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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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在人群引起不小的騷動,但很快又安靜了下來。既然鐵律公子能夠開欄放出他們,也自然能夠引著他們從這裏走出去。

隱隱有呼嘯聲透過外面的水傳到裏面的通道中——仿佛有什麽不斷增大的力道在撞擊著這座地下城,又好似一只巨大的手在不斷搖撼著,翻攪著溟水,讓人幾乎站不住腳。

這力量引起了所有的恐慌,活命的動力激發了人存在的潛能。幾乎每一個人都在以平時自己無法想象的速度向前狂奔。

這條道路好生熟悉——仿佛是他來時的那條路,前方隱隱露出石階,一腳才踏上去,立即被一股強大的浮力托舉著向上竄去。

平滑的水面上猛然間倒浮起來了許多黑色的頭顱,周圍的鄉民齊齊尖叫起來,“水鬼出現了,快跑!”剎那之間,水邊的各種行李攤位淩亂地遺棄著,人已經逃得一幹二凈。

平時風光顯赫的武林世家門人此時都手忙腳亂地在水中尋找著可以依托的事物,稍微懂水性的人四腳並用地爬到岸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淩浣日將施茗和蔣詩韻扶上岸,蔣詩韻望著他略顯疲憊的臉龐,柔聲道:“浣日,辛苦你了,我們終於可以回到江南了。”

淩浣日搖搖頭,“詩韻,我——還要回去一次。”

蔣詩韻訝然,“可是,還有人在那裏麽?明明所有的人都已經救出來了啊。”

“我同曲清綾一起來到這裏,自然要同去同歸。”淩浣日緊抿薄唇,線條冷如刀割。

曲清綾,就是葬月宮那個極美極冷的女子麽?這麽長久的時間以來,淩浣日竟然與她一路同行。而她——竟然讓淩浣日有了那麽擔憂的神情。蔣詩韻胸口一窒,幽幽地道:“你連葬月宮的門人都已經救出來了,她那麽高的武功——也許與你不相上下,你又何必擔心?”

淩浣日沈聲道:“那個人的武功,恐怕更加深不可測。待到漲潮的時候,我便回不去,她也出不來了。我既然答應過她,便要實現我的承諾。”

他脫下外衣,雙足才探入水中,一雙柔軟的手卻突然自身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不要去,”蔣詩韻在他的身後哀求似地說,“浣日,不要去,你會有危險的。”不知道為什麽,僅僅是來自於女人的直覺。他此次一去之後,便再也不會屬於她了。

那是她這一生最恐懼的事。

施茗一直默然地看著淩浣日臉上細微的神情變化,此時終於開口,“浣日,不要去。作為一個武林同道——你對她所作的已經夠了。”

淩浣日垂下頭,淩亂潮濕的黑發掩蓋住了他的眼神。在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發出下一步的號令時。他緊緊地攥住了拳頭,青筋暴起。他一字一句地開口道:“對不起。”

伸出手,他一根根地掰開了蔣詩韻的手指。

蔣詩韻的手一松開,他便頭也不回地躍入了水中。

“為什麽?”蔣詩韻的手指僵硬地癱在半空中,指尖猶殘餘著他的體溫,她卻又一次失去了他。她——竟然絲毫都留不住他的腳步麽?

他聽見蔣詩韻的啜泣聲隱隱地傳入他的耳膜。然而他卻只有一瞬間的猶豫,伸手劈開前面的水路,急速前行。

不管他要救的那個女子是誰,這一次,他再也不能像十年前一樣,眼睜睜地望著她走向死亡。那種無力而絕望的感覺,他再也不要重新體會一次了。

奔跑在地下城中,四壁因為水強大的撞擊力而不斷落下細小的石塊沙礫來。嘯聲越來越近了,距離漲潮的時間也越加的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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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留步。”曲清綾突然呼喊出聲。

“怎麽了,你已經回心轉意了麽?”黑炎鏡微笑著轉過頭來。

曲清綾咬緊牙關,眼中猛然之間射出逼人的光芒來,內心在天人交戰,猶豫著是否應該開口。

“我不是她。”曲清綾閉上雙眼,說出這一句話,壓在胸口上的大石剎那消失。終於……終於說出來了,即便是面對著一個陌生而可怕的男子,然而壓抑在她心中十年的秘密,她終於第一次說了出來。

黑炎鏡神色一凜,隨即又微笑道:“你不是誰?”

“我不是真正的曲清綾,”她註視著他面上的反應,緩緩地道,唯恐他突然發難,“她已經死了,十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黑炎鏡冷笑,“你騙了我那麽多次,今天竟然又找了如此拙劣的借口——你以為我還會相信麽?”

“我只是她的替代品而已,”面對著漸漸顯出瘋狂情態的黑炎鏡,曲清綾的心中反而冷靜了下來,“你若真正地喜歡了解那個女子——又怎會沒有發覺,現在她已經與以前你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同了。即便是長著同樣的臉,一樣的身份,也不再是那個人了。”

“已經死了?”黑炎鏡喃喃地道,“你分明……不是好好地活著嗎?”他走到她的身邊,扶起她柔軟無力的身軀,微笑起來,“既然你那麽想死,甚至用這樣的借口來欺騙我,那麽我們今日……便共赴黃泉吧。”

那只手高高地舉起來,等到它落下的時候,她便會離開這個生世。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分明她千瘡百孔的人生中早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然而……在某一個陰暗的角落,始終有一根脆弱而頑固的力量在牢牢地牽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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