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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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您關註的心跳更新視頻啦!]

傍晚,斯野正在健身房做完有氧。

打算喝口水,再跑半小時,就回工作室。

喝水時習慣性看手機,就看見這條推送。

他沒立即上跑步機,走到窗邊,靠在欄桿上點開視頻,迅速關閉音量。

自從在日本時無意間關註了這個視頻主,每次有新的內容,他都會抽時間看看。

起初是幾條攢在一起看,最近變成心跳什麽時候更新,只要不是正在開會或者做其他重要的工作,他就什麽時候看。

在家時開音量,公共場合就盲看。

反正心跳從不出聲講解,頂多配點文字說明。

這條心跳果然還是沒有獻聲。

實時彈幕已經有很多人排隊讓心跳說句話了。

[跳哥說句話這麽難嗎?刷火箭都不行?]

[求求了,跳哥你吭個聲,不會是跳姐吧?]

心跳:[男的。]

斯野看著這條簡單的回覆,忍不住笑了聲。

他倒不認為心跳是女性,他自己也算半個攝影師,心跳拍攝的高度角度,一看就是個高大的男人。

起初他猜想心跳可能和營銷公司簽過約,故意打造沈默人設,後期剪片也有團隊配合。

但若真和營銷公司有關系,心跳這更新頻率也太不敬業了。

有粉絲問過心跳是哪裏人,心跳說住在喀什。

斯野有一瞬間恍然。

本地人,高大沈默,男性,對帕米爾高原的美了如指掌。

但是那想法很快就被他否認了。

那些視頻照片不管是拍攝還是剪輯,手法都是專業的,而且看得出花了不少時間。

靳重山怎麽有這麽多時間做這樣的事?

但斯野還是忍不住搜索靳重山的號。

靳重山刷視頻時經常叫他一起看,所以他知道那個號。

不是同一個。

那一刻,他心裏陡然湧起失落。

失落之後是輕松。

淡然地笑了聲,自語道:“想什麽啊。”

心跳最近更新的視頻,更加說明那不是靳重山。

杏花花期非常短,幾天時間就雕零了。

塔莎古道上的杏花飄落後,心跳開車繞烏魯木齊,來到北疆伊犁。

土爾溝的杏花剛剛綻放,漫山遍野,全是一團一團粉紅和雪白。

心跳用文字向粉絲講解——

北疆和南疆的杏花各不相同,塔莎古道的杏花沿著溪流生長,北疆的長在起伏的山包上。

粉絲問:[跳哥更喜歡哪裏的?]

心跳答:[家鄉的。]

靳重山也熱愛家鄉。

可靳重山不會越過天山,去富饒的北疆。

四月下旬,伊犁的杏花也雕謝了。

心跳繼續向北,到了秋景最為聞名的阿勒泰喀納斯。

但此時,喀納斯就像脫下華服的平凡少女,乍看並不引人註目。

斯野正是在此刻發現,心跳有非同尋常的發現美的天賦。

極少有人能夠將春天的北疆拍得美。

冬天的白雪融化了,初春的杏花雕謝了,夏天的青草和薰衣草還未長成。

天地間是光禿禿的黒褐色。

但心跳的鏡頭捕捉到冰雪消融成碧綠春水。

嫩芽在褐土中掙紮出第一片葉。

杏花落紅,枝葉間誕生細小的杏子。

技巧能夠後天習得,天賦卻不會。

斯野心中感慨,給心跳打賞過幾次。

數額不算大,和那些動不動就刷火箭航母的大哥不能比。

最新這條視頻,心跳已經在往回走了。

時值五月下旬,再過一陣子,北疆美如仙境的夏天就要到了。

屆時草原水草豐茂,賽裏木湖澄澈如玉,獨庫公路開放,巴音布魯克牛羊成群。

而這一切正在醞釀的變化,已經悄然誕生在心跳的鏡頭裏。

粉絲問:[跳哥這就回去了?怎麽不等到獨庫公路開放?]

心跳答:[下次有機會。]

斯野抿了抿唇。

他到底沒能讓靳重山帶他走走獨庫公路。

關掉視頻前,斯野又打了次賞。

以前都不留言,這次寫道:[去的時候一定要發視頻啊。帶我們也看看。]

此後一段時間,心跳大約是回到喀什了,視頻沒再更新。

斯野不像別的粉絲那樣催更,有更新就看,沒有也不惦記。

他從日本回來之後也總是在出差,留在成都的日子就沒幾天。

星姐前陣子跟他說合作得最舒服的攝影團隊要離開成都了,新的還在磨合,總感覺沒有以前的融洽。

這份工作就是這樣,不一定大牌攝影師就最好,說到底得看合不合拍。

斯野一下就想到心跳。

雖然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但只看心跳的視頻,他也相信心跳是他需要的那類攝影師。

但喀什與成都相距遙遠,讓心跳來試試不具備可行性。

所以斯野也只是想想,安慰星姐道:“沒事,磨合不了就換,讓大家有意見大方提。”

靳重山回到喀什有一周了。

雄鷹終於飛過天山,一路向北。

而回到熟悉的高原時,發現他不在的時候,高原上也一切井然有序。

阿西木提親成了好幾對。

吾力提江給雜貨鋪發展了接送小孩放學的業務。

庫爾班也上山送過幾次物資,說在縣城待久了,跑一趟算是活動手腳。

古麗巴依將新做的吐瑪克戴在靳重山頭上,“你看,擔子放下來,也沒有發生你擔心的事。”

繞著大半個新疆開一圈,就像鏡頭裏漸漸融化的雪,一寸寸舒展的新芽,靳重山發現自己也有了一些改變。

“我還做了一頂,你那小朋友今年還來嗎?”

靳重山一怔。

斯野?

古麗巴依笑道:“去年他跟我要的,還給我畫了個新圖,我看著好看,和我老給你做的不一樣。”

靳重山接過吐瑪克,摸索金線秀的圖案。

古麗巴依說:“你替他收著吧。”

“嗯。”

回來後還沒更新過視頻,靳重山剪輯了一條喀什噶爾老城的,發布後隨意翻開評論和打賞。

最初收到打賞時,他每次都說不用打賞,不靠這個生活。

但粉絲們熱情,後來他便不說了。

提現過一回,全拿去給孩子們買書和衣服。

打賞列表很長,他劃得快,餘光忽然掃到一個頭像,連忙劃回去。

那人的昵稱是ye.S,唯一一條留言是讓他去獨庫公路時別忘發視頻。

[帶我們也看看。]

很普通的粉絲,唯一不普通的是頭像。

乍看是兩個紅白交纏的麻花圈,只有熟悉塔吉克族婚俗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對戴在新郎和新娘手上的戒指。

靳重山心中莫名一沈,手指懸在頭像上方,沒立即點下去。

他就像站在一扇門外,不知道裏面是驚喜還是失望。

如果不打開門,驚喜就永遠是驚喜。

但半分鐘後,他還是點了下去。

這是個一般用戶,只打賞了他一人。

但看清楚ye.S的關註列表和瀏覽記錄,他的胸膛轟然震動。

就像悶熱的夏季,天邊滾滾傳來的雷聲。

雨快要降下來了。

這個用塔吉克族婚戒做頭像的,叫做ye.S的人,一共關註了六個號。

除了他,其餘全是“曠野”官方和設計師的V號。

靳重山放下手機,看向星空下綿延不盡的蒼蒼雪山。

斯野說,曠野終將奔向重山。

但重山也能夠擁抱曠野。

夏天到了。

去年這個時刻,斯野滿面風沙,拖著橘紅色行李箱等一個陌生人來接自己。

此時,他剛從杭州回到成都,帶著新的獎項和合同。

他身上已經找不到去年的頹喪和迷茫,就像這個季節,草原上瘋狂生長的生機。

看心跳的視頻成了他工作之餘最大的樂趣。

但可惜的是,心跳已經許久沒有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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