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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頹敗的、灰白的長長羽毛 那裏有很多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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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頹敗的、灰白的長長羽毛 那裏有很多藍……

阿瑞斯最開始來到人界, 其實是因為實在受不了下屬們日覆一日的騷擾,每天不是在處理各種吵架幹仗,就是在一些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古怪文書材料上蓋章。

甚至蓋章也不用魔王本人親自動手, 阿瑞斯只需要坐在裝飾華麗的王座上, 撐著下巴聽他勤勞的下屬們為他念文書的內容, 然後晃一晃懶洋洋地垂在座下的尾巴尖,就有專門的魔能代勞改上印章。

阿瑞斯從來沒有想到成為魔王是一件那麽無聊的事情,和深淵裏那些愛忽悠人的家夥們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還偏偏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光是聽一個又一個的下屬們的碎碎念就困得不行,唯一的樂趣就是用專屬於王的強大紫色瞳孔, 在天空張開一道道小口子,偷偷地觀察他的子民們。

從魔王宮殿和高等級貴族魔們所在的上半城,到低等級魔族們聚集的, 更加混亂擁擠的下半城。

看他們和朋友戲謔交談,看他們去一些魔王從來沒去過的奇怪地方消遣娛樂, 看他們和被稱呼為“愛人”的特定人纏綿親熱, 看他們因為失意絕望而哭泣低吼。

這些都是阿瑞斯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又好奇又不能理解, 每次聽下屬的無聊報告時, 一發呆就忍不住又將“眼睛”落到魔界的某個角落裏面。

推動阿瑞斯下定決心離開王座, 去到人界的其中一件事情,也是在一次走神發呆中誕生的。

那時魔王正在聽幾個下屬中,據說是最穩重靠譜的魔弗爾伊德的匯報。

紅發魔族的聲音醇厚緩慢,聽得阿瑞斯昏昏欲睡:“我的王,下面是來自各位貴族的書信,亞爾泰德拉公爵希望能夠下禮拜能邀請您一起去逛聖安布魯花園, 希爾大人說他家的藍毛長耳兔生了兩只崽崽,一只是短毛藍白兔,一只是紅耳無毛兔,懷疑兔子出了軌,想請您去鑒別,還有住在城西的奧蘿爾夫人……”

阿瑞斯快要睡著了,弗爾伊德話裏面的那些所謂貴族,他一個也不認識,既沒有記住名字也沒有記住長相,和聽天書沒什麽兩樣,聽著聽著就忍不住打了個哈切,慵懶迷蒙的紫色眸子彌漫上水霧,慢慢地就被宮殿之外的畫面所吸引。

天空中的瞳孔緩慢睜開,伴隨著下半城灰暗混亂的光線,最後停留在了某個狹小的墻角處。

墻面骯臟破敗,是弗爾伊德等魔從來都不會願意讓魔王前往的地方。

灰撲撲的墻角下,是同樣灰撲撲的一只小魔崽子。

他一邊用力撕扯咀嚼著幹巴的面包片,一邊兇巴巴地自言自語:“該死的灰發佬,竟然不讓我進去,等我吃飽了長大了,一定能把角鬥場裏的家夥都打敗,到時候你就後悔去吧!”

角鬥場。

魔王是知道這種地方的,充滿血腥和暴力,是貴族們用以取樂的消遣處,也是某些低等族魔族們能夠賺快錢的好去處,在武力至上,崇尚直接簡單快樂的魔界,很是普遍。

大部分的角鬥場都沒有任何的限制,只要你敢上,男女老少出身等級都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極少數的角鬥場,會在一些特定方面上定下準入規則,例如成年與否和戰力數值。

這種規定看似是出於善意的安全考量,實際上也可能是被絡繹不絕想要蹭飯的家夥們弄厭煩了的商人們,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設下的限制。

剛好這只魔崽子遇到的就是這樣一種角鬥場。

阿瑞斯已經觀察了他好幾天了,或者說是借著這名又倒黴又幸運的小家夥,來觀察那名藏在暗處的角鬥場老板。

一名穿著奇怪,帶著令魔族討厭的星星吊墜的男人。

他似乎並不是一只純血的魔,而是什麽鳥類獸人和魔族的混血種。

混血魔出現在下半城是和普遍的現象,畢竟幾乎很少有種族能夠完全心無芥蒂地接受一名可能擁有一半魔族血統的“同族”,因此,反倒是武力至上的魔界有更大的“包容”性。

當然,這種包容性,僅限於當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的時候。

而大部分的混血魔族都不具有生來強悍的力量,而只是平庸甚至是弱小的存在,相比起其他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異族特征的強大混血,他們往往會選擇謹小慎微,小心地藏起來自己和其他魔不一樣的部位,減少來自周圍的關註。

這位決鬥場老板或許就是這樣一只弱小的混血,他很謹慎沈穩,從來不在公共場合展露出自己的翅膀,就連在私人的宅院裏面,也幾乎不會露出屬於鳥類獸人的各種生理特征。

只有擁有能夠洞察一切的紫色瞳孔的魔王,偶然看到過他那一對古怪的翅膀。

還有那些頹敗的、灰白的、垂落到地板上的長長羽毛。

魔王陛下對他很好奇,但因為角鬥場老板幾乎從來不離開角鬥場,所以只能借助著和他或許有接觸的其他人的視角來觀察。

比如現在這名日覆一日地去騷擾,然後又一次被拒之門外,只能呆在墻角啃面包的小魔崽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名奇怪的混血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門了,阿瑞斯就算能看到魔界的所有角落,但作為有素質有教養的魔王,他當然不會故意去窺視子民們的私人空間。

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阿瑞斯實在太好奇了,下屬的聲音已經完全被尊貴的王遺忘在了耳邊,纖長的睫毛垂下來,瞳孔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動了動。

再緊接著,下半城的某個角落裏,就出現了一名黑色長發紫色瞳孔的少年。

魔王第一次以分身的形式“逃出”宮殿,還有些不習慣,頂著一張青澀又美麗的臉,新奇地擺弄著自己的“新身體”。

然後一擡頭,就看到對面的小魔崽子目瞪口呆又滿臉通紅地盯著他,手裏的面包都掉到了地上:“您、您是……”

阿瑞斯隨意看了他一眼,年幼又低等級的魔的眼中很快就變得迷茫空洞。

“帶我去最近的角鬥場。”魔王毫不客氣地這樣吩咐,說完後又猶豫著補上一句:“我會請你吃蛋糕。”

年輕的魔王很順利地就來到了那個奇怪的角鬥場,利用自己強大的魔力,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的偽裝,輕而易舉地就進入到了角鬥場內部。

裏面和阿瑞斯曾經通過“眼睛”看到的畫面沒什麽區別,幾只臟兮兮的魔滾成一團打來打去,一群無聊的魔在觀眾席興奮地喊叫。

但“表演者們”倒都是些年輕力壯的魔,就算是這麽激烈的打鬥,也總是要比老弱病殘的死亡率低上一些。

並且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得出擂臺四周若有若無漂浮著的魔法元素,多半是用於急救和保護。

它們不太像是魔界慣用的元素,且十分隱蔽,即便是阿瑞斯,也是通過分身親自來到現場,才能夠發現這些小東西的存在。

阿瑞斯伸手抓了一下,那些星星點點的魔法元素就飛舞著圍繞在了魔王的手心,然後從指縫中鉆出去,再重新隱匿在陰暗的幻境中。

正當年輕魔王和這些沒見過的“小點點”玩得正開心時,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沈悶的笑聲。

像是久病未愈或者病入膏肓的人,從肺部發出的悶響。

光是聽著,就讓阿瑞斯有種胸口疼痛的感覺。

那名穿著白袍,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混血種來到了魔王的身前。

他的確是有著一對,不,準確的說是三對灰白黯淡的翅膀,只不過隨便藏起來了其中的兩對,聰明的魔王一眼就認了出來。

但或許是記憶出了差錯,阿瑞斯怎麽也想不起來這只古裏古怪的鳥人的模樣。

只記得在那一天的最後,自己似乎是吃到了一份甜點,裏面鑲嵌著一種叫“藍莓”的小果實,酸酸甜甜的,很得魔王的喜愛。

還有隱隱約約的一些和這位鳥人朋友的對話。

“你在尋找什麽……陛下。”他的聲音可能被記憶篡改了,每一個字都聽得不清不楚:“如果實在好奇的話,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阿瑞斯討厭被人揣測,但卻莫名其妙地選擇了回答:“但是我不能離開。”

阿瑞斯說:“這是我的領地。”

而且魔王並不知道能去哪裏,也不知道什麽叫做“看看”。

他心裏正盤算著,要在弗爾伊德發現自己溜出來之前,履行承諾,給門外那只臟兮兮的魔崽子一份蛋糕。

這名年輕的老板也不在意漂亮客人的走神,只是在最後,像是喃喃自語一樣說道:“也許……你可以去到人界,那裏有很多藍莓和鮮花,很熱鬧……”

後來沒過多久這個角鬥場就被租出去了,阿瑞斯再也沒有見過這只混血魔。

魔王在王宮裏呆得越來越無聊,然後突發奇想的,就產生了去人界的念頭。

雖然走得突然,但阿瑞斯實際上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不然也不會能在諾曼堡好好地呆上十來年,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察覺過身份。

人界的確到處都是鮮花和水果,還有藍莓味的蛋糕,比起充斥著混亂和血腥的魔界,顯得更熱鬧更有秩序。

但這些按理來講完全稱得上是優點的特征,或許並非所有的魔族都能夠順利適應。

————

阿瑞斯恍惚了一兩秒,紫眸註視著面前這名發狂後昏迷過去的少年魔族,視線迷茫地落到他脖子上掛著的星星吊墜,混亂的記憶回歸了稍許。

“這只魔,他……”

魔王才遲疑著說出幾個字,又忽然想起來站在自己旁邊的是塞西。

自己的人類伴侶塞西。

阿瑞斯趕緊停住口,下意識地偷偷看過去,卻又楞住。

金色長發的青年竟然也在盯著那串星星吊墜,蔚藍色的眸子中罕見的流露出一些疑惑。

但很快就在察覺到身旁伴侶的視線後調整過來,疑惑被恰到好處的慶幸後怕所替代。

天使長大人裝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一只發狂暴躁的魔,還好他先痛暈過去了,不然還真是有些危險。”

阿瑞斯很輕松地就便被他的話轉移了註意力,心虛地蜷縮了下尾巴尖。

當然不是幸運,而是魔王動作夠快,趁著伴侶背過身的瞬間,一尾巴將這只大晚上亂吼亂叫的魔崽子拍暈了過去。

“別害怕,寶貝,騎士殿的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不會有事的。”亞德西莫看出了伴侶的心不在焉,這樣輕聲安慰道。

握住小畫師熱乎乎的手心時,天使長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地上昏過去的魔,語氣不明地溫聲說:“沒事的,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他說話的時候,半張臉都隱沒在了陰影裏面,將金色長發都籠上了一層灰色。

阿瑞斯忽然心臟跳動得有些快,繃著臉胡亂應和下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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