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淩晨時分，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屋外的夜色，將這個夜晚隔成了兩個世界，一個黑夜籠罩，一個燈火通明。顧盼坐在燈火通明的室內，身心卻猶如墜入黑洞，不知去向何方，亦不知來時路，她多想成為那夜色下的行人，縱使黑夜籠罩，仍有星光照映歸來路。

“莫璟宸和Kohl的鬥爭由來已久，Kohl是GI美國總部的直系，莫璟宸如果沒有使用一些非常手段，怎麽會這麽容易扳倒他。”

顧盼自進入GI起，便聽說了兩位老板的來歷，Kohl是美國本土人士，又是GI總部培養提拔起來的，在總部關系網深厚，五年前便被派到中國任GI中國總裁。莫璟宸在美國的碩士研究生導師是GI的信息安全顧問，和GI的大Boss關系密切，莫璟宸在讀碩士期間便被他的導師推薦在GI實習，畢業後便留在了GI總部。後來他又憑借著出色的工作能力在總部節節高升，這時的莫璟宸已經產生了回國發展的想法，總部為了不錯失他這個人才，於是派了他回國協助Kohl負責中國區業務。

“上次的政府項目，莫璟宸從頭到尾導了一場好戲，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拿下那個項目。”

“不可能，莫璟宸為了這個項目還向總部申請特權折扣。”

傅楠勾唇笑了笑，道：“他如果不這麽做，你又怎麽會相信這是GI的最低價格，又怎麽會相信GI想要拿下這個項目的誠意。”

顧盼心頭一跳，壓在心裏的疑惑仿佛就要浮出水面。她還記得競標前夕，他問她明瑞參加競標的人是誰，她說是傅楠，當時她還奇怪這跟參加競標的人有什麽關系。

“從你進GI的那天起，莫璟宸就知道你和我的關系，他一開始就是想利用你。不然這麽重要的項目他放著你們市場部這麽多人不要偏偏交給你，一個從競對公司過來的人。只是他沒想到你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更別說洩露底價。”說到這裏，傅楠苦笑了一下，繼續說道，“他沒猜到的是，被逼急了的Kohl眼看他要大功告成，於是出此下策將底價洩露給了我。”

“我不明白，他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費盡心思做的企劃就是為了成全別人。”

“那是因為你還不夠了解他，他在GI總部用了短短兩年的時間就被展示在GI全球官方網站高級管理人員一欄，而Kohl卻用了八年的時間。GI自進入中國市場以來，利潤情況一直就不理想，即使在莫璟宸的管理下也只是提高了市場占有率，利潤一直沒有得到明顯增長，莫璟宸自己十分清楚這個政府項目並不能為他帶來多少利潤，甚至會有虧損，於是他兵行險著。這次的政府項目中有一項技術指標目前國內還沒有產品能夠達到要求，但是GI的產品達到了要求。”

傅楠說到這裏，顧盼已大概可以推斷出事件的始末，只是莫璟宸心思深沈，他傅楠又豈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她不相信他沒有識破這個局。“你這麽聰明，又怎麽會被他利用。”

傅楠看著她，長嘆了一口氣，勾住她的肩膀輕笑道：“我不是聖人，做不到萬無一失，而且你那天也在場。莫璟宸要的不過就是事後讓明瑞采購GI的產品，只要滿足GI的利潤不傷害明瑞的利益，也算是雙贏，我和他都是生意人，沒道理不成全對方。現在Kohl被舉報，洩露標價的事也被揭發，莫璟宸拿著Kohl提供的證據漫天要價，我根本無力回擊。”

“我不怕輸給他，我只怕失去你。”

熹光一寸一寸地點亮了夜空，東方已泛起了魚肚白，顧盼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無眠。傅楠以前說過太多的謊言來欺哄她，她無法判斷他的話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可是她隱隱間又覺得他這次說的是真的，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被連在了一起。莫璟宸把項目交給她而不是提供線索有功的Kelly，招標前夕他查問明瑞集團參加招標的人，招標現場他帶著她一起然後當著她的面挑釁傅楠，招標結束後，他嘲諷明瑞產品的質量不如GI的，競標失敗的他還有閑情帶她吃夜宵。

莫璟宸打電話過來，顧盼已經坐上了出租車。手機響了很久，她才接起。

“顧盼，你好了嗎？”

昨晚莫璟宸送她回家後，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明天上班我來接你。”顧盼不是不記得，只是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莫璟宸就是傅楠口中那個城府極深、唯利是圖，一心只想利用她的人。

她怔了一會兒，回道：“莫總，不好意思我忘了，我在出租車上了。”

正式的任命還沒下來，但Kohl臨走前的工作都交接給了莫璟宸，一到辦公室他便沒停下來，好在行政部臨時指派了一個行政專員給他做秘書，他才有時間坐下來喝口水，這一坐下來，腦海裏就響起了顧盼冷淡的聲音。午餐時間，他沒有讓秘書給他買飯，而是拉了齊嘉志一起吃飯，當然順帶叫上了顧盼。吃飯的時候，顧盼光顧著吃飯，偶爾說兩句話也總是避開他的話題，問到她回答得也是含糊其辭，莫璟宸這才確定了顧盼的不對勁。他從小自律慣了，就算是在醉酒的情況，哪怕行為不受控制，腦子也會保持清醒，昨天的情況下，他確定沒有對她做什麽過分的事，他雖然對她有意，但是一直以來都是小心翼翼，為的就是不想給她壓力，只是這突如其來的小情緒倒讓他有些無措了。

下午開完了一個小會後，他把顧盼叫到了辦公室問她：“顧盼，你今天怎麽了？”

顧盼目光閃爍不敢看他，搖了搖頭。

“顧盼，你一點也不會撒謊。我不相信你今天早上忘了我昨天說的話，更加不會相信你現在的搖頭，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

顧盼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然後搖了搖頭。

莫璟宸見她這副模樣，笑了笑說：“不如這樣，我來問你你只要回答就好。”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意見還是說我有什麽做得不對的地方。”還沒等顧盼回答，他就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顧盼楞了一下，張了張嘴，仍是什麽話也沒說。

莫璟宸皺了皺眉，輕嘆了一身，身子往前傾了一些，伏在辦公桌上引導道：“顧盼，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坦誠一些，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作為公司的領導，我不想我的員工帶著情緒來面對我面對這份工作，你如果對我有什麽看法盡管說，說得不對我也不會怪你，對我來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顧盼開口問他，“莫總，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你說。”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和傅楠的關系？”

莫璟宸怔了一會兒，答：“是。”

顧盼心頭一緊，繼續問他，“上次的政府項目競標失敗是不是也是你計劃的結果。”

莫璟宸臉色一沈，擰緊了眉頭，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他不是沒想過傅楠會告訴她這些，只是他沒想到她問的這麽直接。

顧盼見他不回答，以為他默認了，兀自笑了笑，“莫總，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要利用我？”

莫璟宸擡眸看向她，沈吟道：“顧盼，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你不是嗎？現在你不是拿著Kohl提供的證據要挾傅楠，讓明瑞高價采購我們的產品嗎？”

莫璟宸冷笑了一聲，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敲，“呵……你還有其他問題要問嗎？”

顧盼第一次見他這麽笑，她知道他是生氣了，她應該是生氣的那個人才對。

莫璟宸見她不出聲，閉上雙眼不再看她，捏了捏眉心，低聲說道：“你出去吧。”

下班的時候，齊嘉志正準備上車看見從電梯口出來的顧盼叫了她一聲，顧盼只當沒聽見，繞開他們上了自己的車。莫璟宸靠在副駕上，看了一會行色匆匆的顧盼，閉上眼睛說道：“走吧，別管她。”

“我這不打算跟她說讓她送你回去嘛。”

“不用了。”

“什麽情況？”

莫璟宸沒有回答他。車子駛出了一段距離後，他覆又開口說道：“這次我會在總部呆一星期左右，你這邊安排人把蘇州和南京的市場情況整理成報告發給我，等我回來去一趟。”

“那安徽那邊呢？”

“安徽那邊情況緊急，你直接帶人過去處理，有問題電話溝通。”

齊嘉志掃了一眼面露疲態的莫璟宸，問道：“你這助理招的怎麽樣了？”

“這段時間公司人事變動多，人事部哪來的時間……”說到這裏，他突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對了，顧盼要是提辭職的話，你先攔著……”

齊嘉志楞了一下，腳下習慣性地踩了下剎車，“我去！發生什麽事了？”

莫璟宸長嘆了一聲，說：“一時說不清楚，也還沒想好怎麽跟她說，總之等我回來處理吧，這幾天你給她多安排點活，別讓她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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