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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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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君曉輪回的第一世,是一戶農家的女兒,母親給她取名小桃,因為她自出生,右手腕上就帶著一個桃枝一般的胎記。

小桃是在父母的愛中長大的,家中雖窮,可是最好的都是先給她一人,爹爹還時常帶她趕集,直到小桃七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弟弟五歲的時候,為了供養弟弟來日讀書上學,父親把小桃賣給了官宦人家當侍女,那時小桃十二歲,眼中含著淚水,卻不再哭鬧,就這樣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轉身走進了主人家。

父親把她賣到了周府,她跟著府裏的侍女學習規矩,每日垂首彎腰,就此活動在了這一方天地,好在一年後她被周夫人挑中,成為了二小姐的貼身侍女,此後就是要隨二小姐共進退,即使她出嫁,也要陪同一起去到夫家。

二小姐人很好,待小桃十分和藹。

她時常守在二小姐身邊,聽她讀書,陪她作畫,直到女紅,她會女紅,母親曾教過她,她也學的很好。

但是小姐不需要她陪她一起做女紅,只是讓她幫她扇扇子。

時間就這樣飛速流逝,小姐十六歲,她也十六歲了,這是她陪在小姐身邊的第三年,夫人開始替小姐挑選夫婿,時常有些畫軸送到小姐眼前,打開便是一個個男子的畫像和名字。

看著那幾筆勾勒的模樣,小桃不為所動,她只盼小姐可以嫁一個好人家,每日歡喜。她這一生,或許就是陪著小姐到老,小姐去哪,她便去哪。

畢竟,她也無處可歸了。

有時望著自己的胎記,看著那瓣粉色桃花,小桃就想嘆氣,總覺得自己忘記做什麽了。可是她自從被賣到這周府來,日日在這院子裏,還能有什麽可做呢?

挑來挑去,小姐最終看上了王家少爺,只因聽聞他的才情,還有畫像上那俊美飄逸的面容。其實小桃是覺得,畫像再逼真都不如見一面,可是這是不易辦到的,畢竟小姐不會出門,而那王少爺也到不了這閨閣。

可是還未等到媒婆上門提親,天子的選秀聖旨昭告了天下,小姐正好是適齡且符合條件的,周大人不得不送她進京選秀,而那王少爺到底沒有見上一面,小桃也要跟著一起,他們就這樣上路了。

看著淚眼朦朧的小姐,小桃想她大概是不願意的,畢竟如今的皇帝都三十了,後宮佳麗三千,孩子也好幾個了,小姐才十六,如花似玉的年紀。更何況,那深宮應當是不好過的。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

從南到北,小桃瞧著春色消去,萬萬沒想到他們會碰上山匪,她與小姐在馬車裏,聽著外頭粗曠的聲音,瑟瑟發抖。

她偷偷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對面有十幾人,而他們的護衛不過幾人,誰曾想,在這太平盛世還有山匪劫這官道,可是此處荒涼,除非天降救兵,否則她和小姐,只能被山匪殺死。

或者,還有更可怕的事情。

看著小姐美麗的臉蛋嚇得煞白,小桃聽著外頭廝殺聲,她當機立斷跑出去架著馬車就往回跑,看著後面騎馬追來的山匪,還有他們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小桃想,萬不能被抓住。

可是,還是被追上了,瞧著那射過來的箭,馬忽然躍起,隨後疾跑,竟甩了劫匪一大截,只是方向卻不太妙,用力攥緊韁繩,卻於事無補,瞧著眼前的斷崖,她們掉了下去。

小桃再次醒來的時候,似乎在一處院子裏,她沒有找到小姐,卻找到了一個陌生男子,那人穿著青衣,轉首只見他眉目一點笑意,他眸子深深,小桃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熟悉,這樣想著,她摸了摸手腕處的桃花。

“隨你一同的那位女子,我已經將她送去了官府,至於你,我從不做賠本買賣,我救了你們二人,總要留一個。”

“我瞧你根骨清奇,日後就隨我修行,說不定有一人道成,還能飛升成仙呢。”

也不知被哪句話觸動,她握住了手腕,成仙?瞧著眼前人,是很好看的一個青年,可是怎麽看,也不像那天上的神仙,況且,這世上哪有神仙。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只是我還要找我家小姐,等我找到她,小姐一定會酬謝公子的,告辭。”

沒有走上兩步,身體像被定住一樣,小桃楞住,然後她就瞧見了眼前的畫面,正是小姐,如今正安然躺在府衙,畫面散去。小桃扭頭看向了他,然後道:“你是神仙。”

身體一松,小桃轉身走了過去,不待青年回答,就道:“我可以稱呼你為師父麽?”

他看著眼前的小桃,看著那眉目,就像在看一個故人,然後道:“你就喚我時傾,我不收徒弟,只是修行之路孤寂無趣,找個伴而已。”

小桃聞言紅了臉,她支支吾吾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是想要我嫁給你?這可不行,我們不過見了一面,就算你救了我,也不能這般草率呀。”

趙時傾聞言一笑,他問道:“姑娘,你如今多大,叫什麽?”

“十六,叫小桃。”

“小桃。”趙時傾看著她手腕處的桃花,眼睛盛著濃濃情誼,上一世他遂她願,本想著來世再尋她,誰知走入這漫漫修煉之路,百年流轉,容顏不老,竟又遇到了她。

還以為要成仙才能再見她,沒想到她轉世成了凡人。

如此也好,趙時傾想著,且算是他們的第二世,他不願承認林錦溪是自己。這一世,他們不是兄妹,沒有世俗捆縛,她也未曾傾心他人,瞧著小桃紅撲撲的臉頰,如今他只想要她的心,他要她愛她,生生世世。

小桃聽了修仙就來勁,她總覺得自己好像答應了誰,她在趙時傾的教導下,開始習練,似乎真的是奇才,她很快就能夠使點小法術,每當她歡呼雀躍時,回頭就能看見趙時傾默默看著自己。

小桃想,他救了自己的命,又教她修煉,或許,除了嫁給他,真的無以為報。

她把這個念頭告訴趙時傾,趙時傾只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可喜歡我?”

什麽是喜歡呢?是小姐在畫軸中挑出來王少爺時的滿目光彩嗎?可是他們根本不相識也未聞面。小桃不識字,也不知什麽是喜歡,她的心跳動著,與平日別無二致。

可是她張口就來:“應該喜歡吧,不然我怎麽會願意嫁給你。”

瞧著她懵懂的神色,趙時傾想,她還不懂情愛,不知什麽是喜歡。可是她還小,他願意一點一點教她,於是,第二日趙時傾就帶著小桃離開了世外桃源,回到了俗世。

街道上人來人往,小桃許久沒有瞧見這麽熱鬧的場景,十分開心,她走在趙時傾身邊,端詳著外界種種,這是她入府以後就隔絕的世界,盡管配著小姐進京有片刻鞋帶,可是大多時候,她們也只能掀開簾子望一眼。

“瞧那邊。”

小桃聽著趙時傾的聲音看了過去,就看見一個男子撐著傘,女子在他傘下,二人眼神流轉,萬般情愫,在那攤前挑買著東西。

小桃想著,很恩愛的一對夫妻,她頓悟了趙時傾的意思,回首看向他,就見他笑看著自己,神情與那男子一樣,在這目光中,小桃忍不住扭頭,她紅了臉,似乎在這一瞬間,心跳快了幾拍。

趙時傾自然看出來了,沒白出山。

往後日日,走走停停,趙時傾買了處院子,帶著她修煉,修煉之餘就是帶她逛街,碰著有情人就讓她觀摩,甚至買了畫本子,教她識字,日覆一日,她對歡喜還是懵懂,但是她看向趙時傾的目光卻覆雜起來。

她不知道,他為何對自己一見鐘情,又如此執著讓要和她兩心相許。

看著眼前桃花遍野,她站在樹下,回頭看,趙時傾就站在下面,她不過一時興起,說要看桃花,他就帶著她來到這郊外,看這一片粉紅。

這已經是她自由自在的第二個春日了,小桃折下一枝桃枝,她忽然想起來話本的情節來,於是跑向了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墊腳親了他的面頰,然後把桃枝遞給了他,擡頭羞澀的說道:“時傾,我想,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年年歲歲,共結連理。”

趙時傾看著眼前女子眸中的情誼,他還以為要再等等,慢慢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這般也好,他俯身輕輕吻在了她的眉心,他終於可以同她白首偕老。

小桃嫁給了趙時傾,就在他們相遇的第三年,他們未曾宴請賓客,只是換了喜服,禮儀樁樁,一步一步,走入了洞房。

等到夜色深沈,趙時傾挑開她頭上的蓋頭,小桃緊張了起來,可是趙時傾一直安撫著她,夜色就這樣在簾帳與燭光的搖曳中過去。

嫁與趙時傾以後,小桃總覺得心裏滿滿的,她看著手腕處的桃花變淡,覺得有些疑惑,卻也未曾上心,只道是胎記淡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小桃的修為卻增益不大,本來這都無妨,可是她發現自己開始老去,而趙時傾還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趙時傾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試圖用丹藥保持住她的韶華。小桃卻不願意,或許她並沒有修煉的機緣,她不過一個凡人。

“待我年紀再大些,我們便分開吧,你繼續修行,而我還俗養老,當一個普通的老太太,這也挺好。”小桃笑著說,看著依舊俊朗的趙時傾,眼裏的愛意不止,縱然不舍,也要舍得,他們不可能這樣過一生的,就算他願意,她也不願。

到頭來,還是一點小矯情,誰叫她喜歡的人如此不同。

隨著皺紋變多,白發縷縷,小桃偷偷離開了一次,結果半路就被趙時傾找到,帶了回來。那夜他端詳著她老去的面容撫摸她鬢邊白發,喟嘆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了。

小桃心底有些失落,她到底還是怕他因此不再愛她,望著鏡中自己的容顏,她清淚兩行。其實,讓她走就好,他們各自安好,此般,如何不叫人難堪。

小桃哭著睡著的,睡夢間好像有人在撫摸她的臉,可是醒來時,眼前空無一人。

大概是幻覺,他被自己嚇走了。

小桃就這樣一個人住了三日,她想或許趙時傾的意思是她在此養老,他離去。這樣也好,美好的都在回憶裏。

再老一點,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見他了。

直到第七日,趙時傾回來了,那青年變作了中年,發間也有了白絲。

小桃淚眼汪汪,她沒有想到趙時傾會為她散去修為,只為陪她一起白首。

“別難過,我自願的,這樣你也不必再避開我,如今我們只是一對凡俗夫妻,可算是能同你執手一生了。”

她撲到了他懷中,一邊哭,又一邊笑,

她發現自己多少有些私心,他這樣做,她不知難過多還是高興多些。

趙時傾就這樣老了。

老去以後,時間似乎更快了,幾十年後,一個午後,小桃靠在趙時傾懷裏,陽光暖暖的,又是一個春日,院中桃花開的正好,這是他們一同種下的。

感覺越來越困,小桃瞧著春色如許,那年她回應他的心意,少女親吻青年,淡淡一笑道:“謝謝你,時傾,我這一生很幸福,遇見你是我的幸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繼續走自己的路,不必再陪我走下去了。”

她想,他天賦極高,應當可以再往後走遠一點。

“說什麽胡話呢?可別拋下我,你甩不掉我的,我會一直跟著你,就算到那奈何橋,也要牽著你,來生更是會找到你,再娶你,生生世世。”

小桃聞言一笑,喝了孟婆湯就都忘了,還生生世世,更何況,這就是她的一生,哪有來世呢?

“我這一生都陪你了,我也不要什麽來世,這一世,就夠了,小桃能與時傾白首到老,已然知足。”

趙時傾一楞,想起林錦溪。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林錦溪,而小桃也不知自己是君曉轉世,她只是小桃,是他此生的妻子小桃。

他的妻子不要來世,只認此生。

那他也不要了。

他看著小桃緩緩閉上了眼睛,安靜許久,他抱著他溫熱的身體走到了某一處,與她一同躺下,說道:“別走太快,等等我。”

二人和衣而眠,落得一身花季。

小桃睜眼,發現自己在橋邊,她慢慢走了上去,就見一個婆婆守在一口湯面前,站在這橋中央,她想要不要等等趙時傾,孟婆卻開口了:“仙子,回來了?”

小桃沒曾想她居然認得自己,還叫她仙子,她明明就是一個老太太。

“來喝湯,該下一世了。”

小桃回頭望一眼,她想趙時傾還有的活,猶豫一會兒,準備走過去。

“小桃。”

熟悉的聲音,只是不再蒼老。

只見趙時傾走到了她身邊,面容不再蒼老,而是恢覆他們如初見的時候。

他牽起了她的手,一瞬間就感覺身體輕盈了許多,她擡手就見自己也變年輕了。

二人走到了孟婆面前,孟婆淺淺一笑道:“今生緣盡,無需執著,喝了吧。”遞上兩碗孟婆湯。

小桃望了望趙時傾,此生他付出許多,她希望來生他更加利落,也不求再續前緣,於是端起來道:“我喜歡你,趙時傾。”

趙時傾一笑:“有妻如此,夫覆何求。”他也端起。

二人就像洞房那晚,對飲了孟婆湯,牽著手邁入了輪回。

君曉的第二世是棵樹,坐落在一個小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些鳥雀光顧,待到結果,才吸引了更多動物。

她醒來以後,也只能安靜待著。

什麽也不記得,瞧著年覆一年,直到某一年,來了一個過路人,正值盛夏,瞧著是一個少年凡人,摘了許多桃子,就離開了。

離開時,他望了這桃樹一眼,她不知為何心下一動,她或許想挽留他,可是她說不了話,只能瞧著他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後面又是很多的年頭,她開了很多次花,結了許多次果,終於等到了第二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紅衣,坐在樹下喝酒。

他總是若有若無的看向自己,她知道這人不是凡人,因為稍縱他就消失了。

他每年春天來,來了就喝酒,喝完就離開。

漸漸都要習慣的時候,到了一年冬日,來了一堆過路人,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然後她就被砍倒了,他們要把她當柴燒,動也動不得,疼痛難耐,最終還是倒下了。

她沒有別的想法,只是覺得,要是明年春天那個人還來,就賞不到桃花了,此處就她一棵桃樹啊。

落在奈何橋的時候,她還懵懂著,只是聽孟婆招呼她,然後乖乖喝了孟婆湯,就走了過去。

君曉第三世又成了人,這一世她是一個乞丐收養的孩子,她叫他阿爺,阿爺待她好極了,帶著她從南走到北,終於在京城的破廟安身下來。

阿爺給她取名阿狗,只望她安生長大,自由一世。

他們在京城靠著乞討為生,尤其是富貴人家布施時,便能飽餐一頓。

阿狗開始發育時,阿爺給了她布條,教她如何隱藏自己女子的身份,他們就這樣在京城待了五年,直到某一日阿爺再也沒有醒來。

阿狗就這樣一個人過著,白天乞討,晚上坐在黑暗的廟中發呆,直到睡去。

她從不過多洗漱,臉臟兮兮的,頭發亂糟糟的,長了就剪短,一身破爛衣服,用布條束緊胸口,身形十分消瘦,一看就是個叫花子。

阿爺說過不能讓別人知曉她是一個女子,她雖不太懂,但是隨著年歲增長,一路乞討,漸漸似乎明白了為什麽。

阿爺辭世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開口說話,時間越久,似乎真的也不太會說話了。

某一日,她照常坐在一個別人不要的區域乞討,所謂乞討,因為她不能說話,所以就是擺著個破碗,然後安安靜靜的坐著,看著行人來來往往。

忽然碗裏被放了一塊銀子,阿狗瞪大了眼睛,她頭一次收到這麽多錢,忍不住擡頭看了過去,只見那人衣冠整潔,眉眼如玉,總覺著在哪見過一樣。

阿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這人一看就身份顯赫,能與自己有什麽牽扯,自己就是一個小乞丐罷了。

果然,那人丟了銀子,就轉身離開了,阿狗忙的收起這塊銀子,然後準備收工回家,她拿著銀子買了只燒雞,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帶回了破廟,有了這錢,她可以許久不出門乞討了。

阿狗放好燒雞,看著自己臟兮兮的手,此處從來不來人,於是轉身去河邊洗了洗手,好不容易搓幹凈了手,望著水裏自己的倒影,臉上黑炭一樣的淤泥痕跡,猶豫再三,想著這幾天不出門,還是洗了舒服些,於是又搓了搓臉,感覺差不多洗幹凈了,轉身滿心歡喜的走回破廟,她難得吃上一次燒雞,她經常擺在那燒雞店的不遠處,就是為了聞聞那香氣。

上一次吃,還是阿爺有一天討了許多錢,給她買了個雞腿,她吃了一口就讓阿爺也吃,於是兩個人就這樣把雞腿吃的幹幹凈凈,骨頭都戀戀不舍的嗦了許久的味。

就這樣滿心歡喜的回到了破廟,卻看見一個姑娘正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的燒雞,阿狗瞪大了雙眼,她想開口,卻不知該如何說,只是大聲的叫了一局,然後她就看見那個姑娘擡頭,目光十分疑惑,疑惑在看到她時又悉數散去,變成萬般欣喜,放下燒雞,起身就朝她跑了過來,邊喊道:“小姐,沒想到還能在這碰見你!”

阿狗看了一下自己的穿著打扮,怎麽也不能是一個小姐,她想避開這個跑過來的女子,但是不知為何腳挪動不了半分,等到被她抱住,阿狗才想,或許自己太孤獨了,她一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聞的活著,沒有什麽盼頭,只是看著時光流轉。

她無處可去,也不願拋舍和阿爺的過往,便守在這破廟之中。

可是,現在她不再是一個人了,她有了朋友,她說她叫阿西。

她不怪阿西把她錯認成她的小姐,也不怪她吃掉了自己的燒雞,畢竟她還可以再買一只,只是買了就會早些乞討。

接下來的每天,阿西都跟在阿狗身邊,時不時找她搭話,大概因為是女子,阿狗漸漸也能答上一兩句,時間久了,慢慢也能正常說話了,只是一旦出門乞討,她都會抹上灰,然後一言不發。

阿西偷偷跟著阿狗好幾回,她大概知道這是小姐的轉世,她知道當初小姐下凡就是為了彌補什麽,走入輪回她也不驚訝,她驚訝的是小姐這世如此孤苦。

阿西想了很久,最終想出來一個好辦法,她要帶小姐修仙,她本就是神仙,重新來過應當不難。

當日阿狗提著吃食回來,滿心歡喜的要給阿西展示,她還沒有走進破廟就喊著阿西。

可是卻無人應答,她心中一緊,四處找著,最終在床鋪上看到一只小白鼠,阿狗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總覺得這小白鼠盯得她發慌,好似認得她似的。

“你別在我床上,去別處吧。”

阿狗輕輕的說著,瞧著白鼠一動不動,便想拿個棍子趕走它。

誰知她一轉身,就聽到阿西叫她,回頭就見阿西坐在床上笑瞇瞇看著自己。

“你不是人?”阿狗不知道自己為何一點不怕,她聽阿爺講過許多故事,卻是第一回遇到妖怪,可這妖怪對自己好極了,是第二個對她如此好的,是不是人一點也不重要。

阿西點點頭,只是道:“阿狗,以後你就和我一起修煉法術吧。”

“你只要修煉好,就無需每日偽裝自己,蓬頭垢面,沿街乞討,甚至隱藏自己女子的身份,常人再也不能欺負你。”

“何況,如此,年年歲歲我們都能陪伴彼此。”

聽到此處,阿狗眼睛一亮,她以後再也不會一個人了,也再也不必遮掩自己是女子的事實,她心裏默念道:阿爺,我又有家了,我會越來越好的。

“阿爺給你取名阿狗,一個是為了好養活,一個便是為了遮掩你女子身份,可是往後就不必了,你與我曾經的小姐樣貌相似,不如就叫她的名字。”

阿狗對於名字並不在意,阿西想讓她換,她便換,於是問道:“你小姐叫什麽名字呢?”

“君曉。”

君曉,她心裏默念一遍,只覺得有些耳熟,隨後點點頭道:“那我以後就叫君曉。”

阿西帶著君曉離開了破廟,去洗漱換了普通女子穿的衣裳,因為頭發太久沒有打理,已經梳不開,只得剪短,摸著自己拇指長的頭發,君曉頭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輕盈,由內而外的輕盈。

她跟著阿西去到了深山,每日打坐修身,漸漸的感覺身體十分充盈。

阿西對於君曉如此快的修為長進一點不驚訝,她總是笑瞇瞇的守著君曉,時不時還是會叫她小姐,就好像那一世猶在,想到妙言,她陪她走到了白首,找尋她的來世卻不可得,誰知那日被一人引到了破廟,竟讓她遇到了轉世的小姐。

妙言很高興,她不再是一個人。

變成人,太容易感到孤寂了。

山中歲月流轉,君曉的頭發也重新長長了,不再是亂糟糟的一團,而是青絲三千,綰綰盤起。

隨著修為的增長,君曉發現自己手腕漸漸顯現一個桃枝的印記,她拿給阿西看,阿西卻說這是她前生就有的,或許是因為修為長進了,所以這印記也回來了。

君曉瞧著印記,總覺得心下惦記著什麽,於是每日更加刻苦的修煉,可是似乎到了某一境界就再也突破不了。

阿西看出來了,於是同她道:“如今只差一道機緣了,小姐,若是得到機緣,你便可直接飛升成仙。”

君曉漸漸也習慣了阿西這樣叫她,小姐無非一個稱呼,於是她反問道:“阿西,那你呢,如今你到什麽境界呢?”

“我呀,我也差一點,若是到了,因為是妖,扛過雷劫,也可飛升成仙。”

“如果沒有扛過呢?”

“那就修為盡散,變回小白鼠啦,重入輪回,說不定來世還可以當人呢。”

“我想和阿西一起成仙,阿西要好好修煉,我助你扛過雷劫。”

阿西看著君曉堅定的神色,淺淺一笑道:“別擔心,還早著呢。”

不經意也在山中待了幾百年,阿西想著或許二人機緣還得在人間尋找,於是帶著君曉再次下山。

二人以姐妹相稱,回到了京城,租了一處宅邸,打算呆段時間,若是不成,就往南走。

沒多久,皇城就傳來好消息,當年狀元郎被公主挑選為駙馬,皇帝大赦天下,並要在京城為公主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阿西素日愛玩,聽到有這種慶典,拉著君曉就往人潮裏擠。

君曉被擠的難受,遠遠見到一堆人馬走來,當首的人騎著馬穿著一身紅衣,應當就是駙馬,還沒有看到臉呢,就見阿西神色一頓,罵道居然是他!

君曉不解,直到那人的面目清晰,她看了看他身後的儀仗隊伍,那大紅轎子裏就是公子,他的新娘。

這人真好看,還是個狀元郎,難怪公主會選他做駙馬。

“這狗皇帝如今倒是成了駙馬了,當年差點被他請的道士打飛了,他怎麽還是混的如此好。”

君曉聽這話,想著他們二人應該是有糾葛的,正想回頭,就見馬上他的目光不知為何看了過來,目光交錯的一秒,君曉心緊了一分,心中不解,她看著罵罵咧咧的阿西,拉著她就要走,卻見她在看到一個人以後楞住,君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就看見一個笑容憨實的女子。

果不其然,阿西開始接近那個女子,打聽她的過往,開始有意無意的偶遇。

倒是她們當初有些相似,君曉想,或許這就是她常常同自己說起的妙言的轉世。其實,君曉從不覺得轉世是同一個人,她看著自己手腕的桃枝,所以她從不過問過往,不問阿西她的前世是什麽人,經歷過什麽事,即使她又叫君曉,名字無非一個代號。

就像妙言這一世不叫妙言,叫巧玉。

阿西總是纏著巧玉,或是投機,巧玉很樂意。

阿西知道君曉不一樣,她本就是神仙,可是妙言不同,她只是一個凡人,要是帶她走入修仙之路,大概率是白吃苦,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問巧玉,問她想不想長生不老。

誰知巧玉笑呵呵的說道:“凈說胡話呀,阿西。”

“我不要長生不老,人的一生久則百年,夠多啦,何況我還有阿爹阿娘還有大黃,他們遲早會老去,到時候我也會老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有這樣一生已經足夠了,何必苦苦守著這世間。”

“長生不老沒什麽好的,幸福充實的一生足矣。”

阿西呆楞在原地,她忽然想起來,她也曾問過妙言,在她還未垂垂老去的時候,她也想帶她走入修煉之中,可是妙言笑瞇瞇的拒絕了她,說活這一輩子夠了,她不是小姐,也不是阿西,她只是自己,也只想做自己。

她陪著她變成老太太,然後親手埋葬了她。

“阿西,你怎麽了?”

“沒事,巧玉,我先回去了。”

阿西看著眼前的巧玉,終於明白她也許是妙言的轉世,卻不會是妙言了,妙言早已在幾百年前幸福完整的過完了一生,幹幹凈凈的重入輪回了。

君曉在家裏靜靜坐著,心下一跳,她施法追蹤了阿西的位置,發現她已不在巧玉家裏,而是去了一個偏僻的山野,連忙趕了過去,路上就瞧見了一片極大的烏雲。

阿西的雷劫出現了,說明她的機緣已解。

君曉知道這是好事,卻忍不住擔憂,等到來到阿西身邊,第一道雷劈了下來,君曉連忙飛身去檔。

“小姐,你還是來了。”阿西朝她一笑。

“你該告訴我,不過我也沒來晚。”君曉一笑,實則筋骨都很痛,感覺到修為被損壞,卻還是佯裝輕松的笑道:“還有兩道雷劫,我要你順利成仙。”

阿西知推不開她,便笑道:“有小姐陪著,我不怕了。”

第二道雷下來,君曉身形有些不穩,她喉頭猩甜,強行吞了下去,她扯起一個笑容,而阿西也沒有號多少,她望著強撐的君曉,笑道:“小姐,第三道還是我自己來吧,我可以的,我們仙界再見。”

猝不及防被阿西一掌擊飛,又穩穩落下,她就看見第三道雷落下,阿西身形一散,就消失在了空中,君曉望著烏雲散去,看著霞光聚起,知道她成了,於是抹了抹嘴角鮮血,笑道:“等我。”

為了恢覆折損的修為,君曉回到了她當初修煉的山中。

她日覆一日的修煉,只為早日飛升。

百年過去,修為修覆了,可是卻沒有半點動靜,想起來之前阿西說的話,她默默又回到了世間,上次在京城一無所獲,於是這次便去了江南。

可是江南日日連綿細雨,君曉不太願意出門,為了機緣只得咬牙外出。

終於有一日天晴,君曉外出碰運氣,走的越來越偏,竟走到了郊外,遠遠的瞧見了一片桃花林,如今人間三月,正是桃花盛放時節,看著手腕的桃枝,她這些年修煉,很少看人間春色了,興致忽然起來,沒有找到機緣,賞花也是極好的。

在林子裏兜兜轉轉,忽然看到一個背影,一身白衣似雪,君曉沒想到這偏僻處還有人,如今她有法術可依,也不怕他,只是想著孤男寡女的確不妙,轉身就要走,卻聽到他驀然開口:“君曉。”

君曉一楞,他認得她。

或者他在等她。

可是為什麽呢?君曉看著那人轉過身來,竟然是給她銀子的人,只見他腰間掛著一塊令牌。君曉想起自己當乞丐的時光,已經遙遠的像前世了。

如果是人,活不了這麽久,除非是修仙者。

看來他也是修仙的。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如何知道我的名字,以及多謝公子當初的銀子。”君曉說道。

“文琮,至於你的名字,我若說,你是我命定之人,你可信。”文琮緩緩道。

一陣風過,桃花飛舞,君曉看著眼前之人,心不自覺的加速幾拍,可她道:“我不信,也不奉陪。”

誰知眼前忽然狂風大起,在睜眼,就看著自己鳳冠霞帔,坐在身邊的人就是文琮,微笑道:“這是我們的前世,你我二人結為夫妻,伉儷情深。”

心跳越來越快,似乎有什麽要沖破禁錮,君曉覺得頭疼,於是咬牙道:“可這已是過去,如今我不愛你,更不想嫁與你為妻,我們只有一塊銀子的交情,你莫要強人所難。”

大聲說完,君曉再睜眼,就發現自己處在空中,片刻就落地一個空處。

茫然間,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小姐,你終於來了!”

回頭,就瞧見阿西挽著一個女子的手臂,她看到女子的面容時,心中一頓,下意識摸了摸手腕,發現印記不知何時真的變成了一個鐲子,落在她手間,一個名字湧現上來,她笑道:“清寧,好久不見。”

清寧和阿西並列站著,看著眼前的君曉道:“你來的可不算快。”

君曉雖然什麽都沒有記起來,卻忍不住跑上前摟住二人。

“我可算等到你回來了。”清寧笑道:“走,阿西,我們去開桃花釀,慶祝君曉回來。”

三人就這樣越來越遠,走到了雲桃園,隱匿在了桃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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