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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49 “不知道,我覺得不恨,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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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ch49 “不知道,我覺得不恨,但是……

ch49

安撫過方蘭欣, 楚晗出去接了個電話,是容維青打來的,因為到了下班的點卻還不見她回家, 容維青在家等待不安,以為她路上開車出了什麽事, 接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楚晗走出病房,進了醫院的安全通道, 她倚靠著墻, 接通電話。

“在哪?”容維青嗓子都有點抖,不知道在楚晗沒接電話這段時間裏他想了多少嚇唬自己。

楚晗平靜道:“我家裏出了點事,我請假回南虞了。”

這麽一句讓電話那頭的容維青安靜下來, 通話裏只剩下點彼此的呼吸聲,大概是容維青自己也意識到自己沈默了得有十幾秒的時間, 他清了清嗓子:“什麽事?”

楚晗回:“我媽生病了。”

她扭頭,其實心裏也不太好過,在生活上楚晗跟方蘭欣關系更親密,但精神上兩個人都不算太了解彼此, 但血緣關系在, 楚晗天生親近方蘭欣。

哪怕多長時間不見面,再一見面也能感覺的那種曾經臍帶串聯過彼此之間的親密無間。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

楚晗剛到病房看見方蘭欣一個人在床沿上趴著,嶙峋的肩骨似乎都能透過病服刺出來。

那種心情很難過,仿佛把心揪起來,楚晗很少有那麽濃烈的情緒, 更少見的, 被這樣的情緒沖擊著,楚晗沒想著躲在哪哭。

腦子裏只有個念頭,直面, 不管前頭是什麽,她不想也不願意讓方蘭欣一個人走過去,楚晗想替方蘭欣走在前面。

她一擡頭透過安全通道的窗戶看見外頭火燒似的雲幾乎染盡整片天空,那種血紅色的夕陽從窗口鋪陳至楚晗的鞋尖,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還能抽出功夫跟容維青說:“沒多大事,就是我媽媽一個人在這邊我不太放心。”

容維青說:“要不要我過去?”

楚晗思考了下:“不用,我一個人就行。”

南虞這邊,雖然楚晗的外公外婆前兩年接連去世,可家裏親戚還在,楚晗並不怕自己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只是方蘭欣要面子,這件事沒往外說,親戚們都不知道而已。

楚晗覺得如果真到走投無路的局面,那她也得開口,只是容維青和這群人就不一樣,方蘭欣也許能讓親戚們知道,對著容維青這麽個關系估計都真的是死都不願意。

想到這裏,楚晗說:“我請了一周的假,維青哥你別忘了照顧我的盆栽。”

聽到電話裏她這樣說,容維青心頭一緊,他有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卻又不能指責楚晗,畢竟涉及病人隱私,這種感覺卻仍舊讓他不大好受,他說:“我知道了。”

楚晗無暇顧及太多,她匆匆說了兩句掛斷電話,手機電量也在告急,楚晗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轉身出去。

一推開門,楚晗怔在原地。

宴嘉閔站在外面,神色冷清的看著她。

楚晗問:“你怎麽在這裏?”

宴嘉閔不語,他只是說:“你沒事吧?”

楚晗皺眉,手裏的手機在最後百分之二的電量裏最終陷入關機場景,醫院走廊匆匆忙忙,又安靜的過頭。

兩個人站在安全通道的前面,這不是什麽聊天的地方,楚晗一轉身又示意他進來,兩個人分站在臺階上下,對峙著,楚晗態度不算太好:“你在這裏幹什麽?”

忽而楚晗表情一變,她回過味來,一臉怒色,原本疲憊的精神因為憤怒添了幾分動力,她問:“你又跟蹤我?”

宴嘉閔說:“沒有。”

他默然片刻,來的匆忙向來體面的人也當著人洩露幾分狼狽,他眼珠上覆著幾根紅血絲,不知有多久沒休息好,說:“我聽說你走得急,以為——”

還沒說完,宴嘉閔以為楚晗因為自己這個人匆匆忙忙走了,連工作與男朋友都不要了,在飛機上兩個多小時宴嘉閔恨自己失憶了又想起來,要是沒有他,楚晗現在老老實實的在京州好好工作。

到地方也是巧合宴嘉閔因為胃痛被助理送到醫院,助理拿報告的時候看到楚晗的身影,宴嘉閔就這麽跟上來。

他怕楚晗再次誤會,有些生澀開口:“你生了什麽病?”

楚晗皺眉,聽他這麽說也沒太相信,只是半信半疑開口:“不是我,是我家裏人。”

聽到這句話,宴嘉閔松口氣,他會這麽問,是因為在只恢覆的短短記憶裏,楚晗是個很容易生病的人,宴嘉閔在自己那些短暫的記憶裏體會到因為楚晗生病而心焦的情緒。

他從沒有體會的東西,在記憶裏覆蘇。

隨著每一部分恢覆的記憶,宴嘉閔也體會到更多的情緒,他與這個世界的鏈接就再增強一點。

他看著眼前的楚晗,眼中流露自己都不知道的疼惜與遺憾,楚晗對上他紅通通的眼睛,心裏一驚,以為宴嘉閔完全恢覆記憶。

氣氛一下緩和下來,楚晗揉了揉頭,她被方蘭欣的事情牽絆著,頭痛的厲害,沒有精力去管宴嘉閔,她無力道:“是我媽媽生病了,不是我。”

說罷想走,楚晗跟宴嘉閔說:“你走吧。”

她實在有些累,不管是心裏還是身體上,擦身而過的時候宴嘉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聲音凝澀道:“對不起。”

這三個字讓楚晗頓了一下,她回頭看向宴嘉閔,對上他的眼睛,透過眼前的宴嘉閔想起來是曾經跟她吵架的宴嘉閔。

他性格傲,總是生點楚晗並不清楚的氣,兩個人生活在一塊為各種事情鬧過別扭,都忘記鬧別扭的原因是什麽了,只記得大部分是楚晗講一句口不對心的對不起。

其實她都不知道這句對不起的原因在哪,總之楚晗那時只想快點平息下去。

也有過幾次是宴嘉閔做錯事讓楚晗生氣,楚晗生氣就退縮,搬回宿舍裏,不見人,不回應,即使見到人也不開口。宴嘉閔似乎也沒正式講過他的對不起。

他那些帶著笑意的對不起和楚晗口不對心的對不起沒什麽區別。

他們兩個在交往過程中,其實沒有人認真道過歉。

尤其是宴嘉閔。

此刻從他口中說出,楚晗還挺新鮮,她搖搖頭,說:“算了。”

這句對不起來自誰呢?又為什麽道歉?楚晗猜測他大約是還沒想起來,是失憶的宴嘉閔對自己道歉,但隔著那八年,那麽多他還不知道的事情,這句對不起時間不對,分量不對,講話的人也不對。

楚晗也收不下這句。

她從宴嘉閔手腕裏掙脫,轉身走了。

就剩下宴嘉閔在她身後,嘴唇張了張,盯著她離去的背影,一時間大腦和心臟在互相打結,仿佛一個永遠解不開的結,隨即而來是洪水般的慌亂無措。

在他的生命裏大約有過很多次這種慌亂無措,因此他的身體相當熟悉的應對,讓他身體上的痛苦來暫時替代那種抓不住的焦慮無措。

失去,再一次的失去,徹底的失去——仿佛漲潮的海洋不斷狠狠地沖擊著他。宴嘉閔頭腦空白,找回的記憶只有一點如同被丟失破碎的拼圖,上面只來得及放上兩塊,其餘大片的空白占據著他的大腦。

而楚晗離開的背影確實現實存在,仿佛噩夢重現,她那決絕毫無留戀離去的背影,反覆著重疊著再一次落在宴嘉閔的眼睛裏。

也許她曾經也在自己面前離開過太多次,而自己註視過太多次。

只是曾經那些離開不代表著失去,眼前的離開確是一次又一次真實的失去。

他的信息素,他的標記都毫無作用。

因為對方是個不受信息素控制的beta。

而曾經約束過兩人的關系也隨著那場車禍而煙消雲散。

宴嘉閔那聲對不起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為他現在還沒想起來兩個人分手的原因,那種輕飄飄的道歉對於此刻的楚晗來說也毫無作用。

——

楚晗回到病房,方蘭欣躺在床上背對著病房門口,老嚴也在,站在床沿邊,在楚晗回來之前兩個人不知道聊了些什麽,此刻只看見方蘭欣將被子扯到頭上,明顯拒絕和老嚴的溝通。

而見到楚晗進來,老嚴朝她示意了下,楚晗一頓,先走出病房。

沒多久,老嚴也走了出來。

老嚴是個長相不錯的中年alpha,他跟方蘭欣的故事開始也相當偶像劇化,兩個人在路上擦肩而過。

老嚴說是對方蘭欣一見鐘情,而方蘭欣彼時踩了他落在地上的錢包,她看見錢包的款式,覺得這個人品味還不錯。

於是兩個人約好去咖啡館,在咖啡館裏坐了一下午,兩個人聊開彼此前生過往,老嚴沒結過婚,因為曾經有個暗戀對象結果坐飛機出了事故,從那之後老嚴沒再對任何人心動過。

直到碰見方蘭欣,方蘭欣開玩笑問是不是她跟他那個暗戀對象長得很像。

聽到這個問題,老嚴老實的說,一點都不像,方蘭欣比他以前的暗戀對象漂亮太多了。

方蘭欣笑笑,沒告訴他自己曾經是選美冠軍。

三天內兩人結婚,楚晗那時候已經二十歲,擔當方蘭欣婚禮上的伴娘,前後握住方蘭欣的手把她送到老嚴身邊。

現在兩個人就要離婚,楚晗還是禮貌的叫了一聲:“叔叔。”

老嚴自己沒孩子,看著楚晗像是看自己半個孩子,曾經也確實真心的迎接過方蘭欣跟楚晗成為自己的家人。他情緒不安,也有些愧疚說:“小晗,抱歉。”

她笑了下,說:“沒什麽抱歉的,生病而已。”

“不。”他搖搖頭,比楚晗高出一個頭的alpha不敢看楚晗的眼睛,他問:“你媽媽有跟你說過我們離婚的原因嗎?”

楚晗平靜道:“因為孩子。”

老嚴深吸一口氣,又屏息半刻才說:“是也不是。”

他最後嘆息一聲說:“我告訴她,我想要有我們自己的孩子,她不同意,我覺得她不同意的原因是不太信任我。”

楚晗不理解,她點點頭,示意老嚴繼續說下去。

老嚴沒有繼續,說:“算了沒什麽好說的,你如果碰上問題可以直接聯系我,畢竟我——”他停頓下,重覆說道:“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徹底離婚。”

他走了,楚晗站在病房門口若有所思的看著老嚴離開的背影,方蘭欣跟老嚴結婚的時候場面非常熱鬧,一見鐘情又迅速閃婚,婚後兩個人感情熱烈纏綿。

到現在離婚收場,楚晗不是很明白,她轉身走進病房。

方蘭欣還在被子裏躺著,楚晗給她倒了點水。

“他走了?”

“嗯。”

“跟你說了什麽?”

“說有問題可以找他。”

被子底下的方蘭欣沒有再說話,楚晗似乎聽見若有似無的抽泣聲,她擡手按著遙控器將電視打開,拉上病房的簾子。

到晚上方蘭欣總算願意吃點東西,等她吃完東西漱口休息,楚晗在陪床上也躺下,她睡不著,枕著手臂看著晃動的簾子,聽著方蘭欣的呼吸。片刻,她起身走出病房。

楚晗叫了外賣,買了瓶酒,她拿到外賣沒上樓,往醫院外面的院子裏走,那亮著路燈,此刻還有不少病人家屬打電話或者散步,楚晗一個人也不會太害怕。

她走到一個長椅上坐下,外賣是便利店酒,小瓶裝的伏特加金酒,配上便利店的關東煮。

楚晗拆開關東煮,先喝了口湯,才擰開酒瓶喝了兩口,辛辣的酒味充斥在口腔內,楚晗面不改色的咽下。

就在這個時候,宴嘉閔的身影在樹後遲疑著,楚晗看見他,兩秒後,他邁著大步走過來。

他看見楚晗杯子裏的關東煮,下意識的不讚同,才要說出口,楚晗拍拍長椅說:“坐嗎?”

這句話堵住宴嘉閔的嘴,他心裏原本深藏著的不安輕了一點。

他坐下,周圍起了一點微風,吹著樹葉搖搖晃晃,有鳥掠過樹枝發出清脆鳥鳴,隨後隱入黑雲後。

“要下雨了。”楚晗說,她握住酒瓶,閉著眼睛在風裏輕輕嗅聞了下,能聞到空氣裏風雨欲來的氣味。

宴嘉閔沒有說話。

楚晗張開眼,偏頭看向他,眼睛裏的情緒十分冷靜,她問:“你在這,工作沒關系嗎?”

宴嘉閔:“少了我也不見得中環集團就會倒閉。”

她點點頭,覺得宴嘉閔說得也很對。只是從前宴嘉閔都非常忙碌,忙碌到即使是楚晗也看得出來他對整個中環集團過於負責任。

安靜了好一會,楚晗已經喝完一整瓶伏特加,嘗試開下一瓶酒,才聽見宴嘉閔問:“可以問一下你以前的事情嗎?”

“什麽?”楚晗側臉看過去,路燈下,照在他的側臉,顯得眼神情緒越發難以捕捉。

他盡量以一個局外人的口吻,問起:“就是你們之前的事情。

楚晗看了他好一會,又喝了一口酒,她將喝完的酒擰上瓶蓋丟回便利店的袋子裏發出一聲很清脆的聲音。

這道聲音像是她開始前的一個序幕,楚晗說:“我們在一塊八年。”

她忽而笑了下,笑意很難讓此刻的宴嘉閔辨認笑容背後藏著的情緒。

“從我十八歲到我二十六歲,好的壞的都有,他教了我很多東西,也給了我很多東西,不管是我想要的,還是不想要的。”

就這麽一句楚晗總結過失憶後的宴嘉閔不曾得知的從前總總缺乏的楚晗視角。

原來在她的視角看,就是這樣。

宴嘉閔不受控制的問了句:“那你恨他嗎?”

他是誰?是自己,又不是,宴嘉閔失去記憶,已沒有辦法以完整宴嘉閔的身份去面對此刻的楚晗。

聞言,楚晗瞇了瞇眼睛看向遠處,她晃了下腳尖。

片刻楚晗才開口:“不知道,我覺得不恨,但是我想讓他恨我。”

她笑了下,扭頭看向宴嘉閔,她起身走過去,一手按住宴嘉閔的胸膛:“輪到我問你了,那你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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