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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願,難舍難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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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願,難舍難分。(四)

彼岸順勢看去,見到那被蒙著面的人的面孔神情驀然僵住。

她冷了哈好久,才叫了一聲,“任不遠?”然後又皺起眉頭,呢喃一句,“怎麽會……我出來之時,他明明在房中休息。”

彼岸倏而將目光落在童娘子身上,“是你做的?你我之事與他何幹?!”陳災一時氣急,朝童娘子怒吼道。

童娘子被彼岸的聲音震得扣了下耳朵,語氣散漫道:“小彼岸何必心急呢。”她擡眸,看向空中平票的票簽,玩弄笑道:“結果你已經看到了,誰生誰死,該講給誰來定奪呢?”童娘子轉頭環顧周遭觀眾,似是覺得無趣,便又將目光落在彼岸身上,倏而狡猾的笑了起來,“小彼岸這個決定不如就交由你來決定吧。”

彼岸並未驚訝,依她對童娘子的了解,顯然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她看著雪無聲,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笑一笑。

這個意外闖入她的世界的捉妖師,貌似格外的不同,每每一見他控制不住的發狂,她就想,到底要如何才能讓他不再受這樣的痛苦,每每一接觸到他的身世,她便情不自禁的想要去更加深入的了解他,了解他曾經究竟做了什麽事,才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當然,如果是選擇一場生死,彼岸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去死。

畢竟,這地府暗無天日的日子她過夠了,現在人間的日月星辰她也看見了。

但這一切終歸是她身不由己,不能夠選擇自己去死。當下,除了她,又有誰會想去拔出這四根釘子呢?她若死了,誰還會繼續下去?

任不遠嗎?

他又一次失憶了,哪裏還會記得這些。

司命嗎?

更不可能了。

“我選……”可是到這真正要做決定的時候,陳災卻發現,這幾個字,她說不出口。

誰生誰死,哪裏是能夠僅憑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的。

“小彼岸這是做不出決定?”

彼岸抿起唇,好久都沒回應。

“不過,也無妨,奴家想到一個更有意思的玩法。”童娘子瞇起眼來,怪笑著一揮衣袖,將空中的票簽收回,“那不如小彼岸和這位公子,一起下油鍋如何?”

話音剛落,拴住彼岸與任不遠的鎖鏈驟然崩裂!

“住手!”就在兩人將要掉入油鍋這千鈞一發之際,落紅塘的門突然被打開,一襲粉衣女子闖入落紅塘,稍一揮手,千百朵丁香自女子周身飛速移至彼岸與任不遠身下,將他們拖起。

丁香花將彼岸與任不遠平安送到地面後,便就此消散了。

童娘子註意到這女子所用之法,怒目而視,“妖力!”

彼岸還沒來得及去看任不遠的情況,就聽見一道極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娘子,莫要再造殺孽了……”

彼岸聞聲看去,見來人竟是紅紗,“紅紗……”

見到紅紗,彼岸一時不知是該欣喜該是該擔心,她撇下任不遠,朝紅紗走去,一把牽起她的手,慰問她,“你怎麽樣,那妖孽可有傷你……”說著,彼岸倏而察覺不對,她摸上紅紗胸膛,“你的心跳呢?”

彼岸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

她沒想過,這短短一別,一個活生生的妖,會以魂魄之身回來。

紅紗對她搖搖頭,眸中含著淚,“沒事的。”

“停停停,我這不是給你們敘舊的!”童娘子從中插句話來,朝她們這邊走去,“小彼岸,咱們之間這筆賬奴家可就先記下了。”她的目光停留在紅紗身上,“倒是你,不過是只花妖,有何資格評判我要做何事?”

紅紗紅著眼睛看童娘子,聲音哽咽道:“娘子……”

“您,當真忘了我了嗎?”

童娘子神色微變,“少跟我套近乎,不過說來的確是有些奇怪,奴家瞧著你,的確有些面熟……”她細細端詳著紅紗,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在何地見過她。

陳童娘子與紅紗交談之際,彼岸過去拍了拍任不遠的臉,她下手沒輕沒重的,搞得任不遠臉上有幾個微微泛紅的手指印。

任不遠許是感到痛楚,醒了過來,見到彼岸的第一眼,他“嘶……”了一聲,然後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彼岸的眉眼看去,隱約覺得彼岸看著十分眼熟,冷著聲音道:“我們是不是認識。”

“我叫彼岸。”

“娘子,您在仔細看看我,我是……春芽啊……”

與此同時,另一邊,紅紗哽咽的聲音再度傳來,紅紗身子一僵,緊忙回頭看去。

紅紗是春芽?

她仔細想想,也是,那日是紅紗莫名其妙說出的春芽二字。

她早該想到的。

彼時,童娘子神色微微慍怒,“想要救他們不該拿她來誆我!”

話音剛落,童娘子周身散發著陰冷之氣,整個落紅塘內僅有任不遠一人是活生生的人,這股陰冷之氣,其餘人都不覺不適,反倒是任不遠,咬緊牙關,身體微微蜷縮,似是陰氣入體。

彼岸察覺不對,忙運氣將任不遠體內這股陰氣逼出,可任不遠只要是還在這落紅塘內,只要童娘子不肯收手,就算陰氣被逼出體外,也會吸入新的陰氣。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彼岸擡眸望向紅紗,紅紗註意到彼岸的目光,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彼岸便扶起任不遠,當著童娘子的面,離開了落紅塘。

此時,落紅塘內僅有童娘子與紅紗,還有那些如同木偶一般的觀眾。

“我是不是,娘子何不看看我這幅容貌?”言罷,紅紗的容貌發生變化,是一張小女孩稚嫩的面孔。

童娘子看著她的容貌,淚水忍不住的落下,“你真的是……春芽……?”她還是不敢相信,紅紗就是春芽。

但,童娘子看著紅紗的容貌,猛然發覺不對,她擡起手,輕輕撫在紅紗臉頰,道:“你為何還是這般模樣……”

“那日,我見到娘子自縊,便知道了娘子讓我去領的砒霜的用意,只可惜,我實在懦弱,無法替娘子報仇,便……”紅紗微微勾起唇角,眼角淚水止不住的花朵,“那砒霜,還是我從桌子上收下來的呢,本還想著拿給娘子看看,讓娘子開心開心,哪曾想,娘子就這般離開了……雖然這砒霜並不多,但……”

“別再說了……”童娘子早已泣不成聲,她收回了手,一把牽住紅紗的手,“走,我們回家去看看。”

“回家?”紅紗詫異問道。

童娘子領著紅紗走過一條陰暗的階梯,階梯的盡頭是童娘子照著前中府偏院一模一樣做的家。

紅紗剛獲得記憶沒多久,但唯獨這偏院記憶最為深刻,這是她與童娘子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啊,她怎麽會記得模糊不清呢?

看著眼前一幕幕,紅紗最終還是說了句童娘子不願意聽的,“娘子,彼岸所說的確為實,如若世間不回歸最初,將會大亂,娘子,可願成這拔釘子之人?春芽會一直陪著娘子的。”

童娘子沒有動怒,反而很平靜的同紅紗道:“容我想想吧。”

……

彼岸一路扶著任不遠回了忘川客棧,陰氣已入體內許久,再不逼出怕會攪亂氣息。

來不及將任不遠送回房間了,彼岸當機立斷,在客棧大堂讓任不遠盤腿坐下,然後褪去他半身衣物。

客棧內燭火搖曳,任不遠白皙的肌膚上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彼岸看著任不遠的脊背,這時才註意到,在任不遠背後心臟的位置,有一道疤痕。

她沒再細想,雙手貼於任不遠脊背之上,運氣。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任不遠吸入的陰氣已經排除幹凈,彼岸看著任不遠逐漸恢覆的神色松了一口氣。

時至今日,彼岸仍舊想不通的事,便是任不遠就算受了再重的傷,為何氣色並無消減。

依舊紅潤。

她開始仔細盯著任不遠悲傷的疤痕,鬼使神差的伸手輕輕碰了下。

恢覆神智的任不遠感受到背後傳來一絲涼意,他微微側過頭,看見彼岸正盯著他的背看,微微紅了耳根。

他並不清楚自己為何看著眼前女子,會有羞怯之意。

“咳。”任不遠輕輕咳了一下。

彼岸收回手,“怎麽樣,身體可還有不適?”

任不遠搖搖頭。

“嘶……不過是又失憶一次,這性情怎生還便會開始的樣子了?”彼岸疑惑的嘟囔著自己心中都不解。

“什麽?”任不遠動了動耳朵,耳根的紅已然悄悄褪去,撇來一抹陰寒的目光。

彼岸狡辯,“沒什麽,你好好休息,我替你祛除陰氣太過費神,我去睡一覺。”

任不遠不在言語,只默默穿上上衣,站起身整理好後望著彼岸的背影一路走上樓梯,消失在眼前。

他四下打量起忘川客棧。

心裏越發疑惑。

“這是哪?我該在這裏嗎?”

他下意識的朝柴房的方向走去,走到柴房門前,看著裏面的物件,有一種極強的歸屬感由心而生。

他走進去,坐在榻上,又是一種無法言語的心安。

“這柴房……難不成是我住的地方?”任不遠皺起眉頭,“可……看她對我的態度,應該不至於給我住柴房吧……”

呢喃著,任不遠很自然的躺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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