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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早日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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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早日圓房。

裴秉安遲遲沒有開口。

室內寂然無聲,突然有風自窗隙吹來,燭火明滅跳動了幾下。

蘇雲瑤將窗關緊了,在燈燭上罩了琉璃罩,回身時瞥了眼案上的香漏。

此時已快到亥時三刻,時辰可不早了。

要擱以往,她看完話本,在臉上敷完養膚的花露,就要吹燈睡下了。

明日還要辦成親宴,都這個時辰了,他又到紫薇院來平白打擾人休息。

蘇雲瑤暗暗腹誹幾句,面上卻是沒顯出不耐煩來,只是耐著性子提醒他:“夫君到底有什麽事?說清楚了,明天一早我打發人辦好,現在太晚了,該睡覺了。”

裴秉安沈沈地凝視著她,黑沈眼眸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說話時,她打了個困倦的哈欠,擡手掩住了唇,纖細的玉白皓腕露出一截。

沈默片刻,他忽然走近了,大掌握住她的手腕,沈聲道:“雲瑤,我......”

二門忽然傳來砰砰的雲板聲,連敲了四下。

之後停了幾瞬,又用同樣突兀陰森的節奏,重重敲了四下。

蘇雲瑤意外地一楞,裴秉安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這雲板是傳訊用的。

白日裏管事們按照固定的時辰到花廳回事,若是蘇雲瑤臨時召集他們傳話,就用這雲板敲擊兩下傳訊。

到了晚間,府中內宅各處角門都落了鎖,二門外頭若是有要緊的事,亦是敲擊雲板傳訊。

只是雲板連敲四下的情況少之又少,因為這意味著,有人來報喪。

“我去看看,有什麽事。”

裴秉安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蘇雲瑤睡意全無,匆忙換了衣裳,讓丫鬟點亮了院裏的燈,等著裴秉安再差人過來傳話。

等了大約一刻多鐘,他去而覆返,親自告訴她說:“是宮裏來人了,太後娘娘於西苑殯天,皇上要親迎太後娘娘靈柩入宮,金吾衛奉命護衛左右,刻不容緩,我現在馬上出城。”

他頓了頓,又道:“國事為重,其他的,以後再定。”

目送他離開,蘇雲瑤細細思量了許久。

太後娘娘是當今聖上生母,已到古稀之年,此前居於京都西苑養病,這個年歲駕鶴西去,也屬壽終正寢,不算意外。

只是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後娘娘殯天,是為國喪,勢必舉國哀悼,想來有爵位官職在身的,需得長守國孝。

果然,第二日一早便有宮中旨意傳來,凡有爵位、官職之家,一年內禁止筵宴音樂,更不得嫁娶。

裴秉安襲著老太爺的伯爵之位,又是金吾衛上將軍,身居高位,又得皇上看重,不消說,他更得嚴於律己,恪守國孝。

原定於當天的婚儀,不得不暫時取消,只能等他回來,再商議該怎麽辦。

為表哀悼,裴府大門掛上了白燈籠,月華院中,大紅的喜字揭了下來。

宋婉柔換下婚儀吉服,臉色難看無比。

她五更時就畫完妝容,換上了新娘吉服,此時卻突然傳來這種消息,怎能讓她不煩?

白蓮勸道:“姑娘,裴府上上下下都改了口,您已經是裴府的姨奶奶了,不過就差一個和將軍的婚儀,等將軍回來,再想法子補上就是了。這個時候,您可不要生氣,要拿出大方的氣度來,國孝是大事,裴府的人都看在眼裏,莫要因為這個落人口舌。”

宋婉柔掩唇咳了幾聲,恨恨道:“我何嘗不知道這個?只是討厭蘇氏非選定這個日子,若是再往前一日,哪裏會趕上這樣的事?”

白蓮深以為然,冷笑道:“大奶奶裝得賢惠大度,實際挑選日子的時候,還不是故意往後拖了幾天。”

正說著話,蘇雲瑤帶著丫鬟過來了。

今日的婚儀辦不成,宋婉柔肯定不高興,做為裴秉安的正妻,她有必要過來寬慰他的妾室幾句。

想到他臨走前留下的那句“以後再定”,蘇雲瑤道:“妹妹,將軍可能得幾日才會回來,你且安心等著,等他回來了,要怎麽做,就聽他的安排。”

宋婉柔用帕子掩著唇,暗暗打量了她幾眼。

她原以為,她嫁給裴秉安,蘇氏心裏定然會不痛快,可瞧著她神采奕奕的模樣,倒是沒顯出半點不高興來。

無非是她心機深沈而已。

今天的婚儀被迫取消,她嘴上不說,心裏不知有多幸災樂禍。

宋婉柔思量片刻,輕輕咳了幾聲,淺笑著說:“我知道,婚儀沒辦成,是實在沒法子的事,想必將軍心裏也無奈。姐姐聰慧賢淑,還請姐姐多替我與將軍考慮考慮,想個兩全之策,將婚儀辦完。”

雖是守國孝,也不見得要那樣死守規矩。

如果她這個正妻果真賢惠,就該等裴秉安回來,晚間在府裏置辦幾桌宴席,不聲不響地替他們辦了婚儀,讓他們圓圓滿滿,不留遺憾。

蘇雲瑤莞爾一笑。

她倒是巴不得裴秉安與她的婚儀順利辦完,好讓自己賢妻的美名遠揚。

可事關國孝,若是她真自作主張替他們操辦了此事,就是埋下了隱患。

萬一裴秉安被人彈劾國孝期間納妾,他可能會降職受刑不說,只怕整個裴家的人都得受牽連。

不管怎麽說,與裴秉安和離之前,裴府不能出什麽岔子,她才能全身而退。

她的難題拋過來,蘇雲瑤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妹妹說的我怎麽會不明白?只是這件事,光憑我想法子是不成的,還是等將軍回來,一切由他定奪吧。”

三日後,裴秉安終於回了府。

他一回來,便差人往紫薇院傳了話。

蘇雲瑤去了他的院子,見到他先問了他的差事。

“夫君,宮裏的事可辦好了?”

裴秉安道:“太後娘娘的靈柩已迎進宮中,只待停靈四十九天之後安葬。”

太後停靈期間,按制還得進宮祭拜,蘇雲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那將軍與婉柔妹妹的婚儀該怎麽辦?”

裴秉安默然片刻,沈聲道:“國孝不可不服,與她的婚儀,一年以後再辦。”

他說得不容置疑,沒有商量的餘地,蘇雲瑤只得歇了勸他再想想法子的心思。

不過,婚儀可以推後補辦,宋婉柔的名字已記入裴家族譜,從律法上來說,已是他的妾室。

府裏的下人也早改了口,事急從權,即便不辦婚儀,攤上這樣的意外,旁人也不會苛責他虧欠宋婉柔,只是到底留了些遺憾,恐怕她自己心裏不大舒服。

一路風塵仆仆,回到府裏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裴秉安脫著外袍時,聽到賢妻溫柔體貼地提醒道:“晚一年再辦,是有些委屈了婉柔妹妹,將軍記得多寬慰妹妹吧,免得妹妹心裏難受。”

裴秉安淡淡嗯了一聲。

要說的事說完了,蘇雲瑤便打算離開。

不過她剛轉身走了幾步,裴秉安忽地吩咐道:“今晚你留下,別走了。明日起祖母與母親都要進宮隨祭,有些事,要一同商議一下。”

蘇雲瑤腳步意外地頓住,緩緩轉眸看向他,不可思議地揚起秀眉。

虧她剛才還提醒過他了,他是只想著宮裏的事,一個字都沒聽到腦子裏去嗎?

她微微一笑,不得不說得更明白些。

“夫君忘了嗎?初十是你與婉柔妹妹成親的日子,雖說婚儀可以推遲一年再辦,但妹妹已經是你的妾室了,夫君今晚應該去妹妹的院子。”

裴秉安拉開腰封的動作突然一頓。

看他一時沒開口,蘇雲瑤笑了笑,道:“祖母與母親進宮祭拜需要的東西,我都會準備好的,夫君放心吧。婉柔妹妹現在身體已經調養好了,夫君與妹妹早日圓房,早日誕下子嗣,也能早日圓了老太太抱上重長孫的心願。”

裴秉安未發一言,薄唇幾乎緊抿成一條直線。

屋外突地響起一道高揚的聲音,白蓮笑著走了進來。

“將軍回來還沒用飯吧?姑娘親手做了桂花羹,請將軍去嘗嘗吧。”

蘇雲瑤彎唇一笑。

幸虧宋婉柔打發了丫鬟來請他,以後自己晚上再不必擔心什麽留宿的破規矩,她沒再說什麽,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靜思院。

回到紫薇院,她打算今晚早些歇息,明日要一早為老太太和婆母準備車馬用物,得比平時起床還要早。

她脫下繁覆的外裳,拆了頭上的釵環,讓青杏給她通頭發。

只是,不同於以往,青杏給她梳著那頭緞子似的烏發時,始終一聲不吭,對著鏡子,蘇雲瑤瞧見她皺著眉頭,嘴巴簡直撅上了天。

“什麽事又惹到你,讓你不開心了?”她笑道。

青杏抿緊了嘴,眼睛紅紅的,還是不吭聲。

方才她去巡夜,親眼看見將軍去了月華院。

雖說知道將軍早晚要與那宋氏圓房,可她心裏,還是為大奶奶感到難受。

蘇雲瑤早已猜到了幾分,看青杏不說話,便更加肯定自己所猜無疑了。

她自己根本無所謂,只是她的丫鬟都是忠心護主的,還得有個慢慢適應的過程。

“你去把我做的蘇荷香餅都拿出來,放到匣子裏裝好了,明日我出府的時候要帶上。”

她故意打發青杏去做事。

那些蘇荷香餅夠她忙活一陣了,人一忙起來,煩心的事便會暫時拋到一邊,她撅起的嘴巴也會放平了。

蘇雲瑤如往常般看了會兒話本子,待有些困意後,便吹燈歇下了。

床榻柔軟舒適,這一覺睡得無比踏實。

直到五更時分,忽然覺得屋內好像坐了個人。

蘇雲瑤迷迷糊糊地朝外翻了個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向床帳外看去。

只見裴秉安身姿筆挺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一雙大掌握拳置於膝上。

聽到她醒來的窸窣響動,他垂眸看向她,沈甸甸的視線似有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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