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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裴秉安的臉色黑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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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裴秉安的臉色黑如鍋底。……

將近年節, 天氣漸寒。

冷風瑟瑟拂過,還沒走近,宋婉柔突然擰起柳眉,以帕掩唇猛地咳嗽起來。

回眸看了她一眼, 裴秉安猶豫片刻, 默默深吸一口氣, 大步向她走去。

“怎麽穿得這樣單薄?”

天寒地冷,旁人要麽穿了保暖的岑衣,要麽穿著厚實的夾棉襖子, 只有她僅穿了身單薄的裙裳,雙頰與鼻尖凍得發紅。

宋婉柔擡眸看著他, 輕輕咬住了唇,一雙眸子盈盈含淚。

“夫君總是不回府,我已有許久沒有見到你了, 可是因為姐姐離開裴府, 夫君生我的氣,厭棄了我?”

說這話時,宋婉柔下意識忐忑地捏緊了繡帕。

上次夤夜時分,為了蘇氏, 他在花廳升堂問審, 崔如月認下過錯,還把她供了出來。

不知裴秉安到底相沒相信那崔氏的話, 這些日子, 她連見都沒見到他一面,連巧言善辯的機會都沒有,她不得已才問過青山他在何處,特意到這裏來尋他。

垂眸看著她, 裴秉安沒有作聲。

過去的事,他已不想再與她計較了。

當初將她的名字記在裴府的族譜上,是因她擔心自己死後魂魄孤苦無依,如今她的身體已無大礙,關於她的去留,待她病情徹底痊愈之後,他自會跟她說個清楚。

悉心照顧她,只是為了報答恩師之情,他從無半分旖旎心思。

他的心中,從來只有蘇氏一個。

只是可惜得是,他明白得太晚,在她離開他之後,才真正確定了自己的心意。

而今,所有的酸澀難言與輾轉難眠,都是他當初自以為是,高高在上,冷漠待她,應該得到的懲罰。

“婉柔,你先養好身體,其他不必多想,我沒有怪你什麽,天氣太冷,你先回府吧。”默然許久,裴秉安沈聲道。

宋婉柔勾唇輕淺一笑,垂眸暗暗思量幾瞬。

方才下了馬車,她便看到了他與蘇氏在一起說話,難不成蘇氏離開裴府,又心生後悔,想與他再續前緣,再回府當他的正妻?

“既然夫君沒有怪我,今天我想與夫君在一起,可以嗎?”

裴秉安擰起劍眉,不自在地握了握長指。

夫君這個字眼,從婉柔口中喊出,總讓他十分不習慣。

他默然深吸口氣,道:“婉柔,以後,你莫要喚我夫君了,還是像以前那樣,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喊我大哥吧。”

宋婉柔笑了笑,慢慢走到他身邊,柔聲道:“我既嫁入裴家,生是將軍的人,死是將軍的鬼,該喚將軍一聲夫君,怎能像以前那樣?”

說著,轉眸看到青山候在一旁,手裏還抱著他主子的墨色披風,宋婉柔虛攏了攏自己的衣襟,道:“夫君,我今天穿得少,身上很冷,你的披風,給我披上吧?”

聞言,裴秉安點了點頭,沈聲叮囑道:“你身體還未痊愈,以後不可再穿這麽單薄。”

青山看到主子吩咐,便將披風遞了過來。

那披風太大太長,宋婉柔自顧自披在身上,輕輕提起下擺,徑直向寺裏走去。

~~~

進了護國寺,蘇雲瑤先漫步了一周。

西金帶來交易的貨物琳瑯滿目,有馬匹,有珠寶玉石,有西金人擅長編織的毛氈毛毯,最多得,則是各種香料藥草。

只不過,她接連看了許多攤位,也問了許多攤主,都不見有靈白草。

青桔環顧四周,茫然地撓了撓頭,“小姐,是不是靈白草都被別人買走啦?”

蘇雲瑤抱著小暖爐,視線落在寺中央一個最大的香料攤位上。

那攤位後的商人,是個西金男子,生的寬額深目,皮膚黝黑,手裏還拎著一把短弓。

他不像別的商戶那樣在賣力地介紹自己的貨物,而是仰面趟在一張躺椅上,翹著二郎腿,嘴裏哼著西金的曲兒子,邊唱邊擺弄著弓弦。

西金帶來的商隊,其中商戶大多都會說大雍話,兩國買賣雙方交流無礙,才能進行交易。

而眼前這個男子,一副格格不入的模樣,對前來絡繹不絕問詢的人置之不理,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香料能不能賣出去。

蘇雲瑤思忖片刻,走上前同他打了個招呼:“亞克西木斯孜,熱合買提,西格阿發馬達靈白?”

她話音剛落,那西金男子驚奇地瞪大眼睛,立刻拎著彎弓站了起來。

而其他來此詢問的商戶,也都紛紛將視線投向她,議論聲接連浮起。

“姑娘,你會說西金話?”

“嘿,怪不得剛才這西金佬不理我們,原來他聽不懂我們的話!”

小姐懂得西金話,青桔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以前老爺夫人在世時,曾帶小姐去過西域許多次,家裏的香料生意也常與西域人往來,所以小姐打小就學過西金話,還聽得懂邊境很多城鎮的方言。

男子與蘇雲瑤攀談起來。

原來,他帶了許多香料,其中大部分都是靈白草,因是第一次隨商隊到此售賣貨物,他不懂大雍百姓的話,也沒有與大雍人打過交道,怕上當吃虧,一直在等待會西金話的商人。

聽到他說足有上千斤靈白草,蘇雲瑤眼神一亮,暗暗松了口氣。

白草耐儲存,經年不壞,若是與這西金男子的生意做成了,以後她的蘇荷香生意會再上一層樓。

“你有多少靈白草,我都買下。”蘇雲瑤道。

男子抱著弓一拱手,用西域話表示,靈白草的價錢,要等巡視的商隊統領確定後,才能賣給她,請她稍等片刻。

兩人談話間,已有許多商戶都湊了過來,周邊烏泱泱圍了一圈人。

上千斤的靈白草,可需要不少銀子,來此與西金人交易的女商戶絕無僅有,眾人都好奇,她一個姑娘家,怎樣做成這麽一筆大生意。

不遠處,裴秉安臉色肅然,沈默著負手而立。

站在他旁邊,赫圖可汗暗中註意到,這位大將軍一直凝視著攤位旁的姑娘,沈甸甸的視線似有實質。

“裴將軍,商戶統領乃是本王的小兒子,我這就去吩咐他,讓他用最低的價錢,將香料賣給那位姑娘。”赫圖可汗恭敬地說。

裴秉安沈默片刻,立掌制止。

“不必。”

他不會徇私,如果蘇氏的銀子不夠,他會想辦法為她湊上。

裹緊了身上的黑袍,目不轉睛地看著蘇雲瑤,宋婉柔不屑地勾起唇角。

蘇氏離開裴府,自己辛辛苦苦拋頭露面做生意,不過是想要裴秉安對她心生憐憫,允她再次回到裴府罷了。

這麽多人圍觀,她勢必要出醜丟人,她等著看她的笑話。

還在等待間,護國寺又悄然來了幾波人。

聽說護國寺最近熱鬧,陸國公府的嫡女陸鳳靈與閨中好友永嘉郡主相約一起來此游玩,途中偶遇景王殿下,三人便一起作伴到了寺內。

遠遠看見裴秉安,陸鳳靈提起裙擺,興沖沖跑了過來。

“表哥,你也在這裏!”

裴秉安沖她點了點頭,轉眸間,看到景王殿下,拱了拱手問好。

蕭裕無聲頷首,示意他自忙他的,不用理會自己。

“今日怎麽出府了?”裴秉安看向表妹,沈聲問道。

剛要與表哥說話,不過,看到他身邊的宋姨娘,陸鳳靈唇邊的笑意凝住,剩下的話噎在了喉嚨裏。

她聽說,表哥與表嫂和離了,而這個宋姨娘與表哥是青梅竹馬,她死了丈夫,表哥便納她進了府。

陸鳳靈冷冷一笑,拉住永嘉郡主的手,兩人相攜走到一旁,沒再搭理她的表哥。

耐心地等待了一刻鐘,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雙手抱臂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

他身材修長,穿著金色胡袍,腳穿鹿皮長靴,一頭棕色卷發,膚白如雪,眼藍如湛,高鼻深目,額間勒著一條紅寶石抹額,裝束模樣都與大雍男子十分不同。

聽到商隊的男子介紹了原委之後,他垂眸看向蘇雲瑤,長眉意外地一擡,道:“你要買香料?”

他的大雍話字正腔圓,只不過,說起來不太流利,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

蘇雲瑤用西金話與他交談。

不知兩人說了什麽,圍觀的商戶滿頭霧水聽不明白,遠在外圍站著的赫圖可汗臉色卻微微變了,裴秉安也擰起了眉頭。

“裴將軍,小子言行無狀,我去斥責他!”赫圖可汗單手握拳置於胸前,朝裴秉安做了個道歉的手勢。

默然幾息,裴秉安展眸看向蘇雲瑤。

方才她在與那西金王子討價還價,不知是西金原有的交易規矩,還是這位年輕王子突然心血來潮,他竟然提出,要與她比試騎射,若是她贏了,便可以用最低的價錢買走靈白草。

他與蘇氏成親三年,從未見過她騎馬射箭,西金王子的這個要求,對她來說屬實難了。

只是,還未等他開口同意可汗的話,卻聽到蘇氏斬釘截鐵地笑著說:“好,一言為定,王子殿下說過的話,可不要反悔。”

有略懂幾句西金話的,趕緊翻譯了一遍,眾人聽了,頓時嘩然聲一片。

“姑娘,你別逞強了,大不了多掏些銀子做生意,別與王子比試了!”

“是啊,阿斯王子一看便是個厲害的,你怎麽能是他的對手?萬一摔下馬就壞了!”

眾人的議論聲,蘇雲瑤恍若未聞。

西金百姓擅長騎射,像阿斯這種自小在王室長大的王子,騎射功夫只會在眾人之上。

她沒打算要贏了他。

方才他們約定的很清楚,如果她贏了他,每斤靈白草只售一兩銀子,如果她與他打個平手,每斤靈白草售十兩銀子,若是她輸了,就按照原價,以每斤靈白草二十兩銀子的價錢購買。

她早在心內盤算好了,只要她與他打個平手,能用每斤十兩銀子的價錢買下靈白草,就可以了。

兩人要開始比賽騎射,周邊很快清理出一片空地,西金男子將手裏的弓箭奉上,十丈開外,也豎起了箭靶。

蘇雲瑤率先上馬比試。

看到小姐騎上高頭大馬,向來不知憂愁為何物的青桔,心忽然提了起來。

老爺有著一手好箭法,小姐小時候跟著老爺學騎馬射箭,比徐公子還要出色,只是到京都這些年,小姐沒摸過弓箭,難免手生。

“小姐,你要小心點!”她急聲叮囑。

周邊肅然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馬背上的人。

蘇雲瑤雙腿夾緊馬腹,淡定地沖青桔微微一笑。

她驅馬往前走了幾步,一手穩穩拖住弓身,另一只手將箭頭搭在弓弦上,瞇起眸子對準箭靶比劃了幾下。

熠熠天光傾瀉而下,駿馬往前疾馳而去。

馬背上的姑娘,石榴色的披風隨風揚起,如旌旗獵獵,明媚颯爽。

距離箭靶十丈遠時,蘇雲瑤氣定神閑地拉開了弓弦。

霎時,羽箭帶著柔韌的力道,流星般飛向箭靶。

只聽砰的一聲,不偏不倚,箭簇正中靶心。

人群中立即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鼓掌聲。

陸鳳靈揚起拳頭高聲道:“蘇姐姐,好樣的!”

永嘉郡主細弱的聲音也傳了過來,“蘇姑娘,好厲害!”

聽到陸表妹與永嘉郡主的聲音,不知她們什麽時候來了,循聲望向她們,蘇雲瑤高坐在馬背上,意外驚訝地擡起了秀眉,沖她們微笑著點了點頭。

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將弓箭交於阿斯王子。

“王子殿下,請你比試吧。”

阿斯卻雙手抱臂,垂眸看著她,莫名笑了起來。

“姑娘,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我的力量比你強,你先一步射中靶心,已經贏了我,我甘拜下風。”

蘇雲瑤愕然擰起秀眉,道:“阿斯王子,我們已經說過這是一項比賽了,你沒有比試就認輸,不公平的。”

話音剛落,赫圖可汗便大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狠狠瞪了眼小兒子,之後看向蘇雲瑤,一錘定音地說:“小子雖是一向散漫不羈,我行我素,但說過的話都是算數的。姑娘,他既已甘拜下風,就是你贏了,不用再推脫。”

對方既然這樣說了,蘇雲瑤便點頭應下,以一兩銀子每斤的價錢買下了靈白草,她自然十分樂意。

不遠處,裴秉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一向平直的唇角悄然勾起。

不過,片刻之後,他的劍眉又擰了起來。

那阿斯王子願賭服輸之後,沒有馬上離開,卻亦步亦趨地跟在蘇氏身後,似有許多話要說。

還沒等他向她走過去,突然,他又聽到景王殿下低聲問身邊的人:“那位蘇姑娘是誰家的女兒,可成婚了?”

裴秉安的臉色,霎時黑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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