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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接風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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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接風宴(一)

幾天後郭如意才從夥計們的閑聊中得知,來的大人物居然是長公主,當今聖上的親姐姐。

梅鎮作為遠近聞名的梅花盛產地,每年臘月都會有大批旅人前來賞梅,酒樓的生意也在年末達到全年的巔峰。

只是現在才初秋,長公主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些。

“大小姐,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位長公主殿下和別的公主不太一樣。”馬大廚神秘兮兮地說,他看了看周圍沒什麽人,對著郭如意使了個眼色。

郭如意連忙湊上前,右手放在耳廓後,側耳傾聽。

“咳咳。”有人在身後刻意地咳嗽了一聲。

馬大廚嚇了一跳,轉過頭假裝悠閑地吹著口哨,趁對方沒註意到他,迅速溜走。

郭如意剛想責罵這沒眼色的夥計,又忽然記起他們現在不是在自家的後廚,此刻正在縣令的府邸,隔壁就是美因酒樓的臨時後廚。

她面色不悅地轉過身,果然看到古申之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輕蔑的表情。

“錢大小姐,幾日不見真是本事見長。”古申之拱了拱手,陰陽怪氣地說:“居然將忠心耿耿的家奴都轟出去了,如此心狠手辣,在下真是佩服。”

這說的是前幾日離開如意酒樓的陳管事了,雖然找到了真的內奸,他的清譽得以恢覆,可是陳管事還是堅持離開。

郭如意也沒有辦法,只好贈送了好些錢財,一方面是感謝他多年的忠心,一方面是表達歉意。

只是坊間的謠言可不是這麽說的了,大家都在議論如意酒樓掌櫃病弱無能,靠著陳管事苦撐著,現在僥幸贏了珍饈賽,酒樓的生意稍有好轉,就迫不及待地卸磨殺驢。

如意酒樓的夥計知道肯定美因酒樓找人惡意造謠,想要與他們理論,卻被郭如意攔下了。

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讓如意酒樓恢覆往日的輝煌,才是陳管事希望看到的,也能讓這群人真正閉嘴。

“呵呵,感謝古掌櫃那麽關心我,要不是托您的福,陳管事也不會遭人誣陷。您安插完內奸又親手送他進牢獄,過河拆橋我可比不過您。”郭如意毫不客氣地回懟他,然後轉過身,徑直走到竈臺旁,開始檢查今天的菜品。

古申之咬牙切齒地說:“冒牌貨!上次珍饈賽我被你的陰謀詭計坑了,有本事這次我們都不要用金手指,再比試一場!”

郭如意用手指將盤子邊濺出的湯汁擦去,還放在嘴裏稍微品嘗了下,淡淡地說:“古掌櫃,美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何必那麽執著於勝負。而且我們本身擅長的菜品都不是一類,專註於自己的領域不斷挑戰美味的巔峰,這不比勝負更有意思?”

郭如意雲淡風輕的模樣反而讓古申之更不爽,“我是不忍心如意酒樓在你手上衰敗。我不會放棄的,早晚有一天我會把如意酒樓奪過來。”說完便甩袖離開了。

馬大廚剛才一直縮在角落豎起耳朵偷聽兩人的對話,現在看古掌櫃離開了,才湊過來小聲詢問:“大小姐,我們真的不和美因酒樓比了?”

郭如意用力拍了下馬大廚寬厚的肩膀,眼中燃起熊熊烈火:“誰說不比了?比!我經營酒樓幾十年還從未輸給過任何人!我們一定要比美因酒樓更得長公主殿下的歡心!”

“得令。”馬大廚充滿了幹勁,自動忽略了她說的“經營酒樓幾十年”,自從病愈後大小姐像變了個人,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於是長公主的接風宴成了兩家酒樓明爭暗鬥的舞臺,一方的菜品受到了長公主一行人的誇讚,另一方就會加倍在食材和廚藝上下功夫。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楊縣令只用了幾十兩銀子就做出了堪比京城酒家的宴席,看著滿桌的美味佳肴,楊縣令得意地合不攏嘴。

“公主殿下,我們這偏遠小鎮,沒什麽好東西,我特意備了一些小菜,聊表敬意,不知是否符合您的胃口?”

長公主夾起一塊魚肉放入嘴中,肉質松軟,湯汁濃郁,是從未品嘗過的美味,由衷地讚嘆道:“這是什麽魚?甚是鮮美,依本宮看來,禦膳房的佳肴也比不上梅鎮的美食。”

楊縣令自豪地說:“這盤是美因酒樓的海鮮,他們專門從北海運來海魚制作成菜肴,在梅鎮非常受歡迎,甚至有無數客商都從外地趕過來品嘗。”

“本宮聽說梅鎮有兩家酒樓非常有名,這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家了?”長公主吃了一口便不吃了,放下筷子好奇地打探著。

“是的,美因酒樓是這兩年才興起的,另外一家如意酒樓是百年老店。”楊縣令又將另一盤烤白蓉菇推到長公主面前,獻寶一般介紹著:“公主殿下可是試試看這道菜,白蓉菇是我們梅鎮的特產,上次珍饈賽如意酒樓就是憑這道菜戰勝美因酒樓的。”

可惜長公主並沒有拿起筷子,整個身體往後靠,斜靠在椅背上,“我說梅鎮怎麽每年的稅收要比其他地方輕松呢,原來背靠著這麽兩座金山。”

“我們梅鎮土地貧瘠種不出莊稼,山裏也沒有礦石,以前是萬人嫌的不毛之地。”楊縣令臉上堆笑恭維道:“這幾年全靠您還有聖上的扶持,我們轉而經商,利用交通要道的優勢,這幾年日子越來越好了。不止這兩家酒樓,還有其他的商戶也都是納稅大戶哩。”

長公主敷衍地笑笑,已經聽慣這些官員的場面話了,她揮了揮手,旁邊的侍女將面前的佳肴一一撤下。

一旁的侍女端下湯盆時不小心踩到長公主飄逸的紗裙,不小心竟失手將湯盆打碎,濃湯灑了一地。

長公主還未說話,涼亭中剛才愉悅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侍女雙腿一軟,不顧眼前的地面被湯汁浸染,直接跪了下去連連磕頭求饒。

楊縣令本想說沒關系,可是一見這架勢,立刻閉嘴了。

長公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裾,裙擺處被濺上了一點湯汁,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緩緩擡起頭,看到侍女精致的臉龐在磕頭時染上了油膩的湯汁,冷冷地問:“這是做什麽?不就是摔了一盆湯嗎?”

侍女瑟瑟發抖地直起身,身體繃地僵直,頭卻緊緊盯著地面,臉上的湯汁順著發絲滴落下來,“奴婢請您恕罪,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這樣顯得本宮和個暴君似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本宮平時多麽苛待你們一樣。”長公主眼睛瞥向一旁同樣瑟瑟發抖的楊縣令。“你說是吧?”

楊縣令感覺自己好似被毒蛇吐出的蛇信子舔到一般,緊張地滿頭是汗,喉頭一滾咽下話語,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只是摔了一盆湯這是個小事,誰還沒有手滑的時候。”聽到長公主這麽說,侍女松了口氣,以為今天不必接受責罰,卻聽她慢悠悠地繼續說:“不過啊,這湯可是梅鎮的百姓特地迎接我而準備的,就算我想饒了你,楊縣令也不同意呀?”

楊縣令想要打個馬虎眼,做個和事佬,可是張了張嘴,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在京城當官的同僚提到長公主可是談虎色變。

據說這位長公主大人與當今聖上是孿生雙胞胎姐弟,聖上雖然高居龍椅之上,可惜不是塊當皇帝的料,全靠皇太後垂簾聽政。而長公主經常替這位不爭氣的胞弟背地解決問題,雖然不掛一官半職,但卻是幕後的掌權者之一。

長公主做事雷厲風行,明察秋毫,若不是因為有個紈絝子弟做駙馬導致性格變得喜怒無常,這皇位甚至有可能是長公主的。

所以眼下為了自己的官位,楊縣令還是選擇了沈默。

不過長公主也只是象征性問了下他,然後就冷冰冰地命令:“你這樣子是在丟本宮的顏面,你若是能將地上的湯汁舔幹凈了,本宮可以考慮饒恕你。”

侍女一臉震驚,可是想到若是不順從長公主,之後更加悲慘的結局,還是慢慢躬下身,臉幾乎貼在地上。

長公主伸出腳直接踹了她一下,“瞧你這骯臟的樣子,全身都是湯汁,本宮真是看不下去了。來人,把她扔到水裏洗幹凈。”

一旁的侍衛站出來拖著侍女直接扔到了荷花池中,侍女不會泅水,一邊呼救一邊掙紮著從水中冒出頭來,卻被侍衛又狠狠摁進水裏。

趁沒人註意,楊縣令摘下官帽,擦了擦頭上的冷汗,慶幸還好這次宴席沒出什麽幺蛾子,長公主還算滿意,不然他的下場可能比侍女還要慘。

長公主明明背對他,依舊感受到了他的緊張,換下了剛才冷若冰霜的面龐轉頭笑著說:“楊縣令,我們繼續聊,梅鎮每月的稅收大概能有多少呢?”

“在!”楊縣令嚇了一跳,坐直了身軀,一五一十地匯報工作。

長公主問完了所有自己想問的,便起身告辭,還寬慰他說:“你不要多心,本宮這次來梅鎮游玩可是帶著任務的,聖上委托本宮考察商戶,我們接下來要改革稅制,希望多聽聽商戶的意見。”

楊縣令總算結束了接風宴,想著趕緊送這尊大佛回去就沒他什麽事情了。

好巧不巧,長公主都已經上馬車了,小廝跑來低聲說,有個隨行的官員吃了宴席後腹痛不止,無法隨長公主回去了。

冷汗又流了下來,楊縣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腦子裏亂成一團。

長公主看到人員遲遲未到齊,撩起窗帷探出頭來,“怎麽回事?”

楊縣令還沒想好要不要如實告知,可是由不得他,早就有侍從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長公主。

完了。

楊縣令感覺身體發虛,他早就和兩家酒樓再三強調了,現在好了,他的官場生涯要結束了,有可能生命也要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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