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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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卡塞爾對困住自己的東西,尤其是對幻境,有天生的敏感性,所以在出門的那一刻,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而這種不對勁,在走到半路時,達到了頂峰。

以血為墨,再撕下衣擺,破了幻境,才發現周圍哪有什麽冰天雪地,不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木屋,還有面前兩個熟人。

一個是逼迫自己穿嫁衣,割腕放血的鮫人王——姬初涯,而另一個,就是口口聲聲說要剝了自己的皮放進油鍋裏炸的魔修——沈竹風。

卡塞爾第一反應,就是跑。

趁著他們沒回過神,趕緊跑。

這裏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大雪紛飛,也能認清楚回到鳶起閣的路。珠子裏的世界只有黑夜,但現實中,卻多了月亮。月光冰涼,照亮了來時的路。

卡塞爾咬牙往前跑。他不太明白,為什麽雲巔這個地方會出現魔修,是雲巔裏出現了叛徒,還是怎麽回事。因為這一幕,和當時性惡魔叛變,放天使進入惡魔地獄的場景一模一樣。

那時的天使串通性惡魔,要殺了巴巴托斯,那現在雲巔呢?又是誰叛變,為了殺誰嗎?

他,還是聶無痕又或者是其他人

後面還有人追。

卡塞爾沒有法力,他自然知道自己跑不掉,只能往樹上躲。但他爬不上去,卡塞爾一抹眼淚,眼瞅著有人追過來,便下意識地往旁邊躲,翅膀幾乎扇出風來,但在這一刻,那翅膀竟奇跡般地帶他飛了起來,飛到了樹頂,藏在了樹幹上。

枝丫微動,柔和的力量波動。

卡塞爾就咬著手指,屏住呼吸,看著那兩個人惱羞成怒地停在了樹下,像是看不見他似的,冷哼說:

“一個沒有法力的廢物,我就不信能跑到哪裏去。”

“你也不遑多讓,”沈竹風冷笑說,“不是說那珠子是你鮫人族的寶貝嗎?怎麽連一個廢物都困不住”

“你又算什麽東西。若不是鮫人族特有的藥物,你以為,就憑你的魔氣,能殺了那個澹容,代替他進入雲巔”姬初涯扭著手腕,回覆他的冷笑,“要不是我,你以為就憑你,還談讓聶無痕入魔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沈竹風一道光波就劈了過去。

卡塞爾咬著手指,遏制著自己的顫抖,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冰冰涼涼的,他感覺自己全身都在晃動著,但硬生生不吭聲。他開始有點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好好待在鳶起閣。但隨即又莫名多出一絲慶幸來,還好他發現了……

卡塞爾心裏一顫。他不是小惡魔嗎?為什麽會覺得慶幸

身後那雙潔白的翅膀蜷縮著,羽毛雖未長全卻如雪一般,輕盈而聖潔,但是卡塞爾什麽都看不到。

底下的人還在爭吵,一來一回過了一招後,兩人又恢覆了理智,一前一後地去找卡塞爾了。還說找到了,直接把人殺了送到聶無痕面前,就算不能讓聶無痕入魔,也能將人氣個半死,總歸不虧。

卡塞爾嚇得一動不動。

他看著兩人離開後,才顫抖地摸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白逸送給他的。他偷摸跑出去第一天,白逸就看出來了。他也沒說什麽,只將鐲子遞給他,說萬一遇到危險了就按下其中的按鈕。

火花在天空綻放,整個雲巔就都知道這裏出了事。

卡塞爾渾身發冷。他現在面臨兩個選擇。放,還是不放。放了,位置就暴露了,他不一定能跑掉;不放,怕是也跑不了。

卡塞爾再次抹了一把眼淚,咬牙取下鐲子,放在樹幹上,又拔下自己頭上的玉簪,利用樹枝的彈性,制作了一個簡易的工具。

他甚至把袍子都脫了下來,偽裝成一個人影。咬破指尖,他用血,迅速寫下兩個字,魔修。初學的字,倒是有了用場。

卡塞爾利落地從樹上爬了下來,拔腿就往右邊跑,往他們相反的地方跑。

身後的翅膀撲棱著,加快他的速度,在跑了不過半柱香,天邊陡然炸起一個小火花來,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雲巔主殿,似乎有光亮了起來。

卡塞爾氣喘籲籲,他雙手擱在膝蓋上喘氣,回頭看著空空蕩蕩的路,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沒追上來,看來他是安全的。只要他往有光的地方去,就一定能夠回到鳶起閣,找到白逸,然後告訴他這裏發生的一切。

卡塞爾拍著胸脯,正要轉身繼續走,卻猛地和一個溫潤如玉的人四目相對。

沈竹風站在他面前,笑得溫柔:“要去哪裏啊兄臺”

卡塞爾魂都嚇沒了。他一動不敢動,眼睛裏就這樣蓄滿淚水,溪流似的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連哭都是無聲的。

“怎麽不說話”沈竹風伸手,掐著卡塞爾的臉,力道一點都不留情。另一只手拍著卡塞爾的臉頰,語調陡然一轉,變得陰冷,“說話!”

卡塞爾翅膀微顫。他哆嗦著手,討好地蹭著他的手,皮膚相觸碰,滑膩得幾乎捏不住——眼淚太多了。

“我……不走了。”

卡塞爾牙齒都在打顫,他在害怕,在畏懼。他怕死,他不想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不僅丟了小觸角,丟了小翅膀,甚至還要丟了命。他更害怕見不到巴巴托斯。

“真的呀?”沈竹風居高臨下看著他,輕輕笑著,他眨著眼睛,湊過去,慢慢說,“可是你放了火花呀。有人發現我們了,我們暴露了。小可憐,你知道我有多生氣呢?要不然,你跪下來求我,自己割了……”

他拽著卡塞爾的頭發,迫使他面對自己,“割了小翅膀吧。平了我的怒火,我就考慮放過你。”

卡塞爾拳頭攥得死緊。他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是死死咬住牙嗚咽著,拼命點頭說好。

他在沈竹風的註視下,顫顫巍巍地擦著眼淚。卡塞爾努力思考著最近畫的地圖,他想起在這不遠處,似乎有懸崖。如果跳下去呢?

有翅膀在,他是不是能像鳥兒一樣活命哪怕有一線生機,也比割了翅膀,無辜丟了命強。

沈竹風還在催他,甚至走過來捏住他的下巴,一巴掌扇了過去,特別疼。

卡塞爾舔了舔唇角,嘗到了血腥味。他眨眨眼,用力擦過眼睛,仰頭看沈竹風,說他會快一點。

他不想求饒了,也不會求饒了。偽裝可憐沒有任何用處,就像當初他再怎麽苦苦哀求狐妖不要割斷自己的小觸角,但還是被割斷了一樣。

卡塞爾再度用力抹了把眼淚,拼盡全力推了一把沈竹風,後者冷笑,一掌就將他扇飛了,但正如卡塞爾所料。他借著這股力,順勢跳下懸崖。

卡塞爾落入懸崖的一瞬間,就拼了命地扇動小翅膀,他想著自己能不能像剛才那般飛起來,但懸崖下的風太大了,他控制不住方向,被吹的到處跑,一會兒撞到石頭,一會兒劃到樹枝,他強撐著想要找一處落腳的地方,但又被吹走了。

幸運的是,他被吹到了一處山洞中。整個人被摔趴在地上,頭暈目眩的,半天沒能爬起來,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好像是脫臼了。

卡塞爾咬住嘴唇,疼得眼淚汪汪,他趴在地上,沒敢進去,也沒敢出聲。漆黑的洞穴裏,就像是惡魔的深淵,冷不丁地出現一只野獸,把自己撕得粉碎。

可是他忍不住了,還是低低哭了起來。他太疼了,也太委屈了。他不明白,自己倒是招誰惹誰了,為什麽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要被這些奇奇怪怪的人追殺。明明他在這個世界,一個人都沒有害過。他就只是在天使領域騙過小天使,可是他又沒有吃他們。

身後的風咆哮著,一如惡魔在耳邊低低呢喃,獰笑著,叫囂著。

卡塞爾匍匐著,往裏面爬了一點距離,扶著墻站了起來。

不進去又能去哪呢?

卡塞爾扶著脫臼的手腕,一點點地試探著,往前走,他嘗試溝通,說出來的聲音嘶啞,像是含了刀子,艱澀痛苦:“對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到這裏的,我不是……”

面前有強光閃現。

柳暗花明又一村。

卡塞爾睜眼,就見面前亮如白晝。到處都是冰塊,正中央,一個圓盤上,坐著一個個人。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卡塞爾鼻子一酸,嘴一撇,又哭了起來。但這次的哭,是因為心裏有了實處。飄蕩的心穩了下來,卡塞爾又見到了聶無痕。

雙腿盤起,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緊閉,呼吸平穩而清晰。周身都是瑩瑩的白光,月亮一樣,不可褻瀆。

卡塞爾用袖子擦了眼淚,輕手輕腳地就靠了過去,他看見了聶無痕身邊的無妄劍,這次倒是沒有碰,反而走到聶無痕的另一邊,坐下來靠在聶無痕身上,腦袋搭在聶無痕大腿上,閉著眼睛不說話。

卡塞爾連呼吸都輕了些。他就算再笨也知道,聶無痕在打坐,在修煉,他不能打擾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卡塞爾覺得昏昏沈沈的,渾身開始發燙發熱,就像千萬條蟲子爬在身上一般,到處都疼。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將他扶起來了,焦急地喚著他,卡塞爾太熟悉這聲音了,他知道是聶無痕,張嘴想回應他,可是連呼吸都是滾燙的。

他開始哭了起來,嚷著說好疼,缺失安全感的卡塞爾開始懇求聶無痕能不能抱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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