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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征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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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征的愛意

吊床吱呀作響,因忽然承重在空中左右晃蕩,程征壞笑著計劃著接下來的事情,側頭卻看見顧殊眼神清朗的看著自己。

“顧殊”,她說,“我的名字”。

“程征”,程征躺進被窩,真暖和呀,兩人和衣身子緊貼,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更是按耐不住。

顧殊安靜的躺著,看向天花板,輕聲說:“謝謝你”。

程征心想,富家女真是好騙,這點好處就感動了,沒準弄到手,到時分手,她父母能給一筆不菲的分手費,“不用謝,有我在,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的”,他上手攬住她纖細的腰圍。

顧殊望向他的眼睛亮了亮,他帶有目的性的問話:“你上次的朋友呢?”

她答:“我沒有朋友……”,拿錢換來的短暫陪伴,不算是朋友,然後側頭看向程征,直直發問:“你想吻我?”

程征打算胡作非為的手一頓,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就聽她繼續說:“你是我的朋友,給你親的”。

眼神直率純粹,不帶任何欲望雜質,好似是拿糖換友情的小朋友,程征上一秒還存的心思落了一半,擡手蓋住她眼睛,“小朋友……你多大?”

“20”

“呵”,程征不信,下午那群小家夥明明是高中生,他倏然沒了其他心思,命令道,“睡覺”。

夜裏,兩人身體緊貼,彼此都沒睡著,程征翻身和她一樣仰面平躺,問她下午的事是怎麽回事,顧殊不說,程征笑:“我知道,私生女嘛,不過沒關系,我也沒爹娘”,程征的爸爸早年犯事蹲了監獄,媽媽在他幼時改嫁,家裏只有個奶奶。

那天之後,兩人見面次數增多,程征經過某所高級私立學校的時候,總會停留片刻,不經意回頭,顧殊就站在他身後,盈盈的對著他笑,那時,她話很少,不吭一聲的跳上他的車,命他快走,載她兜風。

程征教會她騎摩托車,教會她喝酒,她在他面前會放肆大笑,會鬧騰,朋友們都以為程征拿下了這個富家女,開玩笑說他要“嫁”入豪門了,程征笑罵兄弟們“滾開”,只有自己知道,兩人除了那晚同處一室聊天外,再無任何親密舉動。

他給自己說是她還太小,他怕坐牢,其實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叛逆之後的孤獨。

程征對她並不上心,只當是多認識一個普通朋友,等哪天這為大小姐長大了,明白彼此的差異,自然會離開的,直到一次偶然的意外。

程征奶奶重病,急需要錢,程征接了個來錢快的活,意料之中的進了局子,而那點錢根本不夠手術費,他在裏面急的不知所措。

奶奶是程征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不能失去她,就在他最慌亂的時候,獄警說有人保釋他,等他提著包出來,艷艷日光下,顧殊一個人站在那裏,依舊是冷冷清清的,她說:“手術成功了,我交了手術費,是我自己存的零花錢”。

試想,在生活逼得你崩潰絕望的時候,有個女孩目光純凈的出現在你面前,對你說,“放心,一切都好了”,她不提要求,不要報答,她平靜的幫你解決了麻煩,你呢,只會想把命都給她。

當時顧殊18歲,程征就是在那一刻,知道,這輩子都是顧殊的。

在破舊的小樓裏,她趴在那裏吃著奶奶煮的面條,吸溜吸溜,吃的很香,程奶奶第一次見孫子帶回來姑娘,以為是孫子的女朋友,殷切的招待著,她美麗乖巧,衣著不凡,怕小姑娘嫌棄家裏環境差,食物不上臺面,每一步都陪著小心。

顧殊端起碗,把燙喝的幹凈,抹著嘴巴,對奶奶甜甜的說:“謝謝奶奶,還有嗎?真好吃”。

“啊?還有還有”,奶奶剩飯的手,因為高興在抖。

程征就靠在櫥櫃上,臉龐隱在黑暗中,看著18歲的顧殊吃的一臉滿足。

之後,程征斷了之前的朋友,剃掉長發,留著寸頭,精幹強悍,他幹跑車的活,做工地上的體力活,只要是能賺錢的,他不嫌棄,賺一點是一點,只是沒有學歷,賺的錢不夠奶奶的醫療費。

他少時就混酒吧,知道這行如何來錢,有了開酒吧的念頭,聯系了一群親朋,都無所獲,顧殊知道了他的心思,第二天來工地找他,遞給他一張卡,“這裏的錢應該夠你開店,試試吧”

身後的日頭曬的後背灼熱生疼,程征站在女孩面前,她在他的一方陰影裏,他仰天嘆了口氣,汗水從他黝黑的額頭劃下,他不要。

日光燦爛,她瞇著眼睛,這時候的她已經出落的更加美麗,有了女人的嫵媚身姿,目光依舊純粹,她看著他:“你就收著吧,我要走了,去英國留學,如果以後我無家可歸了……你記得收留我”。

顧殊是程征心的一部分。

……

從沒有哪個時刻,讓顧殊如此煎熬痛苦,她坐在花園的石椅上,對著滿荷塘殘荷唉聲嘆氣,要怎麽對姐姐說?抱歉,我睡了你男朋友,你看著辦吧?

哎!要命。

這裏離省醫院不到百步,對顧殊來說舉步維艱,她坐在這裏整整三個小時,從清晨到陽光濃烈,也沒勇氣踏進醫院大門。

自從姐姐長期住院,她鮮少去看望她,顧氏夫婦因為這件事,不知道訓斥過她多少回,顧殊寧可挨罵,也不願意去醫院,顧氏家族的人更是認定她是個狠心沒良心的家夥。

聽福叔說,姐姐經常提起自己,關心她的學業,戀愛了沒,她說想念妹妹,每每顧太太數落她那些大逆不道的事跡,姐姐都是溫柔的笑著勸和:“那孩子單純,就是叛逆了點。”

叛逆是真,單純?呵呵,算了吧,見過哪個單純的女孩子喝酒飆車,酒吧常客?還……睡了她的未婚夫。

對姐姐顧言,年少的顧殊期初是羨慕,之後是妒忌,再往後,全是厭惡,站在她身旁就覺得壓抑。

她厭惡自己這張跟她相似度90%的臉,憤怒顧家當初接她回來的原因,在顧大小姐病因不明之時,考慮到親姐妹的骨血適配性,顧家才想起來她來。

自始至終,她的存在與愛無關……當顧殊知道這個秘密之後,她再也不去醫院看姐姐,她用自己的方式,把自己人生從她的影子下生生掰開。

可是這次,顧殊不得不去,她做了對不起姐姐的事。

……

顧言的病房在頂樓,是醫院最好的病房,兩室一廳,有專門的陪護室,顧家安排專人24小時照看,請的也是國內有名的專家。

病房門緊關著,顧言坐在窗前的躺椅上看書,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她臉上,皮膚映襯的透白,她翻著書頁,眉頭因為書中的劇情時而舒展,時而緊湊。

她剪了長發,頭發只到下巴,瘦了很多,能看到凸起的顴骨,她以前有飽滿的緊致的臉頰,陽光健康的笑容。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持病歷夾迎面走來,顧殊忙退到一側,裝作路人。

房門推開,傳出來姐姐甜美溫柔的聲音:“李教授,今日我感覺好了很好”,李教授產看她身體各項指標,一切正常,滿意的點頭,“是不錯”。

因為長久住院,都已熟識,兩人對話像是老友談天,顧殊合上書,祈求的看向教授,“今天外面陽光真好”,李教授溫和的笑,準許的點了點頭,顧言像是得了糖的小朋友般開心的笑。

顧殊與姐姐的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醫院,當時的顧殊黑黑瘦瘦,第一次被一個女人的美麗震驚,不敢相信眼前美麗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姐姐。

那時她還留著長發,烏黑柔順,臉頰帶著嬰兒肥,笑的時候,眼睛裏星星閃動。她第一眼就喜歡上她。

家裏人介紹她是她妹妹,顧言高興的握住她的手,擁抱她,說好開心見到妹妹,眼裏同樣是真誠的歡喜。

顧殊那時候,恨不得天天住在醫院,她用不標準的普通話給姐姐講村裏的趣事,講這裏的見聞,歡天喜地的期盼姐姐能夠盡快康覆回家,顧言總是安靜的聽著妹妹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話,應承著自己都不相信的康覆日期。

病情緩和時,她會回家住上一陣,那是顧殊見過顧太太最高興的樣子,可是好景不長,她病情加重,之後就是常住醫院。

顧家,也再不見笑聲。

父母每次見她眼裏總會閃過一絲驚喜,又忽然轉為失落,他們誤以為她是顧言,褪去黑皮的顧殊,五官愈發像姐姐。

期初顧殊看著父母整日愁眉苦臉,她想討他們開心,所以模仿著姐姐的樣子,試著穿姐姐穿過的衣服,可是顧太太大怒,她命她立即脫掉,她說這是我女兒的衣服,不要碰。

她嚇得連哭都不敢大聲,戰戰兢兢的脫下衣服和鞋子,從此不碰高跟鞋。

顧殊不明白,她也是女兒,為什麽跟他們只喜歡姐姐,她羨慕姐姐,羨慕她被所有人愛。

她試圖引起他們的主意,努力學習,奈何底子太差,次次成績墊底,她逃課、打架,他們每每只會冷冷的看她幾眼,然後讓司機參加家長會,顧殊迷惑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從欺負她的同學嘴裏聽到咒罵聲,“私生女”

她反抗說不是,對方不屑,讓她去問顧太太。

晚上,顧殊沒有吃晚飯,等著顧太太下樓,她紅著眼問:“媽媽,我是您女兒對嗎?我不是私生女”。

顧太太忽然暴怒,她伸著長長的指甲對著顧殊喊:“誰讓你問這個問題的,誰讓你問的?老天對我的折磨還不夠嗎?因為你,我放棄了深愛的舞蹈,因為你我被老天懲罰,要不然我的言兒怎麽會得那種病”。

她痛心的質問,反而把原本疑問身世的顧殊嚇到不知所措,她戰戰兢兢上前攙扶她:“媽……”

“不要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媽”

小顧殊伸出的手停在空中,之後,她喊她:“太太”,顧家的傭人也是這樣稱呼。

年少的顧殊被身世所困,各種流言蜚語,她分不清真假,可能確定的是,顧家之所以接她回來時因為顧言的病情需要,再者,她的出身不體面。

她迷惑,困窘,不知所措,顧家的壓抑,學校的打壓欺辱,她沒法承受的,只能通過外在的放肆叛逆發洩,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程征。

程征或許不知道,他那個破舊的小窩,給過顧殊短暫的庇護,他不嘲笑她的出身,他當她是朋友。

顧殊儼然成為父母眼裏不可救藥的孩子,也就是在她最叛逆、掙紮的時候,江挺佑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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