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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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東北時,正逢一場大雪。

我們幾個去了凈月譚,一片銀裝素裹。

舒瞳說如果在這住一輩子就好了。

我們穿過一片又一片森林,像是永遠走不到盡頭。

偶爾會有樹枝掛住衣角,我們稍做停留。

我們登到山頂時,白雪皚皚的大地一覽無凝。

我們大喊大叫,歡呼雀躍。

我們躺在雪地裏,一團一團的白氣上升,消失。

我們差參不齊的唱著羅大佑的光陰的故事,唱到窒息: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

憂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地那麽想

光陰它帶走四季的歌裏它天天地悠轉

風花雪月的詩句裏我在年年的成長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一個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發黃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聖誕卡

年輕時為你寫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過去的誓言就象那課本裏繽紛的書簽

刻劃著多少美麗的詩可是終究是一陣煙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兩個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淚的青春

遙遠的路程昨日的夢以及遠去的笑聲

再次的見面我們又歷經了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舊日熟悉的我有著舊日狂熱的夢

也不是舊日熟悉的你有著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憶的青春

秦湘跟張瀾回老家了。

她給我打電話說“年後就要做新娘了,要和一個男人廝守終生了”

她說她好懷念大學那一段生活,只是不能老停留在回憶裏,我們都長大成人了,所以也該面對新的生活了。

我們替她高興,並答應她一個不缺的參加她的婚禮。

我給楊柳打了電話,她說她過的很寧靜。每天早晨陪著兩個老人晨練,中午幾個人會一起做飯,有時還會鬧分歧。晚上陪兩個老人看電視,有時會睡著。只是當她醒時,身上總會有一個毛毯。她說她有男朋友了,因為那個男人答應要和她一起為兩個老人養老送終。

我問她那個男人有錢嗎,帥嗎?

她笑著說都不重要了。

季羽走了,在賬本上留下了他最後一句話:遇雪不寒五月天,飛絮蒙蒙,是誰抖落了一身的憂愁?留下一個季節的羽毛?是你?是我?

他留了紙條說回家了,也許會在那當一輩鄉村教師。

他說他把我送他的手機弄丟了,丟的很奇怪。

他說我做個姐姐都不及格,走了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我把賬本小心翼翼的摘了下來,放在箱底。

上面承載了太多的我們的過去,一筆無法算清楚的賬。

我把房子退了。

房東說剩下的錢按合同不能還給我了。

我奇怪怎麽不向我要拖欠幾個月的房費還有剩餘?

他說有一個男人交了一年的房費。

全小武說是他偷偷給我們交的。

他說他告訴季羽了。

我似乎想起了有那麽一刻,季羽表現出來過。

所以每每看見這些朋友朝我微笑時,我就在想,他們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事而沒告訴我呢?

參加陳滿婚禮時,我和趙晶都以茶代酒幹了一杯。

陳滿在一邊打趣說“這也算是冰釋前嫌吧?”

趙晶白了他一眼說“雪寒從來就是對事不對人的。”

我讓她說的不好意思了。

她把我拉到一邊問“季羽呢?”

我和她說了事情的經過。

她說“那樣也好,只是可惜,還以為你倆能……。”

我白她一眼說“你想說什麽”

“好…好…我不說了。”

我們相視一笑。

她嘆了口氣說“其實想想,沒什麽不能承受的。陳滿最困難時,我想過放棄他,居然想和季羽重新來過。還好季羽沒陪我發瘋,現在不也挺過來了嗎?也許當初我是因為陳滿的錢和他在一起,可後來因為有了他的孩子我就想和他生活在一起了,差幾個字,意義完不一樣了。”她說完摸了一下肚子說“我懷孕了”

我說“那好呀,以後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好好的探討一下了,總算有個伴了”

我們都笑的很幸福。

過年時,我打電話主動的讓兩個老人罵了一頓。

當我答應十一會回家,而且還會多帶一個人回去時。

他們先是冷言冷語說陶華又不是第一次去了有什麽稀罕的,除非給他們帶回去個外孫外孫女還差不多。

我暗自竅喜,有門兒。

四月我去了陶華家看望了兩位老人。

我實話實說了。

我走時給他們了兩千塊錢。

他們就突然在我面前跪下了說“雪寒,我們陶家對不起你呀”

我眼淚流了下來。

我說“孩子是你們家的,等懂事了我會告訴他的,有時間我會帶他來看你們”

他們開心的不得了,套上馬車把我送到車站。

上車時我對他們說“爸,媽,我走了”

車子開動,他們跟著跑了很久,像我擺手嘴裏說著什麽。

我看的懂,他們說“好兒媳呀,好兒媳呀”

他們相互摻扶的身影讓我心如刀絞,眼淚一直隨著火車流了一路.

這大概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我永遠都收不到他們給我的改口錢了.

當我打開他們給我的粗布兜時,有很多紅皮雞蛋.

最紮眼的是一個紅紙包.

我打開,裏面是一些很舊都褶了的紙幣.

五千塊錢。

我放在鼻前,有很濃的汗味,像是攥在手裏很長時間了。

五月我回到上海,隨時準備做一個準媽媽。

有一天,陳淑梅給我打電話說陶華住院了,是肝癌晚期,想見我最後一面。

我問怎麽會這樣。

她說至從那次以後,陶華整個人都崩潰了。

整日喝酒,也不說話,不知道怎麽就會這樣了。

她哭的很傷心,問我去不去。

我說即便他是一個普通朋友我都會去。

她不斷的說謝謝,說讓我把我住的地址告訴她,她來接我。必竟我現在也不太方便,怕我再有什麽閃失,陶華會恨她一輩子。

掛了電話我就出了門。

全小武和舒瞳回東北了,說想回以前的學校看看。

我不知道是不是舒瞳處在彌留之際,她現在總是輕而易舉的產生一些想法。

趙晰和石浩上班了。

我和鄰居的保姆說了一聲,說有點事要回來晚了,替我告訴他們一聲。我不能說去見陶華,他們現在都恨死他了。

知道我還去見他,肯定跟我急。

我出了小區,在門口等著。

不久一輛寶馬開了過來,陳淑梅向我招手。

我上了車,一路上基本沒說什麽話。

車子開的很快,外面人越來越少,好象在遠離這個城市。

她說陶華在效外一個醫院,那裏條件很好,環境又不錯。

我深信不疑。

車裏是淡淡的茉莉花香水的味道,我開始暈暈欲睡了。

孕婦基本都貪睡,特別是我這個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拍了我一下。

我睜開眼,是陳淑梅。

“對不起,我實在太困了,到了嗎?”

我向四周看。

一片空曠,荒郊野外,不見人煙。

“這是什麽地方?”我問。

“你下車吧,我有事跟你說”

我不解,下了車。

有海浪的聲音,我們站的地方能隱的看到海。

“你和陶華認識多少年了。”她問。

“5年多了”我說。

“我們認識4年了,從他玩精靈開始。那是我最困難的時候,我老公跟一個女人走了,錢和公司都留給我了,什麽都沒要,為了那個女人。那時我近乎崩潰了,如果他們之間只是簡單的金錢關系,我能容忍。男人逢場做戲出去玩很正常,可他們居然真的有了感情。我覺得我很失敗,我用很多方式打發那段定時間。後來玩網絡游戲,就這樣我認識了陶華。我們無話不淡,他安慰我,我有了重生的感覺。說實話,那段時間,如果哪天不和陶華說些話都莫名的失落,說句不要臉的話,我那時有種初戀的感覺。游戲給了我一個虛擬的生活,可是最後我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了。我不在對往事介懷,我甚至有時都在感謝我的丈夫。正因為他的離開,才讓我有了重新開始一段生活的機會,我的少女時代一下又回來了。有時候想想,緣份真是個奇妙的東西,緣是天定的,而份是自己爭取的那一份,所以我爭取了。盡管那時候我知道他有你這個女朋友。不是今天我說話故意氣你,我和陶華認識還要感謝你。你機緣巧合檢了那把定神斧,而我又成了那個買家,就這麽簡單。在那個游戲的世界裏人們把一些貪婪陰險、狹隘、欺騙、欲望都代了進去。而陶華是個另類,他很容易滿足,所以才會和他相處的很好。後來我送了他一把屠龍槍,是我花了五百塊錢人民幣買的,當時服務器就只有一把。他徹底的感動了,從來不舍得用,後來我們幾乎不怎麽玩游戲了,就是在上面聊天。”

“你就是那個武士?”我問。

“對,我也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那一陣他好像不是很開心,我們就很頻繁的發短信。他突然就有說不完的話,也莫名的多了很多煩惱。一切皆有因果,我開始安慰他,最後你們的感情發生了裂變。他說他突然就有了種無依無靠的感覺,他說你不要他了,還把你趕走了。我還勸他說男男女女分分合合的都是這樣,有問題了就應該好好談談。可不知你們怎麽會發展成分手的狀況。我可以坦誠的告訴你,在他還沒有來上海時,我決對沒有想做第三者的想法,盡管我很早就愛上他了。”

“錢是不是也是你給陶華的?”

“對,那時,他說他老是活在虧欠你的陰影下。我就說借他的,等有了在還我。後來他就突然來上海了,再後來一切就順其自然了。說實話,我老公離開我後,小白臉我養過,但沒有一個象陶華這麽率直和單純。開始他並不知道我很有錢,剛來上海還在一直找工作。我看他辛苦才找人幫忙給他介紹了個公司的,你不知道最後我們在一起全是因為他徹底的對你絕望了。你不聯系他,讓他覺得你真的不再乎他了,而那時我雪中送炭的關心,讓他感動了。本來我以為這樣挺圓滿的,可是這短短的幾個月時間你就又攪亂了我們的生活。我們本來都打算要結婚了,可是你一出現他就又魂不守舍了。婚期被一推在推,特別是當他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而且堅持要生下來。他男人的責任心徹底暴發了,我知道只要你在,那個孩子在,他是徹底的不會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而且還可能會離開我。那天在菜館發生的一切讓我更清醒的認識到你在她心裏的地方有些不可動搖了。我是個女人,一個曾經受過傷害的女人。我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我只想有一個男人能愛我,哪怕不是全心全意的,只要他能陪在我身邊就好。可是我現在連這麽一點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滿足了,是你毀了它。所以我恨你,恨你肚子裏的孩子,只有你們徹底在這個世界消失掉,我才會重新得到。

所以對不起,你得做出犧牲。這裏離人群很遠,開車三個小時能看見一個小村,步行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還沒狠到那個份上,也沒傻到那個份上。我賭一把,如果你能活著走出去,我認輸,你要不要陶華是你的事,我也不會在強求他,你保重”

她上了車,很快消失在我的視野裏。

我耳邊是海浪無盡的鼓湃。

我就是那一葉扁舟。

她說的很對,一切皆有因果。

今天的局面好像都是我一手布下的。

想想真的沒錯,我沒半點埋怨。

只是她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想和她爭陶華,她已經輸了。

我所想的是,我得走下去,為了我的孩子,還有我朋友的翹首盼望。我的雙退已經隨著預產期的來臨開始浮腫,所以我走的很勉強。

但是我不能停。

氣溫在下降,我無所謂。

可想起肚子裏的孩子,我就又害怕的要命。

我走的日落黃昏,走的日月無光。

我眼前開始模糊,我的身體有些搖晃。

我太累了,好想躺下去。

可我不能,為了孩子我不能。

我把唇咬的鮮血淋漓,那些血流到嘴裏鹹鹹的。

我用雙手拖著僵直的雙腿,拖到筋疲力盡,無法挺直胸膛。

我在一點一點的妥協,我怕是倒下就真的再也起不來了。

這次真的沒有人在我背後了。

季羽你在哪?你扶我好不好。

我連睜開雙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身體軟得象棉花,我感覺到了地面的冰冷和堅硬。

耳邊的海浪聲好象是誰的呼喚。

我無力回答,我的肚子一陣陣的巨痛。

我仿佛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背我媽媽回家,我要背我媽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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