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璟宸開完會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 顧盼正在睡覺。莫璟宸見她睡得正香，便沒有打擾她, 而是在床邊的沙發椅上坐了下來。她的五官長得很精致, 平日裏化著精致的OL妝，總給人一種距離感, 美得不真實。此刻的她臉上粉黛未施, 淡眉微蹙，又長又翹的睫毛安靜地垂落在下眼瞼上, 薄唇微抿，美好得猶如一幅水墨畫。

顧盼醒來的時候, 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顧盼擁著被子坐了起來, 掃視了四周一圈, 然後視線落在了坐在床前的莫璟宸身上，迷迷糊糊地問道：“幾點了？”

莫璟宸放下手裏的電腦，坐到床邊, 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睡好了？”

顧盼微闔著眼點了點頭, “你怎麽沒叫醒我啊。”

“沒關系，還來得及。”

顧盼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雙手架在他的肩膀上, 靠了過去，撒嬌地哼哼了幾聲。

莫璟宸摟著她，雙手在她的背上來回輕撫著，笑說道：“禮服已經送過來, 你洗漱一下換衣服？”

顧盼掃了一眼床尾凳上的禮服，應了一聲。但是身體卻沒有動靜。

莫璟宸側頭看了她一眼，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他笑了笑，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換？”

顧盼怔了一會兒，然後反應過來，瞬間退開了些，漲紅著一張臉說道：“你先出去……”

莫璟宸本來就沒打算真做些什麽，逗弄了她一下，心滿意足地出去了。

等顧盼換好衣服，兩人這才不緊不慢地下了樓。宴會廳就在酒店的六樓，舉辦方是琪美集團，是琪美集團總裁借著他們家老爺子八十歲壽辰辦的一個慈善晚宴。他們到的時候，宴會還沒開始，到場的嘉賓正在簽名墻拍照留影。琪美集團為了將這次事件炒作一番，除了各界名流之外，還請了不少明星助陣，不少媒體更是不請自來。

兩人都是不喜歡出風頭的人，莫璟宸領著她直接繞過簽到臺到了內場。宴會廳內一切準備就緒，精致的食物和酒水都已上桌。不一會兒，主持人宣布宴會正式開始，然後是琪美集團總裁講話。冗長而又無趣的講話結束，賓客們這才開始走動了起來。顧盼不得不承認，無論什麽場合，顏值高的人總是容易被關註的，很快就有人走上前來和他們搭訕，甚至還有幾個女明星也試圖跟莫璟宸搭訕，不過很快都被莫璟宸給打發了。顧盼是見識過他的談判功力的，這種場合他自然應付得游刃有餘，顧盼雖然有些心力不足，但有莫璟宸在一邊幫襯著，到後面反倒覺得沒她什麽事了。

莫璟宸看著她神色懨懨的樣子，低聲問道：“無聊了？”

顧盼點了點頭，無聊得很。她現在吃飽喝足，只想回去繼續睡覺。

她喝了點酒，臉色有些微紅，看得他心神搖曳。今晚的宴會，他本不想來，奈何人情在，不得不走個過場，見顧盼一副微酣的模樣，他拿過她手裏的酒杯，“那我們先回去。”

顧盼看著他將兩只酒杯遞給了侍者，然後說道：“嗯，我先去趟洗手間。”

莫璟宸看著她有些微醉的臉龐，有些不放心，“我陪你。”

顧盼笑了笑，“沒事，就是一點點暈。”說完，就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莫璟宸見她步子平穩，這才放心讓她一個人去了。

顧盼到了洗手間，洗了洗手，然後用冰涼的手拍了拍有些發燙的臉。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襲黑色的晚禮服，襯得她身段更加姣好，白皙的臉上是一圈明顯的紅暈，看得連她自己都迷了眼。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想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再次捫心問自己：你願意嗎？答案顯而易見，只要一想起，她的心就變得柔軟不已，莫璟宸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著她。

顧盼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好心情，這才出了洗手間，然後迎面撞上一個女人。也不知是誰撞上誰，顧盼也沒去在意，只低頭說了一聲對不起。誰知對方卻一把拉住她，迅雷之際便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

顧盼被打得有些莫名，捂著臉怒氣沖沖地看著來人，厲聲問道：“你怎麽打人？”

對方得意地揚了揚眉，“打的就是你，狐貍精。”

狐貍精三個字深深地刺痛了顧盼，顧盼捂著臉氣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沒想到傅楠都回上海了，你還纏著他不放。”

顧盼以為她是傅楠的太太，但又不敢確定，忍著氣不敢發作，“你是誰？”

對方卻不聽她辯駁，拉著她的手往外拖，“你別管我是誰，你現在就跟我出去，讓大家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狐貍精，還有臉來這兒……”

對方邊罵邊拖著她走，地上是光潔的瓷磚，她穿著高跟鞋，根本無力反抗。

“李妍！”這時一個男人厲聲吼道。

傅楠之前跟李妍發生了口角，分開前，李妍放狠話說不會放過顧盼，他連忙追了過來，沒想到卻看到這個畫面。他連忙上前，一手摟住顧盼，一手將李妍揮開。

李妍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傅楠，眼淚就掉了下來，“沒想到你竟然護著她。”

傅楠厲聲責道：“我警告過你，不許動顧盼。”

顧盼揉了揉已經發紅的手腕，從傅楠的懷裏退開了些。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打電話給她的自稱是李妍，李妍，她至今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呵……傅楠的另一個情人，多麽可笑的鬧劇啊，傅楠到底是什麽樣的能耐，把他周邊的女人哄得團團轉。她看著兩人，冷著一張臉看著李妍說道：“我們早就沒關系了，你愛信不信。”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傅楠連忙拉住她，“顧盼，別走。”

顧盼看著自己的手腕冷笑了一聲，“傅楠，你是不是還嫌我不夠丟人。”

李妍在一旁譏笑道：“知道丟人就好。”

顧盼橫眉看著她，“難道你不覺得丟人嗎？你真覺得自己做小三很光榮嗎？”

“我……”李妍語塞了一陣，然後笑道，“我跟你不一樣，傅楠還沒結婚前我就是他女朋友，我認識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顧盼頓時笑了起來，“好，你們繼續，我先走一步。”

傅楠連忙拉住她，“顧盼，我愛的只有你。”

顧盼冷眼看著他，“然後呢？”

傅楠的眼神微閃了一下，答道：“我會跟你結婚。”

顧盼的眼眶裏突然有了淚意，她看著他笑問道：“現在嗎？”

傅楠楞了一下，沒有說話。這句話她聽了太多遍了，從他們剛開始交往的第一年，到分手，到現在，在還不知道他有家室的時候，她還會有希冀，可是知道以後，這兩個字就猶如一把尖刀，一次又一次地紮在她的心上，紮得她鮮血淋漓。她擡頭看了看傅楠，然後又看向李妍，她覺得她有些可憐，她到底是怎麽做到還能跟這個男人糾纏不休的。

她沈聲說道：“傅楠，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了你，我們永遠都別再見面了。”

傅楠略過她看著她身後的莫璟宸說道：“你以前從來沒說過這種話，他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還是說我現在去離婚，你就願意嫁給我……”

他話還沒說完，站在一旁的李妍已經迫不及待地打斷道：“傅楠，你瘋了，文婷已經懷孕了。”

她剛說完，兩人俱是一楞看向她。然後“啪——”的一聲，顧盼伸手甩了傅楠一個耳光，轉身離開，走了兩步，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莫璟宸，她楞住了。所有的鬧劇，所有的羞辱，都被他看見了，她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是未著寸縷般被暴露在了陽光下。

她快走了幾步，莫璟宸很快便追了上來，將她一把扣入懷內，眼淚頓時傾註而出。

所有思緒頓時湧入腦內，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這麽多的第一次都是傅楠教會她的，她無法忘記。即使有些傷痛已經深入骨髓，即使他曾騙過她，她還是願意相信他是愛她的，可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她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愚弄著。第一次她發現他有別的女人，他滿口謊言說都是過去式，可是現在那個女人還跟他糾纏不休；他處心積慮隱瞞已有家室的事實，被她發現後，他聲稱他們是家族聯姻在有了第一個孩子之後就沒有夫妻生活；現在他口口聲聲說愛她會娶她，結果又跟自己的妻子有了第二個孩子。她甚至都能想象那些與他纏綿的日夜，他回到家中繼續在他妻子身上賣力耕耘的情景。一想起這些，她頓時覺得惡心極了，惡心到想吐。

顧盼趴在馬桶上，吐得膽汁都快出來，可仍是沒有緩解她的惡心，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冰冷發麻的身體，一切恍如一場噩夢。

莫璟宸推開洗手間的門，然後就看見顧盼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滿頭大汗，一臉蒼白，一只手無力地耷拉在馬桶上，看見他時，紅腫的雙眼轉了轉，然後無聲地垂落。

莫璟宸走過去在旁邊坐了下來，將她扶靠自己的身上，拿熱毛巾替她擦了擦臉，“顧盼，別這樣，都過去了。”

顧盼搖了搖頭，眼淚又落了下來，有些傷、有些痛，她無法忘記。

莫璟宸心中早就清楚她與傅楠的這一段往事，他原本以為這段往事隨著時間會被遺忘，就算是被記住也早已封存在角落。時至今日，他看著此刻悲痛不已的顧盼，他才知道，它之於顧盼，是心裏的一根刺，永遠沒有愈合的疤痕，只有不斷被刺痛的傷口，而這根刺是顧盼自己安放的。他沈默了許久，最終他啞著嗓子問她：“顧盼，你是不是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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