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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府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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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府與她

君曉望著兩旁樓宇,尋找著賣衣服的鋪子,街上的行人都匆匆走過,唯有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終於看見了一家制衣行,君曉連忙走了進去,瞧著裏頭各色各樣的衣裳,君曉掂量掂量自己所剩的銀兩,一件一件的詢問價格,直至最低價,君曉手裏的錢都不夠。

掌櫃的看君曉裏頭穿著夏衣又如此面生,京中的小姐婦人他大多認得,想是外頭來的,又十分緊迫的樣子,於是笑道:“姑娘,你還有多少錢?我瞧你穿著單薄,這天氣也是寒冷,就當我做件善事,你挑件喜歡的,我便是虧本賣了。”

君曉聞言,把自己兜裏剩的錢全部拿了出來。她放到櫃面上,然後笑的說:“謝謝您,您看看這些夠買什麽,我便買了。”

掌櫃的數了數,然後悉數收下,給君曉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裳,笑道:“我瞧姑娘手挽著桃枝,不如就這身吧。旁邊有內室,姑娘可進去換上。”

君曉接過,依言換好了衣服。拿著換下的衣裙,只見掌櫃拿著一塊布道:“姑娘穿這果然好看,我這有碎布,您換下的衣服可以用這個包著。”

再次道謝,君曉默默包好衣服,然後拎在手上,她想到什麽,在離開之前問道:“您可知道如今相府住的是誰?”

“姑娘慣會說笑,這宰相府自然住的是當朝宰相。”掌櫃道。

君曉楞住,這話確實沒錯,於是她又問道:“那他可有娶妻?”想著方才所見的鐘意,只是比起初見時,待人疏離許多,她記著他曾經待人十分溫和,不會似如今對他人漠而視之。不過過去七年,凡人一生也不過百年,有所改變,也在情理之中。

“宰相最小的孩子,如今都七歲了。姑娘怎麽問這些?”

孩子都七歲了。君曉嘆息一聲,她究竟是要來做什麽呢?對上掌櫃探尋的神色,君曉忙笑道:“只是隨便問問,今日謝謝了。”隨即走了出來。

換了身當季的衣服,感覺溫暖了許多,也不會覺得寒風刺骨,君曉由衷的感覺這個掌櫃,她看了眼匾額,待日後有錢了,再回來補上這衣服的餘錢。

瞧著天色漸晚,君曉無奈又走回了君府,她看著眼前這扇大門,思考如何開口借宿,君曉想了想,留著當侍女應該可行。

只是不知那男子的妻子回來了沒有,君曉想著。猶豫再三,還是敲了敲門。

這是星君唯一給她指名的地方了,除了這裏,她還真不知道偌大的凡間她還能去哪,況且現在也知道鐘意在京城。

又是一陣腳步聲,只是這次更加急促,君曉聽著,端起笑容,內心還在揣摩著措辭,門再度打開,君曉看著眼前的女子,楞住。

她如今青絲盤束,眉眼柔和的,臉也圓潤了不少,看著不似那時跟在她身後那般張揚,看著更含蓄了。

她沒有想到,會是妙言開門。看著對方也怔楞住的神色,君曉笑笑道:“妙言,我回來了。”

妙言一下子抱住了君曉,喜極而泣道:“小姐,你終於回來了,我們等了你七年,所有人都不記得你了,但是我記得,阿西也記得。”

君曉聞言眼中一潤,她哽咽住,還好有人仍記得她,在這凡間,她才有歸處。

妙言瞧著君曉紅了的眼睛,邊哭邊道:“小姐回來是好事,我不該哭!”隨即拉著君曉就往府上走,花草沿路,府內格局也與當初有了變化,看起來寬敞明亮許多。

妙言一路說著府上的變化,然後又叫喊著:“阿西,別睡了,小姐回來了!”

一個男子匆忙從後面走到前頭來,君曉認出來這就是白日幫她的那人,只見他局促的站著,然後走到了妙言的身旁道:“這位就是白日來回的姑娘。”

“青哥,她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小姐。”妙言開心的笑道,然後臉一紅,同君曉介紹道:“小姐,忘了和你說,我已經嫁人了,這位就是我的夫君,張青。”

“小姐好。”張青朝君曉施了一個禮道:“白日我不識得,早知便叫您在府上等著了,那時言言出門不在府上,我不敢貿然收留女眷,實在抱歉。”

“你既不認得我,不留我也是對的,況且你還給了我披風和銀子,我已十分感激。”君曉搖搖頭笑道,隨即又問:“所以你說的妻子是妙言,那出門求學未歸的主人……”

“是我一直這樣說的,小姐當初可不就是忽然說要去求學,還不許我們跟著,讓我們在此守家。”妙言接道。

“我當時有和你說去何處求學嗎?”君曉想了想問道。

“只是說,要出去看看,未曾明說。”妙言答。

“這樣,那你為何說所有人都不記得我。”君曉問道。

“我明明記得你是鐘公子的表妹,當初小姐你一直未歸,我曾求見過鐘公子幫忙打聽打聽你在何處讀書,可是鐘公子說他並沒有叫君曉的表妹,且天下無書院會接受女子,讓我去報官,給您貼尋人啟事。可是我只知道你的名字,卻又不記得你的樣貌,官府便也不再搭理。”

“說來也奇怪,今日一見小姐你,我才清晰想你記憶裏你的樣子,許是我太久沒有見著你。”

“只是我明明記得,我們應當,曾經在江南住過一段時間,那時你分明就是鐘公子的表妹。”妙言說著說著,臉上出現困惑的表情。

“不要想了,都過去了,妙言,如今我回來了,我們往後看。”君曉握住了妙言的雙手,笑道:“我很高興,游歷歸來,你們仍在,沒有讓府邸荒廢,以後我們就住在這,日日相伴。”

妙言眼睛一亮,重重點點頭,隨即對張青道:“青哥,如今小姐回來了,她就是君府的主人,之前我只是代為管家,你可不能輕視了小姐!”

“言言,你說什麽呢?你的小姐就是我的小姐,我必然赤膽忠心,不敢違逆。小姐,以後有什麽事,您盡管吩咐。”張青垂首道。

“謝謝你陪著妙言,吩咐不至於,在這府上,我不在你們怎麽過,以後也一樣過,不用刻意改變什麽。”君曉道:“不過,我該如何稱呼你?”

“小姐叫張青就好。”張青答。

“小姐,你別聽他的,我叫他青哥,你便叫他阿青,張青太生疏了。”妙言聞言說道,說完還看了張青一眼。張青馬上就附和說是他考慮不周,隨小姐心意。

“好,那我聽妙言的。”君曉一笑,沒想到妙言還是個嚴妻。

“青哥,今日晚飯豐盛些,慶祝小姐回來。”妙言笑道。

“那我先去準備了。”張青對君曉又是施禮,然後便離開了。

“你們是如何相識的?”君曉瞧著他的背影,問道。

妙言臉一紅,她輕聲細語說了許久。原是買油認識的,張青是一個賣油郎,經常給府上送油,經年累月,兩人漸生情愫,而妙言不願嫁他為妻以後隨他離去,本想斷了這情緣,誰知張青願意入贅,就此留在了君府,二人就一同經營著府邸,府中格局的變動就是張青一個人慢慢改的。

“原是如此,真好,能看見妙言你過得開心,我很開心。”君曉一笑。

“如果不是小姐你帶我來京城,我也遇不著他,是小姐帶給我好運,何況我如今的一切都是小姐給的,小姐離府時還留了許多錢,我都知道,所以更不能辜負小姐。”妙言道。

君曉無言,其實也說不準,如果她沒有來京城,也能在江南遇到另一個“張青”,然一切都不一定,她忽然想到還沒有見到阿西,於是問道:“妙言,方才你就一直喊著阿西,她如今可在府中?”

阿西是一只白鼠,當初她只是給她施了法術幻化成人,以她的仙力,那術法早該失效了,可是看妙言的樣子,似乎她並沒有變化。

“昨日明明回來了,難道又出門了,也未曾和我說。”妙言說著就朝後院走去,君曉則默默跟上。

結果,就碰上阿西開門出來,她瞧見君曉一笑,道:“小姐,您回來了。”

“好阿西,叫了你半日都不應我,原是在偷睡。你說小姐不日就會回來,如今小姐真的回來了!”妙言佯裝生氣道。

“好妙言,你夫君做飯忙不過來了,不如你去幫幫忙,方才你已經和小姐悄悄說了許久,也該輪到我和小姐訴說相思了。”阿西搖了搖妙言的胳膊撒嬌道。

妙言無奈,她同君曉道:“那我便去幫青哥了,小姐你同妙言在這等著。”

君曉點點頭,妙言便轉身離開了。

妙言徹底不見了,阿西才拉著君曉走到了亭子裏坐下。

“仙子,你此次來凡間是?”

君曉瞧著阿西,她能感覺到,如今的阿西與她當年捉到的小白鼠不同了,她似乎有了妖丹,也就是說,她可以自己化形了。

“先說說你吧,阿西,你是如何能化形了?我若沒有記錯,妖族化形,快則百年,慢則千年。”君曉問道。

阿西一楞,她笑笑道:“仙子當日離去,我尚可維持人身,只是某一日我忽覺仙力消逝,怕嚇著妙言,我便變成了白鼠離開了君府,後來我爬到了北崖邊上,吃了些草,然後一覺醒來,便感覺腹中炙熱,原是凝結出了妖丹,後來我遇到一個仙人,他說我有仙緣,便教我如何修煉,到如今我已經可以自己化形了。”

“可是回來以後,我漸漸發現不對,先是妙言忘記了你的樣子,然後是書院沒有你的身影,然後我發現曾經接觸過你的凡人都忘記了你,我便知道仙子你定然是出事了,很有可能是回到了仙界。”

“直到最近,我算卦,算到故人歸來。就知道你要回來了。”

“我若是沒記錯,仙子您當初是為了鐘意去的結廬書院,而後發生了什麽,導致他們都不記得您了呢?”

君曉沒有想到,阿西全部記得,或許是她遇到的仙人?

“後面發生了一些事,我回到了仙界,但是其中細節我不便多說,既然仙人說你有仙緣,你便好好修煉,不必牽扯太多。”君曉笑道:“我如今回來,還是因為鐘意。你可能和我說說,如今的鐘意究竟如何了?”

阿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瞇眼靠近道:“仙子,您還是惦記著那小子!我幫您追他。當年他從書院出來後,殿試一舉奪得魁首,成了當年的狀元,如今幾年過去已經官居大學士了,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您的眼光可一點沒錯。”

君曉聽著,聽到大學士時一楞,等阿西說完才道:“大學士,我今日明明見他去的相府,他不是宰相嗎?”

“宰相?如今的宰相還是姓溫。他去宰相府,大概是因為相府小姐吧,聽說皇帝有意替他做媒,讓他娶了宰相的掌上明珠。只因那小姐也一直不肯嫁人,才知她一直心悅鐘公子。”

君曉看著頭頭是道的阿西,真不知她是如何聽說到這些的,隨後又問道:“那小姐叫什麽名字?”

“溫婉。”

君曉想,那就沒錯了,可是鐘意為什麽沒有娶她呢?難怪天命星君要叫她下來,原來是命定的姻緣出了問題。

“您怎麽一點不傷心呢?”阿西問道:“我瞧著最近鐘公子和溫小姐走動頻繁,又有皇上授意,郎才女貌,家世相當,仙子,您可要抓緊了,否則鐘公子就要娶別人了。”

“我這次下凡是為了鐘意,但不是為了嫁給他,如今我已經不再心悅於他,只想成人之美罷了。”君曉笑著說道。

“這樣啊,那仙子若有什麽需要,我可幫您,我瞧您如今似乎沒有了仙法,有些事不方便的,我可以幫您。”阿西看了看她手上的鐲子道,乍看是個普通銀鐲,細看泛著紅光,嚇人的緊。

君曉看她盯著鐲子看,解釋道:“這是捆仙鎖所化,只是封印我的仙法,你別怕。如今我也還沒有頭緒,謝謝阿西好意。”

捆仙鎖,阿西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她皺眉,不知想到了什麽,然後道:“是因為鐘公子。”

“是,也不是。”君曉笑道。

“果然還是少沾情愛。”阿西只是一味搖頭。

忽然傳來敲門聲,接著妙言的聲音響起:“小姐,按下去,吃飯了,你們怎麽還關上門聊?”

君曉與阿西對視一眼,就見阿西輕聲道:“我特意與你私下說,就不會告訴妙言,我知道,這些事她不知道最好。”

君曉笑了。

兩人起身走了過去。

後面吃好了飯,君曉重新洗漱了一番,君曉瞧著妙言給它準備的各色冬衣,每一件都十分好看,穿著十分輕薄卻非常暖和,又誇讚了她好一番,輪番試了一下,妙言還覺得不太合身,得改,於是重新量了君曉的尺寸,才滿意離開。阿西則是跟在她身後,還悄悄回頭給君曉眨了眨眼睛,看的君曉一臉茫然。

房間可算重回安靜。躺著床上靜靜打量著臥房,她進來就發現這臥房絲毫未變,連床品都是當時夏季的。

妙言親手重新鋪了冬日厚被,然後拿出哪些早早備好的冬衣,讓她一件一件試。

君曉默默的躺著,慶幸著還能再來一趟,慶幸著,在暖暖的被褥中,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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