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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窺探（上）
“你膽子倒是大，真的是不要命了。”
宋衡的評價樸實無華，業主所作所為很猖狂。
城南在百年前是個非常繁華的地方，有一條大河穿過，所以那裏人口密集，作物豐富。可惜，種田是靠天吃飯，巨大的旱災餓死了很多人。當時沒有火化的習慣，只能簡單土葬，所以後面城南經常出事。還是特殊研究部成立之後宋衡帶人去收拾的亂子。
“可是，可是······”業主猶猶豫豫又開始結巴了。
當初買這房子耗費了一番精力，收房之後他正準備帶著老婆孩子一起住進去，就開始做夢。
他經常夢到自己上輩子被人推下一個巨大的坑，坑裏面到處都是人，大家擠在一起像蟲子一樣湧動。周圍空氣稀薄，每個人都想壓在其他人身上，去呼吸最新鮮的空氣。
前幾次夢都是模糊的，但做的次數多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家在坑中起伏挪動的樣子像蟲子了
——被砍去了手和腳，只有光禿禿的身子。
沒有雙腿所以自然只能靠身體蠕動。
一個夢而已說不不了什麽，他並沒有在意這些事情，甚至都帶著家人高高興興搬進去。結果沒想到噩夢沒有消失，反而從一個片段變成了一個長長的故事，無數次夢回，他都要完整地經歷一遍。
宋衡緊追著問道：“你夢到了什麽？”
“我夢到大坑被封死了，我窒息而死。”
厚重的土從天上澆下來，無數人在嚎叫。土裏加了東西緊緊地壓在人身上，空氣越來越稀薄，最後大家悶死在土裏面。
孩子和老婆經常夢到有人站在他們床邊哭。一次是意外，兩三次值得重視，天天如此就令人恐慌。
宋衡蹙眉不語，他看著業主。
以人彘的形式土封祭祀，這是陪葬的習俗。喝了孟婆湯後，一般人不會夢到上輩子的事情，除非他是枉死不得善終，又怨念極大。
李詩秀語氣委婉問道：“那請問你是怎麽想著去城南挖野墳呢？”
業主沈默片刻：“我不知道，夢游，醒來之後就在城南了，手裏面抱著別人的骨灰。”
城南在郊區，離小區直線距離都有幾十公裏，大晚上夢游上上下下還要坐電梯。這種程度已經不能用夢游解釋了，已經算中邪了。頻繁往返城南亂葬崗，說明業主上輩子有可能就是死在城南的祭祀坑裏。
冥冥之中，業主中邪，不甘心上輩子被人活葬埋死，所以去城南挖墳墓，拿回家超度、養魂。蟲子吃了屍體異化、繁衍爬到宋衡家中。
可多年前宋衡去鎮壓過城南的餓死鬼，並沒有發現城南有祭祀坑的跡象。如果那裏真的有一個多人活埋祭祀坑，必須要做無害處理。
如此看來，他還要帶人去城南荒地超度亡靈。
同事們收拾東西請走牌位，李詩秀帶著業主走流程手續。
“宋隊，你也早點回來辦覆職手續吧，我們忙不過來了。”同事們哭喪著臉說。
“好，我收拾收拾東西就去報道。這房子不能住了。”
宋衡點頭，送走大家後嘆了一口氣。
宋衡沒吃午飯還頭暈腦脹地處理了這樣一圈爛攤子，心裏面格外煩躁。
拿出手機一搜，果然1603的事情已經上新聞了，標題還非常駭人——《震驚！二十萬一平小區，活人不住死人住》。文章詳細地講了他們小區買房子設靈堂的前因後果。
這裏本來房價就高，評論區很多人幸災樂禍。
這下房價肯定要跌。
完蛋。
宋衡收好手機，剛準備起身走動，胃裏一陣翻滾疼痛。
他扶在墻壁上楞了一下，旋即打開自家門沖進廁所，扶著墻壁開始吐。
黑色的黏液帶著血腥味，這一次的黏液中還有幾根黑色的頭發絲。
宋衡沖掉嘔吐物出廁所，剛想站直，腦子一陣發暈，直接摔倒地上。
朦朧中他看到唐明微笑盈盈地朝他走來，他的表情很惡劣，粉紅色的眼鏡吸引了宋衡所有的視覺重點。
“唐明微······”宋衡模糊地朝唐明微伸手。
一只幹燥溫暖的手緩緩握住宋衡，他感覺自己大概是被人抱了起來，後面徹底失去了記憶。
睜開眼時，宋衡眼前一片猩紅。
胃痛往往伴隨著中邪所致的幻覺，他知道自己是在幻覺之中。
面前是一個個高挑的色塊，五顏六色的綠，看不清楚，但宋衡感覺這些綠色色塊應該是人。
宋衡低頭，不遠處的地面有一個巨大的坑，坑中赤條條的“蟲子”不斷翻湧，白花花的，陽光的註視下顯得身體上的汗水都腌得發膩。
他好像聞到了一股油的氣味，坑中的所有東西都在逃命，但是沒有成功，反而像蟲子翻滾地更賣力了。
“叮叮叮”
是飾品碰撞的聲音。
他感受到許多人在看他，目光化作實體，緊緊跟隨在宋衡身後。
這似乎是隔壁業主的夢，宋衡中邪之後更容易被臟東西纏上。牌位們怨念極大，所以宋衡也被影響了。
擡頭看去，宋衡的面前是一棟高大而繁榮的宮殿。宮殿直沖雲霄，以驚悚的比例俯瞰宋衡。他順著視線向上看去，並不能看到宮殿的盡頭，更看不到雲霄的另一端。
可雲霄深處，生出了一只無人洞察的眼睛。這只眼睛生滿了無數細小的瞳孔，似蛆在眼睛腫蠕動。它註視著當下、未來和無窮無盡的遠方。垂眸時又帶著別樣詭異的生機，像脈搏隨雲層湧動。
宋衡和它對視的瞬間，它緊緊和宋衡糾纏在一起，如蛇纏身，如水溺亡，巨大的威壓蔓延過宋衡全身。
原來如此，宋衡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周身的虛幻似潮水退去。
唐明微坐在宋衡床頭發呆，他見宋衡醒了，緩緩異回目光看著宋衡。
他笑盈盈說道：“你醒了？剛剛嚇我一跳，你再休息一會吧。”
宋衡摸了摸自己滿是汗的臉，白皙的臉上有些發寒。
他瞥了一眼唐明微，胸口似有一把火在燃燒。
真是騙子，他暈倒的時候，唐明微很興奮，眼神像是要吃人，這樣的眼神讓宋衡很不舒服。
000事件中邪之後不是最難熬的，最難受的是宋衡始終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窺視感。從高處俯瞰而來，帶著沈重的壓力，似乎要把宋衡上下探視個分明，但又不留痕跡，讓他無處反擊。
隔壁墻裏打坐的臟東西，暗示了一直有東西監視著自己。
除了這個以外，還有東西在窺探他嗎？
當然有。
唐明微站在宋衡身前，森冷地笑了笑，眉宇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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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膽子倒是大，真的是不要命了。”
宋衡的評價樸實無華，業主所作所為很猖狂。
城南在百年前是個非常繁華的地方，有一條大河穿過，所以那裏人口密集，作物豐富。可惜，種田是靠天吃飯，巨大的旱災餓死了很多人。當時沒有火化的習慣，只能簡單土葬，所以後面城南經常出事。還是特殊研究部成立之後宋衡帶人去收拾的亂子。
“可是，可是······”業主猶猶豫豫又開始結巴了。
當初買這房子耗費了一番精力，收房之後他正準備帶著老婆孩子一起住進去，就開始做夢。
他經常夢到自己上輩子被人推下一個巨大的坑，坑裏面到處都是人，大家擠在一起像蟲子一樣湧動。周圍空氣稀薄，每個人都想壓在其他人身上，去呼吸最新鮮的空氣。
前幾次夢都是模糊的，但做的次數多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麽大家在坑中起伏挪動的樣子像蟲子了
——被砍去了手和腳，只有光禿禿的身子。
沒有雙腿所以自然只能靠身體蠕動。
一個夢而已說不不了什麽，他並沒有在意這些事情，甚至都帶著家人高高興興搬進去。結果沒想到噩夢沒有消失，反而從一個片段變成了一個長長的故事，無數次夢回，他都要完整地經歷一遍。
宋衡緊追著問道：“你夢到了什麽？”
“我夢到大坑被封死了，我窒息而死。”
厚重的土從天上澆下來，無數人在嚎叫。土裏加了東西緊緊地壓在人身上，空氣越來越稀薄，最後大家悶死在土裏面。
孩子和老婆經常夢到有人站在他們床邊哭。一次是意外，兩三次值得重視，天天如此就令人恐慌。
宋衡蹙眉不語，他看著業主。
以人彘的形式土封祭祀，這是陪葬的習俗。喝了孟婆湯後，一般人不會夢到上輩子的事情，除非他是枉死不得善終，又怨念極大。
李詩秀語氣委婉問道：“那請問你是怎麽想著去城南挖野墳呢？”
業主沈默片刻：“我不知道，夢游，醒來之後就在城南了，手裏面抱著別人的骨灰。”
城南在郊區，離小區直線距離都有幾十公裏，大晚上夢游上上下下還要坐電梯。這種程度已經不能用夢游解釋了，已經算中邪了。頻繁往返城南亂葬崗，說明業主上輩子有可能就是死在城南的祭祀坑裏。
冥冥之中，業主中邪，不甘心上輩子被人活葬埋死，所以去城南挖墳墓，拿回家超度、養魂。蟲子吃了屍體異化、繁衍爬到宋衡家中。
可多年前宋衡去鎮壓過城南的餓死鬼，並沒有發現城南有祭祀坑的跡象。如果那裏真的有一個多人活埋祭祀坑，必須要做無害處理。
如此看來，他還要帶人去城南荒地超度亡靈。
同事們收拾東西請走牌位，李詩秀帶著業主走流程手續。
“宋隊，你也早點回來辦覆職手續吧，我們忙不過來了。”同事們哭喪著臉說。
“好，我收拾收拾東西就去報道。這房子不能住了。”
宋衡點頭，送走大家後嘆了一口氣。
宋衡沒吃午飯還頭暈腦脹地處理了這樣一圈爛攤子，心裏面格外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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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衡收好手機，剛準備起身走動，胃裏一陣翻滾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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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黏液帶著血腥味，這一次的黏液中還有幾根黑色的頭發絲。
宋衡沖掉嘔吐物出廁所，剛想站直，腦子一陣發暈，直接摔倒地上。
朦朧中他看到唐明微笑盈盈地朝他走來，他的表情很惡劣，粉紅色的眼鏡吸引了宋衡所有的視覺重點。
“唐明微······”宋衡模糊地朝唐明微伸手。
一只幹燥溫暖的手緩緩握住宋衡，他感覺自己大概是被人抱了起來，後面徹底失去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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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隔壁業主的夢，宋衡中邪之後更容易被臟東西纏上。牌位們怨念極大，所以宋衡也被影響了。
擡頭看去，宋衡的面前是一棟高大而繁榮的宮殿。宮殿直沖雲霄，以驚悚的比例俯瞰宋衡。他順著視線向上看去，並不能看到宮殿的盡頭，更看不到雲霄的另一端。
可雲霄深處，生出了一只無人洞察的眼睛。這只眼睛生滿了無數細小的瞳孔，似蛆在眼睛腫蠕動。它註視著當下、未來和無窮無盡的遠方。垂眸時又帶著別樣詭異的生機，像脈搏隨雲層湧動。
宋衡和它對視的瞬間，它緊緊和宋衡糾纏在一起，如蛇纏身，如水溺亡，巨大的威壓蔓延過宋衡全身。
原來如此，宋衡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周身的虛幻似潮水退去。
唐明微坐在宋衡床頭發呆，他見宋衡醒了，緩緩異回目光看著宋衡。
他笑盈盈說道：“你醒了？剛剛嚇我一跳，你再休息一會吧。”
宋衡摸了摸自己滿是汗的臉，白皙的臉上有些發寒。
他瞥了一眼唐明微，胸口似有一把火在燃燒。
真是騙子，他暈倒的時候，唐明微很興奮，眼神像是要吃人，這樣的眼神讓宋衡很不舒服。
000事件中邪之後不是最難熬的，最難受的是宋衡始終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窺視感。從高處俯瞰而來，帶著沈重的壓力，似乎要把宋衡上下探視個分明，但又不留痕跡，讓他無處反擊。
隔壁墻裏打坐的臟東西，暗示了一直有東西監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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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唐明微站在宋衡身前，森冷地笑了笑，眉宇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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