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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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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微語調驚悚:“我等了你一晚上,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

宋衡揚眉:“你在家裏面等了一晚上?”

明知道那裏是兇宅,唐明微還等了他一晚上?

他不搭話了,用力拉開宋衡的手,一把打開後備箱。

一股臭味先彌漫了出來,車廂裏是一灘黑水,無數個小氣泡在上面彌漫。如果說這黑水是死的尚且還好,但大家看到一條條黑色的“細線”爬山了車蓋和後座真皮墊子上。

“咚——”

黑水是活的,車廂才一直晃動。

宋衡心頭松了一口氣,明白這神經病在大眾廣庭之下應該不會給他難看了。

正常人都能看得出車裏的東西不對勁。

“這是什麽東西?”唐明微問。

宋衡解釋:“細菌、人的屍體、動物屍體等等一堆東西化成的屍水。”

宋衡猜測,這是城南荒地的羽人屍體,偷偷藏在了車裏面,跟著他們回到了單位裏。剛剛宋衡他們沖進去新樓辦公室的時候快被這東西包圍了。

沒想到唐明微摘下墨鏡,表情寒冷地看著黑水,灰白的眸子閃著寒光:“你是不是跟這個東西出軌了。”

“憑什麽?我比它年輕,還比它好看。”

“它都是一灘泥了,哪裏比我好?”

唐明微語調越來越強烈,他用右手拽住宋衡。

他一身勁,也不在乎宋衡疼不疼,強硬地把宋衡拉到自己身邊。

宋衡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他從小感情缺失,不太能理解正常人的舉動。在他眼裏,就算是嫉妒心切,應該也要嫉妒同種生物吧。

唐明微到底和在真情實感地這灘黑水比什麽?

這是正常的嗎?

宋衡望向場內唯一一個談過【強制】戀愛的黎朝,唐明微的眼神也幽幽跟著轉動,黎朝和他對上視線的那一剎那立馬舉頭望月。

宋衡又轉頭求助自己的上級劉主任,唐明微朝劉主任陰森地笑了笑,劉主任馬上低頭思鄉。

單位裏的人都不約而同轉頭錯過宋衡的眼睛。

眾人: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最後還是被綁在地上的男人輕笑了一聲:“宋衡,你的樂子可是真不多見。”

宋衡冷聲命令:“唐明微你松開。”

唐明微不情不願放手,宋衡走到地上那人的身邊。

那是宛暮,他們剛剛在舊樓裏抓到的,他果然越獄了。

宋衡走到他面前,宛暮閉上眼睛不說話。月光下的他面色有些冷,臉上的影子顯得詭異。大好青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黎朝是把他綁了起來,但是也沒有對他下重手。

宋衡冷聲道:“這黑水是城南荒地裏的屍體對嗎?宛暮,你操控這麽危險的東西是要進法庭的。”

夜晚中的陰影緩緩跳動,好像有東西窺伺在黑暗之中。

宋衡接過李詩秀遞來的小鐵棍擩進去,黑水慢慢爬上鐵棍,緊接著鐵棍微微發紅,又快速變成黑灰色。拿出鐵棍之後,鐵棍的底部已經被侵蝕掉了。

有腐蝕性。

宋衡把鐵棍扔進車中,“哐”扣住車廂,沈默後退兩步。

他垂眸細細從頭打量了一遍宛暮,然後轉頭又看向李詩秀。黎朝看他一身寒氣,知道宋衡起了殺心,趕忙將自己師弟維在身後:“你別激動。”

宋衡很難不激動,一天之內,房子成了兇宅,車子成了兇車。一切都和宛暮有巨大的關系,他皮笑肉不笑地攀住了黎朝,語氣不太樂觀:“看好你師弟。”

別給他機會動手。

“還有,這車是我堂姐的車,只是借給我在開。你自己下次去給她解釋。”

黎朝表情瞬間難看。

宋衡的堂姐是個很厲害的女人,脾氣傲,打架也很厲害,兩個黎朝都打不過。

如果被她知道這車子是被黎朝弄爛了,黎朝吃不了兜著走。

“都小心一點,我先把黑水處理了。”宋衡冷聲吩咐,眾人都點頭嚴陣以待。

宋衡從腰間抽出準備好的符咒,又打開了車廂。這次連李詩秀都受不了臭味後退了幾步。車廂裏面已經變形的痕跡。他捏訣點燃符,等符化為灰後灑在黑水之上。

符灰落在黑色液體上之後冒出點點火光,緊接著黑煙慢慢升起。腐爛的氣味越來越大,似一張無形的網一樣蔓延開,把在場眾人網羅進去。

黑水還想掙紮,不斷在車廂中發出動靜。宋衡後退幾步,卻還是被蕩的黑水燎傷了褲腳,灼燒的痛感不斷蔓延,他用劍割斷了褲腳。

半響之後,星光慢慢滅掉了,車內的黑水也變得平靜,但始終不見數量減少。

這倒是怪事,竟然處理不掉,難道這些黑水還有依仗的能力?

宋衡垂眸想了一會,回憶起進辦公樓所見所感,又惻惻看著宛暮。

宛暮周邊的黑影不斷抖動,在宋衡的眼中,宛暮並沒有跟他們處於一個空間。大家都在單位裏,可宛暮跳脫出時間之外。無論是他從實驗室中逃脫、還是猛地在辦公樓出現,他的行動軌跡都非常可疑。

想著宋衡趕走黎朝走到了宛暮身邊,他蹲下細細掃視宛暮臉上的痕跡,旋即舉劍從他額頭用力劈下去。

這個動作突然,黎朝沒有來得及攔住,宋衡就已經果決動手。

劍在距離宛暮還有一指的地方停了下來,他睜開眼挑釁地笑了笑。笑未入眼底,宛暮的臉就碎成了細小的玻璃片,蜘蛛網似的密密麻麻龜裂開。

“咣——”

無數紋路沿著宛暮的身體裂開,不久之後面前只能看出有一個人的形狀,全身上下都是玻璃碎片,仿佛一面鏡子被徹底敲碎。

“這······”這和唐明微處理的碎片的手段是一樣的。劉主任看向唐明微,沒有宋衡的註視,唐明微在黑暗中處慢慢恢覆了紈絝游戲人間的表情。他站在燈下最黑的地方,別人看不清他的眼眸,但劉主任看得清清楚楚。

宋衡打量了一下周圍,沒有任何變化,緊接著他用劍更用力地捅向了宛暮。宛暮所在的位置變成了一個黑洞,細小的碎片映射著無數張宋衡冷峻的臉。他沒有在意,而是用劍尖把玻璃碎片掃開。洞越來越大,一直手蒼白的手從黑洞中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白衣人從黑洞中緩緩站了起來。

“晚上好,各位。”站直之後宛暮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宋衡氣笑了,他擡頭示意黎朝動手,黎朝捏訣長劍出鞘。

沒想到宛暮四兩撥千斤躲過了黎朝,末了還不留情面地踹了一腳黎朝的後腰,把人直接蹬到地上。眾同事扶起黎朝,黎朝扶著腰,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宋衡冷聲道:“你們師兄弟兩人真有意思,真要下死手哪有往人腰上踹的,怎麽不捅他胸口?”

宛暮不在乎地笑了笑,眉眼裏的狠厲掩不住:“他不是我師兄!我跟他沒有關系!”

宋衡懨懨掀起眼睛問道:“師門?你們師門不是學劍的嗎?怎麽改投巫覡了?”

從在城南看到宛暮,宋衡就覺得奇怪了,宛暮一招一式都是巫的動作。沒有家傳卻能在城南那種極兇的地方操控數以成千的羽人,不是常人能夠做到的。

宛暮笑了笑,黑暗中他的面容越來越邪媚:“宋衡,有沒有人告訴你,不要多管閑事。”

宋衡清冷地擡頭挑眉:“哦?”

這是什麽意思?他管了什麽閑事?

宋衡謹慎地打量著宛暮的身邊,朦朧中他看到宛暮身上生出了無數條黑線,偶爾還有幾條金色的線,細弱游絲,還隨著今晚的微風輕輕晃動,仿佛馬上就要消散在空中。

這是宋衡之前沒有見過的情況。

宋衡突然想到了什麽:“你不用劍,是因為你手廢了。”

宛暮表情一僵,他擡眸看著宋衡。

宋衡平靜道:“原來如此,你的手廢了,所以才只能改投巫覡一派。”

從剛開始宛暮就一直在揉自己的手,表情時不時顯現出茫然。在城南荒地中跳舞的時候宛暮的胳膊也擡不到正確的高度。

宛暮既然已經成了男覡,這黑水必然與他有關。破除之法還得在他身上。

宋衡打量著宛暮越來越難看的表情,淡然說道:“聽你師兄說,你最重視練劍,如果手廢了,前二十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真可憐。”

宛暮表情越來越難以維持,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被宋衡註意到。他的手確實受傷了,很難拿起重物。

不過他痛恨別人可憐他。一想到自己身上發生的很多事情都與宋衡有關,宛暮的心更是一滯。

身邊黑色影子微微跳動,宋衡身邊的樹林之中突然竄出來一只黑色的手,那手就是影子所化成,帶著疾風直朝宋衡面門而去。

宋衡亮劍,長劍隨心而動。還沒等黑手徹底逼近他,劍光浮動之間黑手已經被徹底砍斷了。砍斷的黑手在地上又化成了影子,可憐巴巴地躲在燈光下。

好巧不巧,唐明微也在燈下黑躲懶,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縮成一團的黑影。

擡腳、落腳。吧唧。

唐明微用腳踩住了影子,影子從一團被踩散成了一灘,也不敢動了,裝死一樣灘在地上。別說,這腳感還挺軟的,所謂買拖鞋的踩屎感不過如此。

不過沒人註意唐明微這邊,院子裏兵荒馬亂。宋衡帶著人已經和宛暮打起來了。

宛暮的身法鬼祟,大家只能看到他延遲的影子,很難靠近他全身。左右上下都被人包圍,蟲子、靈獸前仆後繼,但宛暮依舊能在重重束縛之下逃脫。

宋衡盯著空中的細線,劍隨心動,長劍帶著鶴鳴聲追隨金線而去。

“哐當——”

一擊不成,看似柔弱的金線竟然攤開了鋒利的長劍。宛暮微微轉動動指尖,白色綢衣似刀劈向宋衡,破空聲不絕,宋衡以劍相接,被他接連擋下。

“咚!”

袖刃落到樹幹上發出一陣悶響,一道長而鋒利的刀痕留在樹上。

宛暮以袖拂臉,金線慢慢在空中抽動,宋衡感覺到金線掩了宛暮的臉。夜晚的月光越來越亮,周邊的黑影卻更加活躍、跳動。

就是現在!

眾多鎖鏈從空中突然出現,先是猛地束宛暮的雙手,緊接著無數黃色符咒從貼臉上蔓延,覆蓋了宛暮一身。朱砂在符咒上練筆寫綴紋路,以猙獰強壓住宛暮的邪性。

他想掙脫,卻感覺符咒束縛的力氣越來越大,仿佛千百個拉扯著宛暮的手。想要擡手,但符咒卻把宛暮纏繞的越來越緊。

緊接著窒息感湧充斥著他的腦袋,眼前的畫面慢慢在宛暮眼前變成星河倒轉。宛暮穩住心神,良久之後才咬牙切齒道:“你是故意的?”

“那不設局,如何能看你的神通呢?”宋衡點頭。

黎朝神情變化莫測,宛暮身上有他之前穿過的咒環,即使卸下了還會有法力。今晚上單位裏的這一抓一放,激將又輕敵的一幕幕,都是宋衡在回單位路上設下的圈套。

這眼前的場景都應證了黎朝心中最不希望出現的猜測:

“神降,你把自己獻祭給神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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