的表情就不自然。
他竟然和宋玉荷搭話。
他還買了宋玉荷包好的明信片。
唐明微的性格太高傲了，在特殊研究部的時候，他可以做到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就為了質疑宋衡跟黑水出軌了。
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好奇跟一個性格孤僻的小女孩搭話。
唐明微一開始就感受到了宋玉荷身上不一樣的氣息。她是鐵律女神在人間的口舌，自然沾染了女神的氣息，對她友善是很正常的。
可看唐明微之前震撼的表情，說明他並不知情。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對鐵律女神的口舌作出示弱，只有一個可能
——他以前被鐵律女神降罰過，身上降發的痕跡隱晦地暗示著唐明微危險。
只是，宋衡並不確定唐明微身上的傷口在什麽位置。
在宋家前幾天過夜的晚上，他摸過唐明微的皮膚。唐明微的皮膚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有兩處不尋常之處。
一處是唐明微的心臟。那裏並不跳動。
一處是唐明微的眼睛。
唐明微垂下頭，如釋重負地說：“那你說，我到底哪裏被鐵律女神傷過？”
唐明微心臟不跳，是因為他在心臟中藏了法器，讓法器代替了心臟的運行。
但是他的眼睛有被降法的跡象……
宋衡的眼珠快速轉動了一下，他選擇了一個激怒唐明微的答案：“我為什麽要關註這些事情，我不知道——”
“轟——”
唐明微赤腳朝宋衡走來，一道身影似閃電，帶著虛影，猛地出現在宋衡眼前。
話沒說完，宋衡感覺自己前胸被用力一推，猛地撞到了墻壁上。大概是撞到了墻壁，或是撞到了墻壁中的鋼筋，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有些濡濕，鮮血應該是流了下來。
痛。
宋衡疼得閉起了一只眼睛，他強硬地掙紮起來，但身體好像被卡在了磚上，很難移動。
不遠處唐明微站了起來，他擡頭看著宋衡。蒼白的臉上是一行血淚。
“我好痛，你怎麽會不知道。”唐明微扼住了他的喉嚨。
宋衡被強大的推力朝後又狠狠地撞在了墻壁上。
“咚——”
聲音大得在宋衡腦海裏都不斷回蕩。
“你怎麽出來的？”鮮血從宋衡的額頭上流了下來，他睜著眼冷冷地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甜蜜地說：“因為我能動啊，宋衡～”
“你一開始就能動。”宋衡語氣肯定地說：“你裝的。”
唐明微哼哼笑了一下，表情裏有些得意：“雞血陣只能困住邪祟，可我並不是邪祟啊。宋衡，你痛嗎？”
說完，他伸手按住宋衡的腦袋又往墻上狠狠地砸了下去。宋衡感覺這下自己的鼻子也開始流血了，思維疼得都不能思考了。”
有些狼狽。
他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表情扭曲地訴請，語調詭異的細膩婉轉：
“你掏我心臟的時候，我覺得好痛啊，好痛啊，怎麽會這麽痛苦。那種被人背叛，錯信所愛的感覺……”
“令我終身難忘。”
“所以我決定報覆回來。”
“誰讓你認不出我的真身呢，宋衡。”
唐明微附身壓住宋衡，他溫柔地舔了舔宋衡額頭上的血。
“呀，你的血竟然還是熱的，原來你不是冷血動物啊。”
唐明微的表情變得幽怨憤怒起來。
宋衡掙紮了一下，但可惜唐明微的力氣太大，他沒能成功逃脫。
蒼白帶著灰的手緊緊掐住宋衡的脖子，空氣越來越稀薄，宋衡感覺自己快要死在對方手裏了。
可唐明微還是笑意融融地看著宋衡，像是在玩弄一條擱淺的魚。
他要掐死自己。
不能這樣，這個瘋子這次是認真的。
對待這種人不能示弱，不然他會順桿向上爬。
閉上眼睛，喘息了一會，宋衡睜開眼睛看著唐明微，眼神沈郁，一片清明，甚至閃著幽幽的綠光：
“唐明微，別說得你像是個受害者。說得你好像沒有從頭到尾在騙我。”
“你在山洞的時候，不也是想殺我的嗎？”
“可是，親愛的，你明明說過要和我一起死……”唐明微的聲音很溫柔，帶著難以察覺的偏執。
在山洞裏，他動手掐宋衡就是因為宋衡在那一刻表現出了精神上的示弱。如果那時候宋衡再強硬一點，或許唐明微會很願意跟宋衡繼續演下去。
“不，我是說你的刀。”宋衡咬著牙齒冷聲抽氣。
唐明微挑眉。
宋衡抓住唐明微的手，趁著唐明微精神游走的那一瞬間把他推開：“在山洞裏，你第一次餵我血的時候，就想殺掉我了。”
宋衡在黑暗中的視力其實很好，所以他把唐明微的表情凈收眼底。唐明微表面上在猶豫自己是否要割血給宋衡驅邪，實際上他的眼神卻像是要殺掉宋衡。
這個人的控制欲很強，他甚至對宋衡的生命都有占有欲。在他的世界裏，他想讓宋衡生，宋衡就要生。他想讓宋衡死，宋衡就要死。
“我說得對嗎？”宋衡活動了一下脖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
唐明微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被發現了。他本來還想借自己被背叛的理由多朝宋衡發幾次難，討點利息。
宋衡伸出手拍了拍唐明微的臉頰，用薄情的語調說：“不然，你怎麽會說，我們倆怎麽算天生一對呢？”
唐明微潦草點點頭。
難得宋衡說了一兩句他愛聽的。
天下確實是有他們這樣針鋒相向的畸形關系。
他們對喜歡的人薄情寡義，並以此為樂。
於是唐明微輕輕握住貼在自己臉上的那一雙手，他附身撬開宋衡的嘴，兩人在血腥氣中半推半就中接了個粗暴的吻。
唐明微的舌頭被咬破了。
力氣真大啊——
唐明微摸了摸自己的臉，興奮地想。
真辣啊——
宋衡把唐明微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他晃了晃腦袋，額頭的血還在不停的流。
疼，所以宋衡只描述自己直接的感受——唐明微簡直是神經病。
出人意料，唐明微心疼地把宋衡抱在自己懷裏。他輕輕拍了拍宋衡的背，用甜膩的話說道：“我太愛你了，宋衡，不要背叛我好嗎？只要你不背叛我，怎麽玩弄我都可以。”
宋衡垂下眼眸，忍了一會疼，腦袋裏還是暈乎乎的。大概是氣不過，宋衡擡手給了唐明微一巴掌。
唐明微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巴掌大得有些懵，但他快速抓住了宋衡的手，笑盈盈地看著宋衡。
“你好兇啊，你竟然打我。”唐明微眼眸，強硬地抓住想要掙脫的他的手，把手拉到自己嘴邊。
他一字一頓很認真地說：“不過我很喜歡，你再打一巴掌吧。”
他擡眸定定地看著宋衡，灰白的眸子裏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宋衡僵持不過，便笑著拍了拍唐明微的臉。他盈盈道：“那豈不是在獎勵你？”
唐明微張嘴喊住宋衡的手指，用尖銳的牙齒一點一點地摩挲著他指節分明的手：“那你獎勵獎勵我吧。”
宋衡氣得笑出了聲。
罵他神經病還真不是在貶低他，唐明微還真的是神經病。宋衡擡起另一只手猛地就朝唐明微另外半張臉扇了過去。
一瞬間對面那張俊朗的臉上就充紅了。
“啪——”
唐明微笑了笑，當即恨咬宋衡的手指。宋衡只感覺自己的手快被咬斷了，大概是已經出血了所以濡濕。
兩人僵持在一起，唐明微定定地看著宋衡然後微微張開猩紅的嘴。舌尖上是宋衡的血沫，他笑看著宋衡，一字一頓說：“宋衡，你喝了我的血，我也喝你的血，以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倆再也不會分開了。”
宋衡一楞。他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的表情很認真。
宋衡心中生出無限的荒謬的感覺，他看著唐明微，像是在打探一個怪物。
是了，唐明微就是這樣的人，他對宋衡有很強的占有欲，宋衡的一次試探和傷害都不要緊，但宋衡不能逃離掉唐明微的手掌心。不能被他得逞，宋衡不要被任何人掌控。
想完後，宋衡也不理唐明微，轉頭就朝別墅外面走出去。
唐明微站在原地乖巧地問：“你就這麽直接走了，不說點什麽嗎？”
宋衡停了下來，平靜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宋衡發現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唐明微既然眼睛被女神懲罰過，女神回家了肯定會親自來過問唐明微的事情。
“你就不怕我跑了嗎？”唐明微語氣粘稠的說。
宋衡轉了轉眼珠遲緩地搖搖頭。
“你跑不了，”說完，宋衡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你還想要這個，你不會走的。”
說完宋衡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宋衡不想被唐明微掌控，但是他能想掌控唐明微。
唐明微的眼神慢慢變得深沈了，他看著宋衡咽了一下口水，臉上是並不滿足的欲望。
甜的。
宋衡的嘴角是甜的。
和唐明微接吻的過程中，唐明微也咬破了他的嘴角，現在口腔裏都還是一陣血腥味。
宋衡對唐明微的看法有些許改變，宋衡覺得唐明微大概不是什麽兇祟，看上去更像是色鬼。宋衡沒見過誰親嘴會追著舌頭啃，既不美觀，又不健康。
宋衡轉身離開，唐明微的聲音回蕩在屋內：“你還回來嗎？”
宋衡淡然道：“看我心情。”
唐明微笑著，心情很好地說：“下次你來，我們結契吧，相互發誓不會背叛對方。”
宋衡挑眉回頭，唐明微笑得很甜蜜。他竟然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寄希望於宋衡不會背叛他。
宋衡都快被他的這份真心所感動了。他看著唐明微，表情很平靜，眼珠子微微轉了轉，還是留下了之前的那句話：“看我心情。”
拿捏別人的心，可不能一直順著對方的心願，要一抓一放，反正現在解釋權都在看宋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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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衡覺得這種狀態其實也不錯。
就如同他能在平安村中與主墓室中的蟲子共鳴。
又好比他常常能在中邪的過程中看到些奇怪但有與000事件有關的東西。
宋衡想，自己如果能夠熟練適應這種狀態的話，說不定他能運用這個能力反向窺探些什麽。
於是他也就慢慢放棄了驅邪的想法，瞞著所有人。他沒有把這些話告訴李詩秀，山下缺人驅除蟲災，宋衡去幫了幾天的忙，直到特殊事件研究部的人來了才清閑了幾天。
來的這一位同事宋衡不認識，宋衡領導的是二隊，這位同事是其他隊伍的人。宋衡旁敲側擊問了問劉主任、黎朝和南姐的事情，這位同事都不知道。
過了大概十多天，山下的蟲災完全清楚了，宋衡在家睡了兩天覺，被堂姐叫了出去。
堂姐笑盈盈地看著宋衡：“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宋衡搖搖頭：“怎麽了？”
“唐明微已經被關了二十多天了，你是······真的忘了嗎？”堂姐挑眉問道。
宋衡看著堂姐。他不是把唐明微忘了，宋衡只是現在不想去見唐明微。
掏了唐明微心臟那天，他感受到了唐明微的怒火，所以準備故意晾他一段時間，讓他冷靜冷靜。
宋衡怕自己一出現在唐明微面前，唐明微就想殺了自己。以唐明微的性格，他幹得出來。
更何況……宋衡不想見他。在山洞中的那幾日，宋衡詭異地感受到了唐明微的一些真心。
這樣的真心顯得宋衡的算計非常薄情。
宋衡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面對唐明微。
“他找你，你自己去看看吧。”堂姐扔了一串鑰匙給宋衡：“註意安全，不要死了。”
這是山中另外一棟別墅的鑰匙，裏面關著唐明微。
宋衡沈默地看著那串鑰匙，過了很久才點點頭。
“好。”
總是要面對唐明微的。
宋衡按照鑰匙上面的編碼找到了關押唐明微的地方。一打開房門，一股灰塵的氣息就鋪面而來。
客廳中央所有家具都全部撤走，地板上用雞血畫了一個巨大的符咒，屋子裏縈繞著一股血腥味。
唐明微頭發披散地坐在地上，他盤著腿，目光微微垂著。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一束一束的，很亮，宋衡都覺得有些晃眼睛。即使自己進門，唐明微也沒有擡頭看他一眼，只是眼觀鼻鼻觀心。
身形一動不動。
宋衡蹙眉。
頭發長長的頭發給唐明微的五官投下一層陰影。幾日不見，唐明微的頭發似乎長了不少。
唐明微一動不動保持了這個姿勢很久。看上去不像是坦然，更像是畏懼。
宋家幾個姊妹靠在墻邊看熱鬧，為首的宋玉荷見宋衡來了，冷聲說道說：“你可真是給我們找了個大麻煩。”
語氣裏面有責怪的意義，一看就是被唐明微不好惹，所以才在宋衡身上發洩心情。
宋衡也不在乎宋玉荷的態度，她是女神的口舌，態度這樣強硬，只怕和女神也有關系問道：“怎麽了？”
宋玉荷冷冷地說：“女神有事，這幾天不在，只有幾位神官能現身。神官沒有能力審問唐明微，他們害怕唐明微。”
哦？竟然是這樣。
宋衡默默側目看著唐明微，唐明微還是一動不動，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
神官是僅次於女神之下的官職，他們怎麽會害怕唐明微？這不符合常理。
“他說他要見你，堂姐讓你來的？”宋玉荷帶著幾個小妹妹離開了，離開之前，宋玉荷專門走到宋衡面前，叮囑道：“別死了。”
宋玉荷瞥了一眼屋內的人，表情在說唐明微很危險。
屋子裏面靜了一會。唐明微還是沒有變化，宋衡立在門口看了一會唐明微。
唐明微在強光的照射下，發絲似乎都在發光，但神色一動不動，像是被鎮住了，有些可憐。
宋衡勾唇戲謔地笑了笑，默默地走到了開關旁邊關掉幾盞燈。
客廳裏的燈光瞬間暗了不少，中央那幾盞直直照著唐明微頭頂的光徹底變暗了，只留下客廳邊緣一圈虛虛的燈線。
這時候唐明微才慢慢擡眸看著宋衡。
他的眼睛不是往常那種黑白色的，是一種近乎於透明的白。
宋衡走到唐明微正前方，在一個安全距離之外坐了下來。一圈圈狂放的雞血痕跡圍繞在宋衡身邊，唐明微像是被封印了一樣，默默地擡頭打量他。
這時候他看上去更像兇祟了些。
眼神兇惡，帶著徹骨的寒意。
一寸一寸的移動，神經質，帶著莫名的綠光，像是刀雨一點一點落在宋衡身上。
一刀一刀想把宋衡淩遲。
宋衡冷靜地說：“好久不見。”
唐明微的眼神不動，還在打量宋衡。
宋衡不在意地繼續問：“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唐明微微微瞇起眼睛，像是受到了挑釁一般：“你說呢？”
語氣之中滿是質問。
宋衡不會陷入這樣無意義的無端地指責之中。他篤定地說：“你怕強光，所以眼睛會變成這個樣子。”
唐明微冷笑了一聲：“啊……對。”
說完這句話之後，唐明微又不說話了，眼神陰鷙地盯著宋衡。
眼鏡和墨鏡大概是被宋家姊妹收走了，唐明微不得不暴露在強光之中才變成了這個樣子。宋衡懶得跟他爭論這些是是非非，也不接受唐明微的指責。
眼下唐明微就是一個階下囚，階下囚就要自己學會清晰認識自己的地位，明晰自己會任人宰割的事實。
宋衡也懶得辯駁理直氣壯地抄手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相顧無言。
宋衡心中莫名的舒暢。
被唐明微纏著這麽多天，這還是宋衡第一次徹底成功扳回一局。
唐明微這幅表情讓宋衡想到了自己多年前曾經養過的一條小狗。當時他在路邊撿到了條小流浪狗，沒有告訴奶奶，偷偷瞞著家中所有人，把小狗養在自己的屋子裏面。
宋衡是準備一直養這條狗的，他每天都要去廚房拿肉給狗吃。
但沒過多久家裏面的姊妹狗毛過敏，反覆性呼吸困難，家裏面幾經排查最後發現宋衡偷偷養了狗。奶奶就跟他商量把小狗放到院子去養，讓妹妹少去院子，算是個折中的方法。
那之後，小狗每天都會站在宋衡房間外的庭院裏狂吠，讓宋衡伸頭出來看它。
持續了好幾天，宋衡猛地發現自己再也沒有聽到狗叫聲了，去院子裏找卻沒有看到狗的身影。
最後調監控發現小狗自己偷偷從院子的欄桿下面鉆走了。
那副場景，震驚了宋衡很多年。
宋玉荷起占說，狗狗以為自己被遺棄了，所以才選擇離開的。
它不懂的人類生活的規則，只是本能地覺得自己又被遺棄了，所以才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明微現在的表情和當年那條孤零零的落湯雞似的狗很像。每一個動作仿佛都在控訴宋衡背叛他，他還在生氣。
可是背叛本來就是人類世界的常態，常人如此，何況宋衡這樣七情六欲本就不完全的人。
二十分鐘過去了，宋衡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衣服從容起身。
唐明微既然沒什麽要說的，他也就走了。宋衡還沒補夠覺，他想多睡幾天。
不過臨走之前，宋衡還是好心地轉頭對唐明微說：“異端、兇祟是會被扭送進實驗室終身看押的。唐明微，你如果對我坦白身份，我還能想辦法保你一命。”
宋衡穿著白衣服，如雪山上的聖潔光輝。
唐明微低沈的聲音回蕩在屋內：“等我告訴你，然後你再背叛我，反手把我關在實驗室一輩子是嗎？”
宋衡溫和地笑了。
是的。
唐明微有長進，他只能承諾保護唐明微的命，沒有保證唐明微的自由。
唐明微擡頭，表情玩味地看著宋衡。沒有強光照射，他的眼鏡又慢慢恢覆到了那種灰白色。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猜猜我的身份呢？宋衡？”
唐明微眼珠猛地一轉，他擡著眸子，垂下瞳孔又瘆人地說：“我已經給過你提示了，該你自己想了。”
宋衡站直，他反問：“你是想和我玩游戲嗎？不好意思，這可不好玩。”
唐明微此時的表情很驚悚，眼睛睜大，五官平正地對著宋衡，但瞳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在不慢慢旋轉，仿佛眼珠有自己的意識。
無端的，宋衡想到了平安村李牛旋轉的五官。最後李牛整個人的面部都如同漩渦一樣攪在一起。
唐明微的眼珠不管轉到什麽位置，眸光都朝著宋衡。宋衡能清楚地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玩一玩嘛，宋衡，我都被你當狗玩了，就當是滿足我一個小小的心願。”
唐明微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臉上的神情帶著張揚的欲望。
“就當是，讓我也感受到，你也是註視著我的，可以嗎？”
宋衡挑眉，他不明白唐明微這句話的意思。
“什麽叫做，'註視你'？”宋衡緩緩問。
唐明微口中的，每個字像是被反覆吞咽過粘稠：“宋衡，多看看我吧。我愛你啊……你就不能感受到我的愛嗎……”
說完之後，唐明微露出個恐怖的微笑，長長的頭發在他臉上投射出一片陰暗的光，看上去像是黑暗中伺機而出的鬼。
他不願意多說，宋衡垂下眼眸快死衡量之後簡潔開口：
“你的血能驅邪。”
“你因為失明怕黑，又害怕強光，說明你之前眼疾很嚴重。”
“你能在和影子融為一體……”
宋衡一邊平靜地說，一邊打量唐明微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沒用……沒用……
全是沒用的信息……宋衡，你真的一點都不關註我。
唐明微蹙眉黑色臉，他的目光非常失望。
等到唐明微的表情變得憤怒的時候，宋衡突然停住了，開始大笑起來。
“哈哈哈——唐明微，你應該看看你現在這幅表情。”宋衡止不住自己的笑：“太可笑了。”
唐明微自然下垂的手緩緩捏緊。
宋衡深吸一口氣，強行止住自己的笑，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你怎麽生氣了啊，唐明微……”
他學著唐明微犯賤的語氣，故意把後面三個字脫得很長。
唐明微笑容深了些，額頭的青筋不斷跳動。
宋衡心情很好地偏頭觀覽了一會，又用嘲弄的語氣一字一頓道：“只可惜，你現在動不了。真可憐，像一條被拴住脖子的瘋狗。”
堂姐的陣法威力很強，能困住所有妖魔鬼怪。這也是唐明微在鎮內一動不動的主要原因。
唐明微輕輕擡眸，瞳孔瘋狂跳動，似有恨意。
宋衡試探著在雞血圈外緩緩走動：“因為你害怕鐵律女神。”
唐明微的表情一滯，呼吸都輕了幾分。他的瞳孔猛地停了下來，帶著期待，定定地看著宋衡。
宋衡的語調漫不經心：“如果我猜得不錯，你被她降法過對嗎？被她懲罰過。”
鐵律女神嫉惡如仇，殺盡天下妖魔。
宋衡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不太準確。從宋家第一次在唐明微面前說出“鐵律女神”這幾個字之後，唐明微的表情就不自然。
他竟然和宋玉荷搭話。
他還買了宋玉荷包好的明信片。
唐明微的性格太高傲了，在特殊研究部的時候，他可以做到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裏，就為了質疑宋衡跟黑水出軌了。
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好奇跟一個性格孤僻的小女孩搭話。
唐明微一開始就感受到了宋玉荷身上不一樣的氣息。她是鐵律女神在人間的口舌，自然沾染了女神的氣息，對她友善是很正常的。
可看唐明微之前震撼的表情，說明他並不知情。
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對鐵律女神的口舌作出示弱，只有一個可能
——他以前被鐵律女神降罰過，身上降發的痕跡隱晦地暗示著唐明微危險。
只是，宋衡並不確定唐明微身上的傷口在什麽位置。
在宋家前幾天過夜的晚上，他摸過唐明微的皮膚。唐明微的皮膚上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有兩處不尋常之處。
一處是唐明微的心臟。那裏並不跳動。
一處是唐明微的眼睛。
唐明微垂下頭，如釋重負地說：“那你說，我到底哪裏被鐵律女神傷過？”
唐明微心臟不跳，是因為他在心臟中藏了法器，讓法器代替了心臟的運行。
但是他的眼睛有被降法的跡象……
宋衡的眼珠快速轉動了一下，他選擇了一個激怒唐明微的答案：“我為什麽要關註這些事情，我不知道——”
“轟——”
唐明微赤腳朝宋衡走來，一道身影似閃電，帶著虛影，猛地出現在宋衡眼前。
話沒說完，宋衡感覺自己前胸被用力一推，猛地撞到了墻壁上。大概是撞到了墻壁，或是撞到了墻壁中的鋼筋，他感覺自己的後腦勺有些濡濕，鮮血應該是流了下來。
痛。
宋衡疼得閉起了一只眼睛，他強硬地掙紮起來，但身體好像被卡在了磚上，很難移動。
不遠處唐明微站了起來，他擡頭看著宋衡。蒼白的臉上是一行血淚。
“我好痛，你怎麽會不知道。”唐明微扼住了他的喉嚨。
宋衡被強大的推力朝後又狠狠地撞在了墻壁上。
“咚——”
聲音大得在宋衡腦海裏都不斷回蕩。
“你怎麽出來的？”鮮血從宋衡的額頭上流了下來，他睜著眼冷冷地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甜蜜地說：“因為我能動啊，宋衡～”
“你一開始就能動。”宋衡語氣肯定地說：“你裝的。”
唐明微哼哼笑了一下，表情裏有些得意：“雞血陣只能困住邪祟，可我並不是邪祟啊。宋衡，你痛嗎？”
說完，他伸手按住宋衡的腦袋又往墻上狠狠地砸了下去。宋衡感覺這下自己的鼻子也開始流血了，思維疼得都不能思考了。”
有些狼狽。
他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表情扭曲地訴請，語調詭異的細膩婉轉：
“你掏我心臟的時候，我覺得好痛啊，好痛啊，怎麽會這麽痛苦。那種被人背叛，錯信所愛的感覺……”
“令我終身難忘。”
“所以我決定報覆回來。”
“誰讓你認不出我的真身呢，宋衡。”
唐明微附身壓住宋衡，他溫柔地舔了舔宋衡額頭上的血。
“呀，你的血竟然還是熱的，原來你不是冷血動物啊。”
唐明微的表情變得幽怨憤怒起來。
宋衡掙紮了一下，但可惜唐明微的力氣太大，他沒能成功逃脫。
蒼白帶著灰的手緊緊掐住宋衡的脖子，空氣越來越稀薄，宋衡感覺自己快要死在對方手裏了。
可唐明微還是笑意融融地看著宋衡，像是在玩弄一條擱淺的魚。
他要掐死自己。
不能這樣，這個瘋子這次是認真的。
對待這種人不能示弱，不然他會順桿向上爬。
閉上眼睛，喘息了一會，宋衡睜開眼睛看著唐明微，眼神沈郁，一片清明，甚至閃著幽幽的綠光：
“唐明微，別說得你像是個受害者。說得你好像沒有從頭到尾在騙我。”
“你在山洞的時候，不也是想殺我的嗎？”
“可是，親愛的，你明明說過要和我一起死……”唐明微的聲音很溫柔，帶著難以察覺的偏執。
在山洞裏，他動手掐宋衡就是因為宋衡在那一刻表現出了精神上的示弱。如果那時候宋衡再強硬一點，或許唐明微會很願意跟宋衡繼續演下去。
“不，我是說你的刀。”宋衡咬著牙齒冷聲抽氣。
唐明微挑眉。
宋衡抓住唐明微的手，趁著唐明微精神游走的那一瞬間把他推開：“在山洞裏，你第一次餵我血的時候，就想殺掉我了。”
宋衡在黑暗中的視力其實很好，所以他把唐明微的表情凈收眼底。唐明微表面上在猶豫自己是否要割血給宋衡驅邪，實際上他的眼神卻像是要殺掉宋衡。
這個人的控制欲很強，他甚至對宋衡的生命都有占有欲。在他的世界裏，他想讓宋衡生，宋衡就要生。他想讓宋衡死，宋衡就要死。
“我說得對嗎？”宋衡活動了一下脖子，不用看都知道肯定青了。
唐明微優雅地翻了個白眼，被發現了。他本來還想借自己被背叛的理由多朝宋衡發幾次難，討點利息。
宋衡伸出手拍了拍唐明微的臉頰，用薄情的語調說：“不然，你怎麽會說，我們倆怎麽算天生一對呢？”
唐明微潦草點點頭。
難得宋衡說了一兩句他愛聽的。
天下確實是有他們這樣針鋒相向的畸形關系。
他們對喜歡的人薄情寡義，並以此為樂。
於是唐明微輕輕握住貼在自己臉上的那一雙手，他附身撬開宋衡的嘴，兩人在血腥氣中半推半就中接了個粗暴的吻。
唐明微的舌頭被咬破了。
力氣真大啊——
唐明微摸了摸自己的臉，興奮地想。
真辣啊——
宋衡把唐明微從自己身上撕下來，他晃了晃腦袋，額頭的血還在不停的流。
疼，所以宋衡只描述自己直接的感受——唐明微簡直是神經病。
出人意料，唐明微心疼地把宋衡抱在自己懷裏。他輕輕拍了拍宋衡的背，用甜膩的話說道：“我太愛你了，宋衡，不要背叛我好嗎？只要你不背叛我，怎麽玩弄我都可以。”
宋衡垂下眼眸，忍了一會疼，腦袋裏還是暈乎乎的。大概是氣不過，宋衡擡手給了唐明微一巴掌。
唐明微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巴掌大得有些懵，但他快速抓住了宋衡的手，笑盈盈地看著宋衡。
“你好兇啊，你竟然打我。”唐明微眼眸，強硬地抓住想要掙脫的他的手，把手拉到自己嘴邊。
他一字一頓很認真地說：“不過我很喜歡，你再打一巴掌吧。”
他擡眸定定地看著宋衡，灰白的眸子裏閃爍著興奮的光彩。
宋衡僵持不過，便笑著拍了拍唐明微的臉。他盈盈道：“那豈不是在獎勵你？”
唐明微張嘴喊住宋衡的手指，用尖銳的牙齒一點一點地摩挲著他指節分明的手：“那你獎勵獎勵我吧。”
宋衡氣得笑出了聲。
罵他神經病還真不是在貶低他，唐明微還真的是神經病。宋衡擡起另一只手猛地就朝唐明微另外半張臉扇了過去。
一瞬間對面那張俊朗的臉上就充紅了。
“啪——”
唐明微笑了笑，當即恨咬宋衡的手指。宋衡只感覺自己的手快被咬斷了，大概是已經出血了所以濡濕。
兩人僵持在一起，唐明微定定地看著宋衡然後微微張開猩紅的嘴。舌尖上是宋衡的血沫，他笑看著宋衡，一字一頓說：“宋衡，你喝了我的血，我也喝你的血，以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倆再也不會分開了。”
宋衡一楞。他看著唐明微。
唐明微的表情很認真。
宋衡心中生出無限的荒謬的感覺，他看著唐明微，像是在打探一個怪物。
是了，唐明微就是這樣的人，他對宋衡有很強的占有欲，宋衡的一次試探和傷害都不要緊，但宋衡不能逃離掉唐明微的手掌心。不能被他得逞，宋衡不要被任何人掌控。
想完後，宋衡也不理唐明微，轉頭就朝別墅外面走出去。
唐明微站在原地乖巧地問：“你就這麽直接走了，不說點什麽嗎？”
宋衡停了下來，平靜地看著他。想了一會，宋衡發現自己也沒什麽好說的，唐明微既然眼睛被女神懲罰過，女神回家了肯定會親自來過問唐明微的事情。
“你就不怕我跑了嗎？”唐明微語氣粘稠的說。
宋衡轉了轉眼珠遲緩地搖搖頭。
“你跑不了，”說完，宋衡勾起嘴角笑了起來：“你還想要這個，你不會走的。”
說完宋衡點了點自己的嘴角。
宋衡不想被唐明微掌控，但是他能想掌控唐明微。
唐明微的眼神慢慢變得深沈了，他看著宋衡咽了一下口水，臉上是並不滿足的欲望。
甜的。
宋衡的嘴角是甜的。
和唐明微接吻的過程中，唐明微也咬破了他的嘴角，現在口腔裏都還是一陣血腥味。
宋衡對唐明微的看法有些許改變，宋衡覺得唐明微大概不是什麽兇祟，看上去更像是色鬼。宋衡沒見過誰親嘴會追著舌頭啃，既不美觀，又不健康。
宋衡轉身離開，唐明微的聲音回蕩在屋內：“你還回來嗎？”
宋衡淡然道：“看我心情。”
唐明微笑著，心情很好地說：“下次你來，我們結契吧，相互發誓不會背叛對方。”
宋衡挑眉回頭，唐明微笑得很甜蜜。他竟然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寄希望於宋衡不會背叛他。
宋衡都快被他的這份真心所感動了。他看著唐明微，表情很平靜，眼珠子微微轉了轉，還是留下了之前的那句話：“看我心情。”
拿捏別人的心，可不能一直順著對方的心願，要一抓一放，反正現在解釋權都在看宋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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