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請將軍給我一封和離書。……

關燈
第35章 第 35 章 請將軍給我一封和離書。……

耳旁的風呼嘯而過, 兩旁的景物在飛快倒退。

蘇雲瑤雙手抓緊馬鞍,帷帽上的輕紗如旌旗獵獵,隨風揚起。

疾馳的馬蹄聲穿過城門,奔向人跡越來越少的山郊林畔, 而身後的人仍然默不作聲地揚鞭催馬, 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 讓她有些驚慌。

她從來沒有見過裴秉安這種模樣。

他是看上去冷肅寡言,周身也常常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但嫁給他三年, 她卻很少見他真正生氣動怒。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雙目直視遠處,冷硬的下頜線緊繃, 從當前的情形來看,他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

一個莫名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蘇雲瑤只覺身上一冷, 不禁打了個寒噤。

這廝最近與宋婉柔卿卿我我, 濃情蜜意,該不會已暗暗打算扶正了她,覺得她這個正妻礙事,便把她帶到城外無人的地方, 殺了她滅口吧?

畢竟他不知道她和離的計劃, 礙於裴家的名聲,他也不便主動向她提出和離, 若是正妻意外亡故, 對裴家,對宋婉柔,都是最好不過的事。

她以前是覺得他不會寵妾滅妻,可人都是會變的, 誰能保證他會同以前一樣呢?

就如她剛嫁到裴府時,也曾產生過錯覺,以為他是個忠君愛國的大將軍,也許與別些高門貴地的男子不同,會對妻子溫和體貼,一心一意。

可事實不早就將她的幻想擊的粉碎了嗎?

她不願以極壞的惡意去揣測別人,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該有的警惕性,還是不能少的。

這樣一想,身後抵著的溫熱胸膛,腰間環著的有力長臂,都變成了催命奪魂的鎖鏈似的,蘇雲瑤下意識挺直脊背,在馬背上有限的空間內,與身後的人盡力保持著幾寸距離。

日頭西斜的時候,駿馬穿過秋意漸濃的紅楓林,在林中一處波光粼粼的湖畔停下。

裴秉安率先翻身下馬。

他伸出長臂,伸出骨節分明的勁挺大手,示意馬背上的人,扶著他的手下來。

可是,隔著帷帽上的輕紗盯著他面無表情的臉,蘇雲瑤捏緊了手裏的韁繩,卻猶豫了一瞬。

如果,她現在一個人騎馬離開這兒,能不能逃離這個生死難料的地方?

不過,僅僅糾結了片刻,她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匹馬是裴秉安的坐騎,叫青騅,認主,只需要他打個唿哨,青騅便會狂奔到他的身邊。

她想一個人騎著它離開,只能是白費功夫。

默默深吸一口氣,蘇雲瑤盡量神色如常地笑了笑,道:“夫君,不用你扶,你站遠一點,我自己下來就行了。”

眸光沈沈地看著她,裴秉安的唇角,僵直地抿成一條直線。

沈默片刻,他略一頷首,緩緩收回長臂,退後幾步,負手而立,看向面前的湖泊。

這個地方,是他自小長大,每逢心情煩悶之時,常來散心之處。

這裏人跡罕至,周邊楓林盡染,湖面平靜無波,呆在這兒,猶如置身世外桃源,再大的煩惱,不一會兒也會隨風消逝。

蘇氏沒有來過這裏。

在找到她的那一刻,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便下意識帶著她,來了這裏。

她想與他和離,想必是因為這樁婚姻有許多不合她心意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的不滿之處到底是什麽。

這裏沒有旁人,無聲且靜謐,他希望她不必顧忌什麽,痛痛快快地說出來她的想法,甚至,她大哭大鬧與他吵上一架也好。

只需她將心中的煩悶傾訴出來,如果他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他願意改變。

“你喜歡這裏嗎?”默然許久,裴秉安啞聲開口。

遠遠地站在一株楓樹旁,蘇雲瑤摘下頭頂的帷帽,轉頭四處打量著周邊的環境。

這裏四面環著山林,下方則是一處湖泊,上下有大約三五米的落差,如果裴秉安那廝要動手的話,她奮力爬到山林上方,再朝叢林深處跑去,興許有幾分生還的可能。

驀然聽到他的聲音,猶如耳邊炸了個響雷,蘇雲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幹巴巴笑了聲。

她若是說喜歡,他會不會打算將她就地沈湖?

“不怎麽喜歡。”她硬著頭皮道,“夫君帶我到這裏,到底是為什麽?”

裴秉安默然深吸口氣,轉眸看向她,不答反問:“你沒有什麽想與我說的嗎?”

頂著他銳利的視線,蘇雲瑤攥緊了手裏的帷帽,用力到骨節都泛了白,才勉強保持住淡定的神色。

這廝心裏有鬼,才會避而不答她的問題。

既然他這樣問了,要與他和離的事,不如就此挑明了。

她實話實說,她不會賴著他的正妻之位不還,只是希望他高擡貴手,放她一條生路。

她想了想,小心斟酌一番說辭後,道:“我是個商戶之女,如果不是祖上的婚約,這輩子也無緣得見將軍一面,成親這三年,我雖是盡力做一個賢妻,依然覺得自己配不上將軍。直到宋姑娘進了府,我才發現自己的不足在何處,只有像她那樣名門大家出身的閨秀,還有與將軍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的情誼,才與將軍是天生一對。有一些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現在就想告訴將軍,做為將軍的正妻,我實在慚愧,還請將軍給我一封和離書,讓我離開裴府吧。”

陣風拂過湖畔,吹起一角黑色的袍擺,裴秉安一動不動地負手而立,沈冷的視線猶如利箭般,直直地望著蘇雲瑤的方向。

那雙深邃的星眸猶如旁邊深不見底的湖泊,隱隱透著一股讓人難以捉摸的情緒。

默然許久,他沈聲道:“你既已嫁入裴家,生是我裴某的人,死是我裴某的鬼,你不必自愧,和離的事,莫要再提了。”

蘇雲瑤愕然:“?”

方才是她想多了,這廝不是要她性命?

可她剛才特意把姿態放得很低,是為了請他善心大發答應與她和離,不是真的自愧啊!

但是轉眼間,裴秉安已大步朝她走了過來,黑色官靴踩在落葉之上,步伐沈穩而輕松。

他擰成一團的劍眉早已放平,神色已恢覆至以往的沈冷無波。

走到蘇雲瑤面前,他擡起手來,示意她牽著他手。

看了那只大手片刻,蘇雲瑤默默深吸口氣,伸出手,別扭地捏住了他的兩根長指。

他卻反手一握,將她纖細白皙的手指,都包裹在自己寬大溫熱的手掌中。

“上馬,回府吧。”

裴秉安打了個唿哨,青騅眨眼間便從林間飛奔到了兩人面前。

蘇雲瑤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踩著馬鐙上馬,他卻扶著她的腰,雙手穩穩一提,輕松地將她舉到了馬背上。

回府的路上,行至半途時,已到暮色四合之時,卻忽然下起了雨。

雨勢一開始淅淅瀝瀝,逐漸變成細密的斜絲,深秋的季節,策馬而行,迎面撲來的都是冷雨帶來的涼意。

蘇雲瑤怕冷,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寒顫。

距離回府的路程,還得兩刻鐘,裴秉安垂眸看了一眼她煞白的臉色,突地撥轉馬頭,朝最近的客棧奔去。

“今天天色已晚,不便趕路,先在客棧休息一晚吧。”他這樣道。

進了客棧,要了一間上房,蘇雲瑤洗了個熱水澡,喝了碗姜湯,臉頰才勉強有了些氣色,只是頭腦有些暈暈乎乎的。

一路上,她都沒有開口,進了客棧,她也幾乎沒有作聲,一雙秀眉蹙起,心緒覆雜至極。

她在默默生氣。

氣的是自己蠢笨大意,沒看出來裴秉安早已看過她和離的劄記,知道了她和離的計劃!

不想與她和離,是因為他在意她嗎?

她並不覺得。

他只是習慣了她這個賢妻幫他打理家宅罷了,若是換作旁人,他也是一樣的。

再者,她有點不便對外人說的潔癖,臟了身子的男人,她是碰也不願再碰一下的,更別提與這樣的人過一輩子了。

只是下次與他再提和離,不知該怎麽開口,也不知能否順利。

躺在榻上,默默轉動著手腕上的綠玉鐲,不知不覺,她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裴秉安沐浴回來時,她已經睡熟了。

兩人要的是一間上房,裏面僅有一張床榻,他屈膝上榻,如在往常與她同榻而眠時一樣,無聲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雨點輕輕落在屋檐,猶如催眠的小曲兒,他卻沒有任何睡意。

他突然輕輕側過身來,星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精致嬌美的臉龐。

不知為何,看著她,他突地想起三年前他們成親的那一晚。

與她拜過堂,入了洞房,掀開她的紅蓋頭時,那是他與她第一次相見。

他清晰記得,那雙清澈有神的明眸,令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微微一笑,有些羞澀地打量著他,輕聲道:“夫君。”

他不知該說什麽,冷靜地點了點頭,沈聲教導她:“你既然已嫁與我,以後要孝敬長輩,友愛弟妹,好好打理家宅,做一個賢惠的妻子。”

思緒悄然回籠,他擡手,輕輕為蘇雲瑤掖好被褥。

他不知道,如果當初娶的是旁人,他還會不會如今天這樣,知道她想和離的念頭從未變過,便如失去理智一般,策馬瘋狂地尋遍了整個京都,只為找到她。

直到看到她在亭中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不管怎樣,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會放她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